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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且断(一)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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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泯,随我同去见天帝吧。”那断袖说道。我发觉他那身旁的女子分明怀着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弄得我很是不自在。
小玖与那怀抱着狸子的圣槿娘娘对断袖和那女子行了个礼。小玖就偷偷行到我身后,对我 道:“仙君你看,那就是殿下的侧妃。”
侧妃?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侧妃竟是看着如此无害的女子。这看她面如凝脂柳梢眉,淡水色的衣裙更是衬得她清纯可人。虽是一直盯着我,可却没露出半点恨意,分明不是什么“怨气太重”的女人啊。
我正想着,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她大概是被看的不自在了罢,那好看的丹凤眼一眯,贝齿轻启:“仙君,果是名不虚传的美男哪!”
我笑着,道:“不敢当不敢当,这我今天见到了你的真人,才是被撼住了,怕是天上再也没有比你美的女子了罢。”
她一抬头,抿着嘴笑了起来:“让仙君见笑了,仙君的容貌自然是我不敢比的,而你的修为更是令我自愧不如——在凡间年仅二十几岁,便飞升作了仙,那可是这天上万年来都没遇上的事,三万年以来,仙君你还是头一个呢。不仅是这样,这也马上要做太子妃了,真是恭喜啊。”
那圣槿娘娘换来仙侍把那狸子抱走,亲昵地牵起那侧妃的手,道:“这仙君与姐姐还真是一来就熟,我在边上也是待不住了——姐姐与我好几日未见,怎得不与我招呼?”
侧妃摇了摇头,髻上的木钗动了动,啧怪道:“你若是这样我倒是不乐意了,仙君我是头一回见,自然是要先招呼,你与我如此熟了,好比亲姐妹,先招呼和后招呼还不是一样么?妹妹年纪小,她还得在这天上多学学呢,你可别介意。”
那最后一句话明摆着是对我说的了,我心想,好一个深明大义的神仙姐姐。
“哈,怎么会?这圣槿娘娘热情可爱得很,我怎得会介意呢?娘娘应该是殿下的侧妃吧?怎得会如此有正宫范呢?”
那刚刚还笑得纤媚的娘娘一下脸变得煞白,半晌,才难看的笑了:“仙君,这我方才忘了介绍了……我确是大皇子的侧妃。”她低下头,“仙君所说的正宫范实在是太令我惭愧。”
“娘娘又说笑了,但那侧妃是真,正宫范也是有的——你看你方才教训圣槿娘娘,可有气势呢!”
那娘娘不再搭话,脸早已白得如施了几十层白脂粉。
我一下子变了脸,突然转过头去,轻声道:“小玖小玖,你这是什么破台词啊,你看把神仙姐姐气的,这这这,分明是大老婆教训小妾嘛!”
那一直藏在暗处(呃我身后)的小玖也轻声道:“仙君,你别以为她真羞愧,她心眼多着呢!”
我一下感到几道目光戳到了我的背上,等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看过去时,那断袖突然握起了我的手,把嘴凑到了我耳边,另一只手又忽的搂住了我的腰,小声说:“阿泯,我们去天帝那儿,好不好?”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三个女人必定是一个得意,一个生气,一个便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出好戏。
我才是这群人中最惨的……
我手心泛起了汗,只得轻轻推开他,尴尬道:“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女人可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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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刚才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之间的斗角确乎是与我没什么关系,但有些人却不那么想。
就好比如那些路过的仙侍,我们也就是在那开阔的亭台上说话,那路过的仙侍还不是一簇一簇的,捧个小册,拿个小瓶的,都往这儿瞧了几瞧。但仙侍毕竟是仙侍,即使看出个大概,却也绝不敢乱传——犯了天条,可也是处罚很重的。
这仙侍先不提,那听到我们谈话的那人。
是天帝。
……
……
这事后啊,我想了想,估计是这样的:
天帝想出来透透气。
天帝:哟这鸟语花香的,好日子,我儿子要娶正妃啦哈哈哈哈哈
。
天帝路过一个亭台,景致哪,雅观!哟哟哟,上面还有几个貌美的女神仙!
