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15、二章——五节 第五节

　　第五节
　　清晨，一群官兵急忙赶到城郊。听闻，城郊有数名村民昨晚被野兽咬伤，全身血液干涸。这让百姓惊慌不已，甚至有人说是传说中的吸血鬼所为。很快，消息传遍了整个汉阳城。
　　午后，华阳阁内，金圣列皱眉沉思着，秀香在一旁，也是一脸凝重的样子。
　　“大人，这是否是鬼所为？”
　　“除了他还能有谁。……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就不怕百姓起疑吗？”金圣列咬牙气愤地说道。
　　“这些日子，他的行为，确实很怪异。”
　　“我今晚出去巡视一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大人，......请您务必当心些。”
　　秀香退出房间，满脸的惆怅。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南音的房门前。思索了会，轻轻敲着房门问道“南音，你可在？”
　　“秀香姐，找我有事吗？”南音拉开房门，请秀香进去。
　　秀香看着南音含笑的眉眼，清澈而明亮。暗自苦笑着，何必要让这个孩子知道那些事呢。“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听听你的琵琶曲。”
　　“秀香姐你先坐会。”南音取来琵琶，信手拈来，便是几曲悠扬动听的乐章。
　　其实，早上的消息，南音早就听说了。可是，她又能做什么？最多不过是感慨几句罢了。她只想做寻常小百姓，自然就不愿细想那些流言。
　　秀香听着舒缓的曲调，心绪渐渐平静下来。静静地观摩着南音。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漂亮。见过的美人不少，可是她却是与众不同的，她身上气质清丽脱俗，没有一丝风尘味，总能让人心生怜惜之情。
　　她很羡慕南音，能过的这般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好像再大的打击，也无法将她击败。就像那天，她一路跟着她到达山崖，看她将她母亲的骨灰撒向风中的时候，她以为，她会悲痛哭泣，可她却没有。她以为，她是把情绪压在心底，可是隔天，她却来找她了，看不出悲喜。仅月余的时间，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若说她冷血，可若真这样，她又怎么会为了她母亲的医药费，进入华阳阁呢？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做到这般？
　　“南音，我能问你件事吗？”南音停止弹奏，温婉地笑着，说道“姐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为何，你总是这样无悲无喜的模样？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从来都是从容地面对，好像没有什么能触动你。”
　　“……有些事，若是无法阻止，再怎么努力，终究是无济于事。时间不会因你的不幸而停止或倒回，那就只能强打精神，好好生活下去。……我不是有着远大抱负的人，只要日子过得去就好，自然便事事不关己了。”南音再次弹起琵琶，一如既往，婉转动听，轻快舒畅。
　　把悲伤绝望表现出来又有何用？在这样的世道，软弱的人是无法存活的。因为熬不住而放弃的人，才是最可笑最可悲最无用的。只有自己足够坚强，才能保全自己。在这样不平等的社会里，我只能让自己这样冷漠。不然，你让我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秀香在南音的房间听了很久的琵琶曲，日渐西行时，秀香才离开。临走前，她微笑着看向南音“今天，谢谢你了。”
　　“能为姐姐分忧，我很开心。”南音客气的回着。
　　真可惜，我早就无法做到像你这样平静了。那个人的一喜一忧，都牵动着我的心。我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又如何奢求有一止水心境。
　　秀香略显落寞的身影，让南音有些不忍。好一痴儿！为了金圣烈，你就什么都愿意做吗？

　　即使白天的事让汉阳城人心惶惶，但到了夜晚，依旧是一片奢华辉煌。华阳阁还是热闹非凡，女子的舞姿，依旧倾国倾城。
　　南音刚上楼，就有侍女传话，说之前那位大人正在她房里等着她。
　　压下心里的喜悦，跟侍女道了谢，便快步向厢房走去。停在门口，南音调整着呼吸，带着清甜的笑靥推开了门。
　　鬼负手立于桌案前，背对着南音，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南音能感受到，他在生气。
　　南音走到鬼身后，问候着“大人可是有什么事不顺心？”鬼转身，冷冷地打量着南音。今日，南音穿着白纱质地的襦裙，轻纱下，隐约可见玲珑婀娜的曲线。白纱抹胸长裙半掩□□，妩媚妖娆的妆容，让本就精致的面容美得勾魂摄魄。可鬼无心欣赏，因为今晚这样美好的她，让在场所有男子垂涎。他不在的时候，她就会在其他男子身旁，不再属于他，就像昨晚一样。这让他的愤怒无法遏制。南音被鬼愤怒异常的样子给怔住。她不明白，他的怒气来自何处。
　　鬼上前，搂住南音盈盈一握的纤腰，很是轻佻地抬起南音的下颚。刻薄的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很喜欢穿的这般清凉嘛！就这么喜欢勾引男人吗？是不是很开心男人为你而沉迷？！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在这边完全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嘛！”
　　南音不可置信地看着鬼，没想到一日不见，她等来的却是他的讽刺嘲弄。原本满心的欢喜，变成锥心刺骨的冰寒。
　　南音并未辩驳，只感到失望。试图推开鬼，却被鬼搂得更紧。鬼将手伸进南音的外衫内，轻抚着她柔滑的玉背，温热丝滑的触感让他眼眸里闪过一丝暗红色。
　　南音着实被惊吓到了，噙着泪水，惊慌失措“大人，不要这样，请您松手！”南音不安地抗拒着，她完全没想过鬼会这样对她。
