《[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39、五章——二节 第二节 艳

　　第二节
　　艳阳处上，一晚的沉眠后，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床慢，闻到的依稀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所触到的，依旧是那温暖的晨辉。只是，如今面对的，是那无法逃避的现实。
　　坐起身来，撩开床幔，目光所及，是他含笑望着我的眼眸。
　　鬼坐在梳妆台前，望着床榻上与他对视的人，眉眼含笑，薄唇轻启。
　　“阿音，过来……”
　　你起身，走到他跟前，微垂眸望着绒面地毯。
　　“……不给我梳洗吗？”
　　闻言，你偏头望着一旁摆放着的洗漱用具，铜盆里，是早已备好的温水，生着袅袅水烟。
　　拧好帕子，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嘲意。轻抿唇角，收好情绪，转身替他洗漱梳理，一如往常。
　　替他戴好发冠，你望着他的眼眸，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
　　“秀香姐，你可有放她回去？”
　　他眉头微蹙，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快。
　　“一大早的，就不要提那些扫兴的人了。”
　　“你答应过我，你会放过她……”
　　他垂眸，片刻后方回话。
　　“晚点，我会通知下去。”
　　他起身，绕过你向屋外面走去。你忙拉住他的衣袖，让他留步。
　　“我想再见她一面……”你见他不回话，补充道“这一别，恐怕再难得见一面，就当做是道别…以后，我不会再念起他们了……”
　　他转身，抬手轻轻搭在你肩上，拉进你们之间的距离。
　　“我要的，可不单单是你不再念起那些人，我要你从心底里放下那些人，我要你忘了与他们的一切过往，你，做得到吗？”
　　你抬眸望着他，那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片森冷与狠绝，全然不复往日温情。
　　“你要清楚，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会同他人分享任何事物，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你都得给我遗忘。”
　　他收回手，低沉的嗓音响在你头顶。
　　“用完早饭，我带你去见她。”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你撑着桌角坐在椅上。
　　清荷与涟漪端着洗漱物品进屋，见你木然坐在镜前，将物品放置好，看着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清荷站了出来。
　　“南音小姐，让奴婢为您梳妆吧。”
　　你抬眸，望了眼在你面前的清荷，复又垂眸，不再有任何反应。
　　清荷看着你一反常态的清冷模样，上前一步，小心的抱着你。
　　“小姐，奴婢不知您与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请您一定要先疼惜自己好吗。大人他很疼惜小姐的，不会真的让您伤心。您不要太伤怀……”
　　你抬手抱着清荷的腰身，闭上眼，疲惫着。
　　“让我靠一会，再过一会就好……”
　　清荷回头与涟漪对视了一眼，对方摇了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清荷垂下眼眸，轻拍这你的背，希望能给你一丝安慰。

　　牢房里，秀香坐在枯草上，脸颊贴着交叠的双臂，望着前方跳跃的光线出神。
　　木阑珊打开的吱呀声打破平静，你站立在牢房前，静静凝望着她。
　　走进牢房，在她几步外停下。
　　“你可以离开这了……”
　　秀香听了你的话，眉头微微皱起，凝望了你良久，嘴角上扬。
　　“你，答应了他什么？做了什么交易，让他这么轻易就放开我。”
　　你垂下眼眸，声音冷了几分。
　　“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可以走了。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你转过身，举步朝牢房外走去。秀香站起身，快步上前抓住你的衣袖，恼怒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他逼你做的吧！我就算要离开，也不会以这种方式！”
　　你转身面对着她，甩开她的手，勾唇一笑，讥讽着。
　　“麻烦你收起那可怜的骄傲好吗？！你除了这一无是处的自尊心，一无是处的感情，还剩什么呢？！我不过是念在往日情分，替你说了几句好话罢了，你以为我是被逼无奈吗？真是好笑！我不过是找到了更好的靠山罢了，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你才留在他身边的吧？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也不想想你值不值得我那么做。奉劝你一句，以后还是离金圣烈远点，他既不能好好保护你，又不能回应……”
　　“够了！”
　　秀香终是不忍再听下去，呵止了你，猩红的眼眶里，满是不解与伤感。
　　你轻笑一声，语气里尽是凉薄。
　　“怎么？还是不敢面对吗？难道你还看不清，我只有跟着他，才是最好的归宿吗？你不是对金圣烈一片丹心吗？那我也劝你一句，若你真的为他好，就离开这里，别成为他的累赘。”
　　秀香望着你，蓄在眼眶里的泪缓缓留下，模糊了视线。举步朝牢房外走去，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苍茫的天际，逼回自己的眼泪。
　　“南音，你还是爱他吗？”
　　这一问，倒是让你怔愣在原地，不知作何答复。可心底的声音，让你生起一丝悲凉，不甘地握紧拳头，不愿去承认。
　　“呵……你还真是，傻得可以。”
　　脚步声渐行渐远，你转过身，视线里，是不知何时站立在那的他。
　　走出牢房，伫立在牢房外，抬眸静静望着他。
　　他走向你，轻轻拉着你的手，朝宫外走去。
　　一路上，你们都未发一言。
　　你不知方才他把你的话听到了几分，单似乎又没有什么意义，也就不愿再多想。

