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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棋中局中 二公子,你 ...

  •   帘幕一撩,从外头走进一个人来,声音疏疏朗朗,他的眉眼与严炳武有几分相似,不过面目棱角更加分明。只听他大笑道:“笙安你到来此地,居然不告诉我,独独找我二弟,我可要不高兴了。”

      华笙安见到此人,眼前一亮,欣喜道:“严大哥。”这句严大哥中饱含热情,可比方才称严炳武的那句要亲切许多。他连忙为严炳文引荐:“这位是木青,”他想了想,继而补充道:“你们应该见过。四年前的上元节上。”

      严炳文思忖了一刻,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记起来了,是你的表妹对吧。”萧青隐朝他笑笑,表示见过了。

      她开口道:“严二公子棋艺不凡,我自愧技不如人,自取其辱了。”严炳武吃惊地看着她将那枚棋子划过棋盘,落在另外一处。不等他说什么,萧青隐又道:“不过木青仍不服输,将来定要再次讨教。”

      严炳文在一旁听闻笑了,对华笙安打趣道:“你这表妹倒是不服输的性子。”他抬眼看见严炳武满眼惊异,向他轻轻摇摇头,遂止住之后的话。几人稍稍寒暄了几句,华萧二人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突然听闻有人急急追出来,只见严炳武形色匆匆:“木姑娘,等一下。”他追到近前,见两人停下脚步,才道:“姑娘为何最后那样走?”

      只见萧青隐回头,碎发轻轻一扫,那一瞬可谓风华无限,她启齿而笑:“不那样走,公子也不会追出来,不是么?”

      严炳武看着两人淡出视野,一时竟忘了跟上。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想,华笙安前来绝不是为了对弈这么简单,他的问话也在意料之中,但是现在看来绝不仅于此,他究竟想知道什么呢?

      回到屋中,正见严炳文坐在其间,便笑道:“大哥,这趟镖可还顺利?”严炳文点点头道:“还好还好,一路上有惊无险。”他想了想又说:“可这乌衣邦近来动作实在太大了些,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也不怕遭群怨?”

      “谁知道呢?咱们也不得不提防,虽然没有动到严家的头上,但保不准他们还会做出什么。”严炳武不无担忧地说。

      严炳文忽然拍了拍弟弟的肩,偷眼看他:“听说你最近总在华府周围打转,不会是因为刚刚那个木青吧?”

      “大哥,说什么呢?”严炳武有些急了,“我今天头一次见到她!说回来,她到底什么来头?真是华府的人么?从前也没见过她。”

      严炳文转了转杯子,道:“难说。我也只见过她一次,就是四年前的上元节,华笙安与她一道,说是他的一个远方表妹,叫木青,正住在他们家。她那时候才十四五岁,已经生得惊为天人,这回看到可是越发漂亮了。”

      严炳武拧眉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其他时候华笙安有没有再提过她?”

      严炳文又回忆了一时,猛然拍了下腿:“有了,有回笙安与我饮酒,说起木青……好像是他的意中人。但是……因为门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让他可望不可得。”

      “门户原因?”严炳武疑惑道,“我见华老爷子不是这种势力眼呀。”

      严炳文摇了摇头:“这可说不定,毕竟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只是苦了笙安一片痴心。说起来你可知一个月前华府从普渡庵接回了大女儿”

      说起这个,严炳武面色一变,仍答道:“我听说了,有什么不妥么?”

      “我怎么从前没听说华府有个大女儿?”严炳文顿了顿,“不对,华府好像有过个女儿,但是自幼体弱多病,好像三岁头上得了急症死了。”

      严炳武忙说:“这可不一定,也许就是三岁上头华家把女儿送到普渡庵中静养,现在接回来了。算算年龄,也差不多十四五岁的样子。”

      严炳文摸摸下巴,点了下头:“也有可能,近来也忙,这样的事儿可就不算事儿了。华家多个女儿与严府也没太大关系。”

      严炳武嘿嘿笑了两声,又说起些别的。

      *

      申时不到,严炳武抬眼看看远处走来的荷香,微微一笑。她刚要走进后门,却被严炳武拦住。只见他满面堆笑地一揖到地:“荷香姑娘。”

      荷香见到是他,哼了一声,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严炳武赶紧上前两步,道:“荷香姑娘,求您向你家小姐通禀一声,让我见她一面。”荷香一瞪杏眼,斥道:“好你个骗子,上会给你传东西已经叫我家小姐说了一通,还想让我给你捎话?门儿都没有。”说着就抬脚要进门。

      严炳武见着有些发急,硬是堵着门,说道:“我的小姑奶奶,上会的事给你陪不是了,今天我真有急事!您就给我传个话吧!”

      荷香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像真有事,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和小姐说一声,她来不来见你可说不准。”只见荷香闪身进了屋。

      严炳武在门外来回踱步,看着那边门纹丝不动,心中愈发焦急。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人却没有走出来。严炳武急忙小跑上前:“华小姐。”门内的姑娘半掩着面,答道:“二公子,你何必苦苦相追?我无心……”

      “华小姐,我今日不是为了此事。”严炳武摇头道,“我只想问问看府上是否来了一位表小姐,姓木。”

      眼见那姑娘露出有些厌恶的眼神,严炳武忙解释道:“不是华小姐想的那样。只是这位木姑娘棋艺惊人,我自愧弗如,想要再与她切磋一二。”

      门内的姑娘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他便继续道:“希望小姐能转告木姑娘,就说明日未时一刻,我在城东访月斋等她。”

      那姑娘没有回答,轻轻把门合上。

      *

      萧青隐早就等着严炳武再次约她,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消息会从柳遥的口中说出。柳遥一开口,她立时明白了。

