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35、四章——七节 日渐西行，

　　日渐西行，南音看着染上红霞的天际，心下隐隐生出些许担忧。
　　静默了会，问道“要不，去阴石谷那边看看吧？”
　　“……依你对金圣列的认知，你觉得，如今身份曝露，他会如何？”
　　南音看着李允深锁眉头和满目的忧虑，叹息着“……之前，我去阴石谷找过金圣列，我让他放过杨仙。若他真的喜欢杨仙，他不会和杨仙在一起……我这样做，或许很自私，很自以为是，可是，我怎么能看着杨仙陷入危险里呢？他是吸血鬼……吸血鬼，怎么可以和人类在一起？”
　　李允震惊地看着南音，他没料到，她竟然孤身一人去找金圣列摊牌。他不懂，他值得她这般信任吗？
　　“你，就那么信任金圣列吗？相信他不会伤害你，不会伤害杨仙？”
　　南音低垂着眼眸，沉默了会，方回道“……他不是不会杀害人类，只是，并没有滥杀无辜……”
　　李允轻蹙眉头，沉默着，对于她的回复，不置一词。
　　“杨仙许久未寻来，出去找找看吧……”
　　两人出了茶楼，朝城郊方向赶去。半路上，在人群中找到杨仙。
　　南音走到杨仙跟前，看着她失意落寞的样子，眉心不由微微皱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杨仙低垂着眼眸，喉间带着丝丝哽咽“今后，我不会再去找他了，……再也，不要见到他……”眼泪顺着她面颊划下，这还是南音第一次见她落泪。
　　南音上前抱着杨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好，我们再也不见他了……”
　　李允看着平安归来的人，终是松了口气。看这情况，应是金圣列说了什么话伤了她。这样，对她反而是好事。
　　李允上前，劝慰着“先找个地方坐下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仙松开抱着南音的手，抹掉眼角的泪。
　　南音牵着杨仙，随李允到了一酒坊里。
　　三人选了院里一桌坐下，李允点了几壶酒，两人都未碰酒壶，只杨仙一人，麻木的喝着酒。
　　杨仙余光瞥向李允，他还是如往常那般温润模样，反倒教她有些过意不去。
　　“大哥，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
　　李允抿唇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才懒得理那么多的礼法规矩，就当，是多了个妹妹吧。”
　　杨仙诧异地看着李允，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大哥，你不生气吗？”
　　李允好笑地看着杨仙，反问道“生气还会请你喝酒？”
　　杨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讪笑道“也是哦……”
　　南音满上两碗酒，将其中一份推给李允。“先前说好的，若是不成功，我便陪你喝酒。”
　　杨仙端起酒，对南音说道“好啊……不过，南音你可得当心点，我可是千杯不醉的哦。”说完，再次饮下碗中的酒。
　　南音听着她孩子气的言论，被她给逗乐了，对李允说道“这回可麻烦了，碰到个千杯不醉的酒鬼，我们要不要联盟，弄倒她？”
　　李允瞄了眼杨仙，笑答道“好啊！我们一起对付她……”
　　杨仙看着倒戈的李允，委屈到“大哥，你怎么和这丫头一起欺负人啊？！你别听她的，她酒量可好了……”
　　李允轻笑一声，反问道“刚刚是谁说千杯不醉的？既然这样，我们两个怎么会是您的对手呢？别担心，我两对您，绝对是小意思。”说完，又给杨仙满上一碗酒。
　　杨仙不满地看了李允一眼，又瞅了瞅憋笑的南音，感觉又气又委屈。无法辩驳，端起眼前的酒碗闷头喝了下去。
　　李允给南音使了个眼色，南音心领神会，默默给杨仙满上一碗酒。跟杨仙碰了碰酒碗，饮下碗里的酒，说道“别说我欺负你哦，我可是有陪你喝酒的。”
　　杨仙也不推脱，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李允端起酒，说道“现在该轮到我了，快把酒满上。”
　　杨仙很是鄙夷地瞅着两人，很是无语。这还真联合起来欺负她了。她怎么就遇上这么腹黑的两人了呢？
　　这一来二去，桌上的酒水在不知不觉中已被三人喝完。天色也暗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杨仙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坐到南音身侧，扒拉在她肩头，打了个酒咯。