　　“不要？！你还装什么矜持！如若真这般不情愿，当初为何不答应我，随我离开，非要到这样的风月场所？！你这样，未免也太虚伪了吧！”鬼被南音的抵抗给刺激到，将心里的不满发泄出来。
　　我不可以，那其他男子呢？其他男子就可以了吗？！
　　你觉得我是在故作矜持，认为我虚伪是吗？原来，你是这般看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卑贱的妓子而已！是我不知轻重，自以为是，竟以为，你待我是特别的。真是好笑！我竟妄想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呢！如今这般，真是讽刺。
　　南音凄凉一笑，眼底的悲伤哀痛让鬼懊悔。他怎么就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语了呢？！他怎会这样伤她？！
　　“大人说的对，是小女不该这般不懂规矩，即已踏入这风月场所，就该做好尽心服侍客人的准备。若大人想要，又岂能不从。”说完，南音凄然一笑，自动褪去外衫。“望大人能宽恕小女方才的失礼。”
　　鬼被南音的绝望和隐忍给惊住，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鬼只感到歉疚难当，不知所措。南音此刻无神的眼眸，让他害怕。拾起散落的外裳为她披上，轻轻拥住南音，满是歉疚地说着。“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这，并不是我本意。”
　　南音合上眼眸，头偏向另一侧，凉凉说着“大人何须道歉，小女不值。”
　　鬼紧握着南音的肩膀，见她明显不愿听他辩解的样子，心下暗自懊恼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说出那番话来。
　　鬼松开她，垂眸苦笑着。“今日，是我不对，吓着你了……我回去了，你早些歇息。”说完便拿起面具，朝门口走去。
　　鬼正要拉开门，南音出声唤住了他。“等一下。”
　　鬼转身，静默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你，究竟是怎样看待我的？”要断，就断个干净。我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的样子。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身。如果是，那我绝不会再奢望些什么。乘早断了念想，也好过这样忽喜忽悲，倍受煎熬。“你三番五次来找我的原由究竟是什么？……你有一个故人，很像我，对吗？……你其实是喜欢那个人的，对吧？因此，你才会回来寻我。”问到最后，南音低下了头，垂下眼帘，掩去红润的眼眶。
　　听完南音的话，鬼细细琢磨着，刚刚的那些话，让他有些迷糊。沉默了会，想起她那句故人，终是想明白了。原来，一直以来，她都在误会着我。不过，真是观察入微，竟然这么轻易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看着他沉默了这么久，南音有些失望。果然是这样吗？
　　“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很确定，我心里的人是你。”鬼认真的说着。怕南音不信，走近她，接着解释着“的确，刚开始我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和我以前的恋人很像，但是，我也很清楚，你不是她。她已经离开很久了，这么多年，我早该放下的……，你和她不一样，相信我好吗？我没那么糊涂，不会连自己的感情也弄不明白……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最后一句，是对南音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
　　是的，我确定，这次我不会再出错了。如果不是你，生命就会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了无生趣。
　　南音听着鬼的话，不禁潸然泪下。他的话，无从考证，但是，她就是信他。只要他一句话，她就决定信他。她等的，就只是他的一句话。不知从何时起，她就不再那么固执了，她愿意把自己交给这个人。她真的很害怕他会消失，不过，幸好，他们没有错过。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打破她所有的执着与偏见。
　　她不过，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放纵自己。不管他是否所言非虚，她早就爱上了眼前这人，不顾一切，毫无道理可言。
　　南音抱住鬼的脖颈，让他低下头，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快速离开，娇羞地微低螓首。鬼怔愣着，心底的兴奋喜悦，无法言表。她这是接受他了吧，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鬼托起南音的脖颈，凝视着此刻南音娇美的容颜，清澈如水的桃花美眸，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樱唇，霸道又缠绵，让南音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鬼松开南音，将她带入怀中，开心的笑着，像是获得至宝一般。南音羞红着脸，靠在鬼胸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我们，坐下吧？”南音小声提醒道。
　　鬼抿唇一笑，揽着南音坐在软塌上，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你松开些。”想着刚刚的事，让她觉着不好意思。
　　“又没有旁人在，害什么羞？”鬼不撒手，搂的更紧了。
　　“你怎么也不知羞啊？！”南音羞红着脸，略带埋怨地辩驳着。
　　鬼不理会她轻微的抗拒，理所当然地抱紧她，让南音一时不知怎么回他，嗔怪着“你真的很无赖诶！”