      萧青隐不可置信地瞧着柳遥,后者将襟前揉作一团,十根手指搅在一起。萧青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然而张口,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青姊姊,不是那样,我虽然出身乡野,但洁身自好的道理还懂得。实在是那严炳武太……”她说着哭出声来。

      萧青隐定了定神,想到柳遥确实不是随便的姑娘。一边安慰着她,让她饮下一杯茶,一边劝她说出经过。

      那日下午,不算太热,正适合出门,柳遥身体渐好,在屋里有些呆不住。恰逢华聊兴夫妇去附近的寺庙请香,柳遥在荷香的陪同下出门转转。临安是个繁华之所,两个小姑娘被周围各式各样的店铺迷得眼花缭乱。捏糖人的、做糕点的、卖簪花的、耍把戏的……应有尽有。

      街边围了一大圈人,原来中间是个表演武艺杂耍的。那人先练了一遍枪,但见红缨上下翻飞,枪尖所指之处一片银光闪闪,他最后一个鹞子翻身收住枪势,稳稳落地,周围一片喝彩。柳遥从腰间拿出荷包,摸出两个铜板。倒不是觉得那人真耍枪耍得多好,只是今日之景叫她想起从前最落魄之时与父亲二人卖艺街头,每天从早到晚地练,浑身是伤,只是为了卑微地祈求一点点钱财糊口。尽管现在的日子衣食无忧,每每午夜梦回,她都能想起父亲宽厚的笑容,摸摸她的发说着,不要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一个与曾经的自己境遇相同之人。如果那日没有遇见青隐,也不知如今自己是否已经弃尸荒野?

      柳遥向里丢了几个铜板,就想挤出人群,只是人挨人的,着实有几分困难。正走着,她只觉被人撞了下肩膀,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糟了,荷包!

      她怒斥一声:“贼!还我荷包!”一闪身就追出去。本来柳遥自幼习武,虽不算精却很有几分架势。然而才追两步,她就踉跄了下,一来她内伤尚未好利索,再来今日的襦裙缠人腿脚,比不上劲装轻快便利。眼见着那人越跑越远,柳遥恼得直跺脚。彼时,从旁窜出一个蓝衣的年轻人,三两步赶到那偷儿的身边,一带他的腰带,将他重重掼在地上。那偷儿也不是吃素的,他顺势滴溜溜一滚拉开一段距离,一个鲤鱼打挺站稳身子,向旁一闪就要逃走。蓝衣青年脚下生风,手指捏勾袭向小偷的耳后,偷儿听见脑后风声,急忙向旁边闭闪,不料正中了蓝衣青年的招数。他脚尖用力,砰砰两声,快速地踢向偷儿的后膝,那偷儿再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直到此时,那偷儿才老实起来,不知是真是装,他哆嗦着将荷包从怀里掏出来。此时,方才与柳遥冲散的荷香也回到柳遥身边,二人齐齐向蓝衣青年道谢。

      蓝衣青年摆摆手,笑道:“无妨。”他打量了下柳遥与荷香,觉着眼生,便说:“咱们相逢便是缘,在下有意请二位姑娘喝杯茶,不知能否赏脸?”

      柳遥想着此人刚刚帮过自己,如今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不如与他一叙,届时随便寻个理由便可脱身,因此点头应允。

      三人来到一座茶楼,寻了个僻静素雅之所,两厢落座。老板乐呵呵地为客人沏上一壶喷香的茶品,转身退下了。没盖严的壶口冒着腾腾热气,氤氲得整个房内雾气缭绕。柳遥先开口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然今日我的荷包就要落失了。”蓝衣青年拱了拱手,笑道:“路见不平么,应该的,应该的。在下严炳武,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柳遥答道:“我叫柳遥。”她侧首想了想,只觉严炳武这名十分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荷香倒是个伶俐的,她悄悄附在柳遥耳边说了几句话。柳遥惊讶了一声:“原来是严公子。”

      她知晓严家和华家在临安可谓亦敌亦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就听严炳武开了口:“听姑娘口音,不是临安本地人?”柳遥刚要回答,就感觉衣角被拽了一下,听闻荷香抢白道:“我家小姐是临安人,只是自幼体弱,在外头疗养,刚刚回城,对临安仍不太熟悉。”

      严炳武笑道:“这个丫头倒会说话。”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气氛渐渐放松下来。柳遥觉得此人说话颇为风趣,不禁也挂上了微笑。

      严炳武觉得十分有趣,看这样子对面二人是主仆关系,但柳遥生生要荷香陪她一起坐下,言语之间,荷香答得往往比柳遥还快上几分。他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说道:“说起来,现在真是不太平,柳姑娘荷包被盗还是小事,前段时间发生了件大事。”

      柳遥好奇道:“什么事?”

      严炳武接道:“雷鸣帮帮主被人杀害,说是卷浪刀柳晨干的,可好好的,柳晨也死了。有人说是畏罪自杀,也有人不信,讲这两人都是被人害的。柳晨素来名声不错,也不知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柳遥脸色一白,强自忍着泪,只觉胸中血气翻滚,几乎讲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方能开口:“柳大侠尸骨未寒,严公子就多有议论。严公子可认识他?识得他的为人吗?知道他做过哪些事吗?”

      严炳武见状,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刚想出言挽回,柳遥已经接着说道:“柳大侠素来义字当头,挑匪帮,帮穷人,没错杀过一个人,没干过一件昧着良心的事……”“小姐……”荷香见状,也有点被吓到的样子,轻轻抚着柳遥的衣袖。

      柳遥顿时停了下来,她倏的起身,那一刻,严炳武竟觉得她的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英气。她看都不看严炳武一眼,转身就走了。她的背影十分瘦弱,但脊梁挺得笔直,露出一种抗拒的倔强。

      荷香向严炳武赔了个礼,也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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