　　南音冷淡地瞥了杨仙一眼，也不理会她，吃起店家送来的下酒菜。
　　见她如此，杨仙反倒感觉委屈极了，问道“啊音呐，你怎么不理我啊？”
　　李允听了杨仙醉酒后的憨态，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南音瞟了杨仙一眼，很是无奈地说道“我没有不理你啊，有什么事吗？”
　　杨仙坐直了身子，双手有力地往南音肩上一搭，缓了一会，方回道“啊音呐，你真的比我幸运好多你知道吗？你可以和爱慕的人在一起，竟然马上就要成婚了……真的好幸福啊。我也想这样的……你要幸福啊，不要跟我一样，被人家嫌弃了……”
　　南音微蹙着眉头，心下不忍，宽慰着“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和心里爱慕之人在一起，只是会稍微晚点罢了。你要耐心等待。”
　　杨仙撇撇嘴，轻声道“希望如此吧……”
　　李允看着越发深沉的夜色，提醒道“今日就到此吧，天色不早了。”
　　南音看了看已漆黑的夜色，对李允嘱咐着“你送杨仙回去吧，我先走了。”
　　李允点点头，说道“路上小心。”
　　南音看着人有些迷糊的杨仙，嘱咐着“要照顾好自己，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
　　杨仙模糊的应了一声，便不再作声了。
　　南音走后，李允起身，搀扶着杨仙站起身来，离开了酒坊。
　　杨仙吹着微凉的夜风，酒醒大半。将手臂从李允手中抽回，道谢着“谢谢大哥，我酒醒了，不用送我了，你快回去吧。”
　　李允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你今日这般，叫我怎么我放心？”
　　杨仙知道拗不过他，便也不拒绝他了。两人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
　　半路，李允打破沉默，说道“其实，再过些天，我也要成婚了。”
　　杨仙讶异地看着李允，问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不过，新娘是哪家小姐啊？”
　　李允苦笑着，反问道“是谁，有那么重要吗？无所谓了。”
　　杨仙看着李允不甚欢喜的模样，问道“大哥你不开心吗？你不喜欢你未来的新娘吗？”
　　李允停下步伐，微叹口气，说道“你这家伙，还真是反应迟钝啊！……我，喜欢南音。这么久了，你还没看出来吗？”
　　杨仙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允。现下，估计是彻底醒酒了。
　　“大、大哥，你没开玩笑吧……可是，南音她，都要成婚了……你，怎么不早说啊？或许，我还可以帮你想想对策呢……”
　　李允静默了会，回道“我刚开始也看不清我自己的感情，最近才醒悟过来。可是，早就来不及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只要我们彼此安好便可……”
　　杨仙担忧地看着李允，问道“大哥，南音她，知道吗？”
　　李允低垂着眉眼，半响，有些低落地回道“……她，早就拒绝我了……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她现在很幸福，我不该打扰她。那个人，可以给她更多，我应该祝福她的。”
　　杨仙见李允这般失落模样，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他。
　　李允轻松一笑，说着“真是抱歉，你今日也不好过，我却跟你说这些，让你忧心了。我现在很好，都想开了。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了，别瞎操心。”
　　杨仙看着李允落寞的身影，只感觉深深的无奈。她很清楚，南音一旦下定决心，便永不回头。更何况，她那样爱慕着那男子，又怎会轻易移情他人。她这性子，先爱上了，便会吃亏。

　　院门前，南音看着熟悉的院落，灯火通明。她知道，他定在屋里等着她。可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感到烦闷，和委屈。
　　在原地驻足，沉默间慢慢平复情绪，朝院内走去。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鬼抬眸看着归来的人，搁下手中的书，抬步朝她走去。闻到她身上被夜风吹淡的酒香，心里有些不满，却又不置一词。