　　“我是无赖，但你还不是看上我了吗？”鬼一脸的傲娇模样，竟是让南音无从辩驳。
　　南音羞恼地憋着嘴，一副不高兴又不甘心的样子。真是的，嘴上功夫怎就这么厉害，都不知道让一下。
　　见南音满脸的不爽，鬼竟觉得很开心。平时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现在也会有如此生动逗趣的表情。看来，这才是她真性情。
　　鬼松开揽着南音的手，规矩的坐在一旁，满脸的笑意收不回来。
　　南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鬼挑了挑眉头，感叹着这女人变脸变得真快。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都认识有两三个月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鬼看着南音一脸期待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难道要告诉她，我没有名字？！我是吸血鬼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
　　“你像以前一样唤我不是挺好的嘛。”
　　“你就是不想我知道你的名字，是不是？”南音不满地追问着。
　　“你对我，真的是认真的吗？连名字都不肯说。”南音有些委屈。他对她虽不是知根知底，但要是他想了解，她愿意告诉他有关她的一切。可这个男人，她一点也不了解，连一个名字都不愿告知，这多少让人觉得不安。
　　“名字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只要明白我的心意不就好了吗？”
　　“那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不告诉我的理由。”
　　沉思了会，鬼无奈的看着南音。犹豫了会，才给出回复。“你愿意相信我吗？”
　　南音点点头，表示肯定。
　　“我不想对你说谎，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恐怕，你要再等一段时间，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绝无欺瞒。”鬼认真地说着，只希望能暂时过了这一关。
　　南音想了一会，还是妥协了。“好吧。我就先不问你这个问题了。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这样真的让人感到很不安。”
　　鬼将南音轻轻搂在怀里，在额头轻啄一口。“不会的。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心意，绝对真诚。”鬼温柔地说着。
　　这句话，让她心里的不安消散了去。但当下越美好，到最后真相揭露，伤痛只会越深。
　　南音靠在鬼的胸前，笑靥如花。鬼牵起南音的手，十指紧扣。他从未感到如此开心过。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就是人类口中的爱情的滋味。他终于可以拥有了。
　　“明天晚上，我想带你出去。”
　　“嗯，去哪啊？”
　　“还没想好。明天再告诉你，你答应我就好了。”
　　“这么神秘！不是在谋划什么吧！”南音狐疑地说着。
　　“没有，你就耐心等待就好。我又不会把你卖掉。不然，我该找不到媳妇了！”
　　南音用粉拳轻捶着鬼的胸膛，娇叱着“你怎么都不知羞啊！我有说过要嫁你吗？！”
　　“我就是要娶你，你敢不从？！”鬼霸道地问着，语气里尽是不容抗拒的意味。
　　“你是真的不介意我的身份么？你并不了解我。”南音有些困惑，他仅与她相识三个月不到，他却给了她这样的承诺。
　　“你的身份重要吗？我只知道，我想跟你长久的在一起。至于你的过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与我听。我不想去考虑太复杂的东西。”
　　原来，你是这么纯粹的人吗？的确，我爱你，所以想要和你在一起。与他人无关，与世俗礼节无关，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原来，我们是如此相像。
　　“那你呢？你可在意我是谁？可在意我的身份？”鬼满怀期待的反问着。
　　“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南音深情而认真的说着。你是我认定的人，不管你是谁，我都愿意跟随你，伴你左右。
　　她眼眸中的真挚诚恳，让他心悸不已。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他人对他表达的爱意。也许，在两百年前，他也曾感受过，但是，他没有珍惜，并亲手葬送了那份爱。但如今，他不会再错失。
　　鬼闭上眼，嗅着南音青丝间的幽香，轻抚着她的秀发，享受着此刻的静谧美好。
　　鬼轻轻吻着南音的额际，有些不舍。“我今晚得走了。”
　　南音坐起身，亦有些不舍。心里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嗯。那我们明天，会见着吗？”南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但同时，又是很期待的。
　　“想见我吗？”鬼反问道。
　　南音害羞地低下螓首，不知该作何回复。
　　“明天我会叫人来接你，要乖乖等着我。”鬼温柔地嘱咐着。
　　南音含羞不语，拿起桌案上的面具，为鬼戴上。鬼微笑着轻啄她的唇瓣，留下仍处于呆愣状态的南音，踏步离去。
　　南音回过神，抚着唇瓣甜蜜地笑着。想着她都没能送送他，又立即起身，朝阁楼的方向走去。等登上阁楼，想看看他离开的样子，可入目的，是热闹的街市和漆黑的夜色，到处都寻不到他的身影。心里有些失落。怎么办？！你才刚离开，我就想你了。
　　南音抬头仰望着如钩的孤月，泛起一抹苦笑。
　　从何时起，我开始离不开你，开始依赖你了。原来不知不觉中，你已变成这样重要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