　　宫门外，一侍卫牵着一匹马侯在一旁。
　　鬼接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背，朝你伸出了手。你刚握紧，他便使力拉你上了马，揽入怀里。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揽着你的腰身，紧紧扣在怀里，驾着马超城外走去。
　　出了城门，他开口问着“就不好奇我这是要带你去哪吗？”
　　你仍旧是低垂着眉眼，没有理会他。
　　他也不恼，只是扬了手中缰绳，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穿过旷野与山林，在一片竹林前放缓了速度。他驾着马，带你穿过林中弯弯绕绕的鹅卵石小路，停在一宅院前。
　　下了马，他将马儿栓在门前，牵着你的手来到院内。
　　院子里，是各类嘈杂声。绕过影墙，四周竹树环绕，有些许园丁，正蹲在花圃边缘种植着各色花草。三两人好奇的抬头望着他们两人，却没人敢上前询问，只是继续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前方是已建好的正厅，青瓦白墙，门前两门柱上着朱红门漆，还缺了些功夫。
　　鬼回眸看你，见你仍是无波无澜的模样，好似任何事物都不能让你有任何反应。
　　拉着你从侧门进入后院，入目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湖泊三面环柳，只是如今入了秋，已成一片萧瑟青黄之色，柳叶在湖畔积了满地。北面临岸修了一凉亭，亭下台阶延伸出一断桥，断在湖畔20余米处。院内四周青竹围绕，参杂着些许桃树，到来年春季，定又是一番美妙景致。
　　“原本，我是想着数日后，便带你来这隐居……只是未料想到，在此时发生这样的变故。”
　　你未回话，只是心里却闷得厉害，堵着什么东西让你有些透不过气来。
　　你沿着院中青石板路面，朝北面走去，穿过院中溪流上的拱桥，一路来到了北面的院落里。他停在你身后，望着高台上已建好的宅子，须臾间，来到你身前，轻轻的捧着你的脸庞，望着你清亮的眼眸，流露出的，是你从未见过的苍凉与哀伤。
　　“阿音……不管你是否信任于我，我其实，是想着一切尘埃落定后，便带你离开汉阳城，离开王宫。我要的，只是你能陪伴在我身边而已……”
　　你挣脱开来，转过身望着湖面，眼眶却悄悄的染红了。
　　我又如何不知，你特意建好这样的宅院，特意按照我的喜好，按照我家乡的景致，给我建了一个家。你想留住我，想我就此待在你身边。可是，现实为何这样荒谬，为什么你我是这样的身份。你让我如何过心里的那道坎？若你是人类，管你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亦或是背负的万千人命的恶魔，我都不会在意，我甘愿陪你一起承担所以罪孽。可是，你却是吸血鬼这样的身份，你让我如何面对这样荒唐的事。我的人生，已经够乱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他来到你身后，揽着你的腰肢，似叹息般承诺着。
　　“阿音，我答应你，你所在意的人我一个也不会伤害，只是，金圣烈，我不可能放过他。等我与他了结一切恩怨，我们就隐匿在这，再也不过问俗世纷扰。今后，我对你再无欺瞒，只要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要是，我不依呢？”你压抑着颤抖的声线，轻声询问着。
　　“什么…金圣烈吗？”
　　你退出了他的怀抱，转身面对着他，后退了几步。
　　“我是说，若是，我离开你，你会杀我吗？”
　　他望着你，显然是未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许久，方开口问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是说好了吗？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会一直陪伴着我，永远不会背弃我的。这是你亲口说的！”
　　你望着他，视线渐渐朦胧着，哑着嗓子固执地问着“那你，会杀我吗？你会不会对我下手？”
　　他低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走近你，抹去你眼底的泪珠。牵起你的手，一边朝院外走去，一边呢喃着。
　　“你定是昨晚惊吓过度，没睡好才会说出这样糊涂的话。我们回去，明早一定会好起来的，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望着他的背影，只感觉心肺止不住的疼。你从未想过，会陷入这样的境地。这样浓郁的绝望与哀切，你从未想过会出现在你们身上。原以为，这一世历经风雨，迈过荆棘坎途，你终是迎来了自己的意中人。可如今，却又让你一脚踏入了另一深渊。

　　地宫里，鬼颓然坐在石室里，桌上，是他前几日为她绘好的丹青。
　　望着画卷里笑靥如花的女子，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原来，是他太投入了，竟忘了身份，付出了真心。可如今，又得到了什么？她还不是要离开，还不是，要背弃他。一切，都是他执念太深罢了。
　　那侍卫在门外伫立良久，看着鬼这般模样，心下生出些许感叹。硬着头皮，终究还是进了石室内。
　　“大人，司衣坊那边将衣服赶制出来了，您可要过目一下？”
　　鬼抬眸，视线落在他手中所呈的火红嫁衣上。
　　沉默良久，对侍卫挥了挥手“先放着吧……”
　　侍卫依言，将嫁衣放置在一旁的矮几上，转身退了出去。
　　鬼盯着那嫁衣，只觉红得刺目。
　　如今，她都想走了，他们的婚约，她还在意吗？
　　他仿若想起，200年前，那女人就一直央求他给她一场婚礼。那女人说，她要他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去迎娶她。他嫌麻烦，直到她死去，连一个名分都忘了给她。如今，他倒是愿意十里红妆，明媒正娶地迎如今这人。恐怕，她早已不愿嫁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