　　牵起她的手一同坐在桌旁，给她倒了杯热茶，递到她跟前。
　　南音拿过茶杯，握在手心，眼眸悄悄瞅着他。
　　鬼淡淡扫了南音一样，转头让清荷与涟漪两人准备沐浴用品。
　　南音见他又拿起桌上的书安静的看着，也就没有搭话，慢慢抿着杯里的热茶。只是，已经明了他对今日自己的行踪是了如执掌的，心里，有些不平衡，有些失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音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现在，还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么？”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平日里从不会过问的话，借着酒劲，给问了出来。心里有期待，亦有担忧、懊悔。
　　鬼拿着书的手顿了顿，垂眸掩下眸光里的神色，思索着该如何回复，才不让她失望。
　　久久得不到他的回复，南音放下手中的杯子，平淡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失落与无奈。
　　“我知道，时候未到……我不会再问你了。”
　　鬼微启唇畔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见两丫鬟拿着沐浴的物件进了屋，沉默着退到屋外。
　　南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静默了会，对清荷与涟漪吩咐道“我一人就可以，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也是极会看人眼色的，自是明白方才二人之间难得冷寂的氛围，但也无法劝慰，在浴桶内灌上大半桶热水，放置好物件，便退出屋内，合上门扉。
　　南音褪去衣衫，躺在水中半阖着眼眸。
　　许是金圣烈的事挑起了她的神经，让她心绪不宁。她可以察觉他身份不简单，甚至跟皇室有扯上关系。若是可以，她不愿触碰这类人。可是，为时已晚，容不得她再回头。她早就陷了进来，再也离不开他，再也无法脱身。叹只叹，她与云嫣的命运，太过相似。总是沾染上皇族中人，总是这般不由己。越怕什么，便来什么。
　　只是，幸好如今是心甘情愿。她不知最后会如何，可她信他，不论如何，他不会不要她。只要这样，她便无所求了。
　　沐浴完毕，南音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纤长秀发。两丫鬟收拾完毕，鬼便踏入屋内，走到梳妆台前，拿走她手中木梳，细细替她梳理着。
　　南音看着铜镜里温润俊美的男子，他眼眸里盛着缱倦柔情。南音微微勾起唇角，转头看着他，眼眸里泛起如明净山水般的温婉。站起身拿过他手中的木梳，让他坐在梳妆台前。
　　拆下他的发髻，拿起另一把梳子，为他梳理着卷曲的墨发。
　　鬼看着眼前为他梳发宽衣的人，比往日更加的温顺。他应该庆幸她没有追问他，可心里却闷闷的，有些心疼，有些不忍。
　　他知道，她一直在迁就他，一直在改变自己，努力迎合他。她爱的这样卑微，他不知是不是该欢喜，但心疼与不安却是无疑的。他怕，她会恨他。有多爱，便有多恨，疼痛亦会加倍。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梳理完毕，鬼拉着她上了榻，安静的将她搂在怀里。
　　南音眨着晶亮的眼眸瞅着他，他仍是望着床帐不知在想着什么。攀上他的肩膀，柔声说着。
　　“早点睡，大晚上别老是想着事，很容易老的。”
　　鬼微微垂眸，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寻了一舒适的姿势，缓缓说道。
　　“嗯，我可不能更老了，不然，都能当你叔了。”
　　对于他的玩笑话，南音颇为无奈的瞅了他一眼，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忘叮嘱着“别胡思乱想，早些睡。”
　　鬼揽着她纤柔的腰肢，将她带入怀里，在她耳畔轻轻应了一声。
　　良久，南音呼吸渐渐绵柔。他却未曾合眼，只安静的听着她沉眠的声息。
　　他可以不眠不休，只为多看她一眼，多一些温馨的回忆。他知道，他们的爱恋终究是要染上鲜血与怨恨。他无力阻止，只能让这样的时光再长久些。这似乎，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