这一看,又瞧见两个男的,一个是他儿子。
天帝就高兴的想啊,这上面哪个女仙是儿子要娶的正妃呢?
天帝可得待在这亭台边听着,嘿,这什么呀,大老婆小妾的。等等,莫非儿子不但定了正妃,又多了个侧妃?
那可把玉帝给乐的:哈哈哈哈儿子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男人呢哈哈哈没想到这么有出息!
天帝老儿正独自偷乐着,他那有出息的儿子,就抱住了一个男的。
天帝:……(我靠)
刚刚被天帝遇见后,那天帝便黑着脸从他儿子身边走过,我瞅见他还踩了他儿子一脚。
行了,这就算是见过天帝了吧。
我正想这早日被打下凡间呢,想叫小玖早日收拾东西走人,顺带捎几件值钱的东西,拿到凡间卖个好价钱……
天帝刚走过,那断袖便追了上去,道:“天帝,这便是我要娶得正妃。”说完,便指了指我。
这一指使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天帝一甩手,宽大的袖子翻转过去,背在身后:“听闻,是个凡人得道升天上来的。”
断袖顺着答道:“是。”
天帝却又黑着脸,转过身去:“我看倒不像。”
断袖眉间一皱:“怎得不像?”
天帝威严说道:“他这身身躯是极有修为的,怎得却有着凡人一般的魂魄?”
半晌,那断袖似乎在手中捏碎了什么东西。
天帝冷笑,脸上满是对儿子的不屑和怒气。
我只消看一会儿,便了解个大概——这身躯并不是我的,而魂魄却是自己的,当然,也瞒不过天帝,只一会儿就被拆穿,不知怎得,我也有些心惊胆战。
这几人就在这亭子里立着——那三个女仙:两个娘娘,一个仙侍。虽都是大气都不敢出,却保不准私底下会不会偷偷议论。
亭子外的气氛像是江南那带在夏天遭了寒灾,冷到极致。我一哆嗦,不自觉的往亭子里面挪了挪,那一挪倒好,被天帝捉到了目光,他便叫住我:“你区区一个凡人,用着别人几百年修为的身子,你可知罪?”
我脑袋一空,不想自己会惹上什么罪过,脑中全是嗡嗡的声响,心像是落入了冰窖。使劲想了想,哆嗦着跪下来,不敢开口说话。
那天帝还在瞪着我。
我会错了意,以为是自己行的礼不准,又哆哆嗦嗦向天帝那儿磕了个头,又起来,余光瞥见天帝的怒意又上了几分。
那断袖快步走到我跟前,把我扶起,道:“阿泯知道罪过了,况且这是我替他换的身躯,就处罚我罢。”
我好不容易安定下心,却听见身旁又是“扑通”一声,跪地倒是比我还响亮。
一顾,是那侧妃娘娘。
侧妃抬起头来,已是哭得梨花带雨,姣好的容貌已是被泪痕滑透,一颗一颗滴落下来,掷地有声。
她哭道,睫毛也沾着泪珠:“天帝,都是贱妃的错。我纵使知道殿下不可能宠自己,却也费尽心思讨殿下欢心,可不料却使殿下又上几分怒意,几分烦躁,才迫不得已找个心上人支开我。都是贱妃,贱妃的错,惹得殿下那样,我也是,也是太小家子气了。所以天帝要罚,罚我便可。”
天帝听完这番话,竟也很受用,叹道:“你本是这天宫钦定的天妃,却只得了个侧位,也确实亏待了你,你如此深明大义,固然是好的,却也不必把罪过推于自己身上……”天帝似是十分欣慰地望着这个女仙,又是十分怜惜,十分可怜。
那断袖瞥一眼那侧妃,又望了望我。
他仍道:“这事与初莲也没有关系,都怨我。”
那被断袖唤作初莲的侧妃本来已从大哭变成了眼睛红肿的哽咽,被他这么一说,似是不经意的“关心”,却让她十分感动,又开始掉眼泪了。
初莲哭道:“都是贱妃……殿下不必这样……把事都推到我身上来吧,殿下也好与心上人在一块……贱妃再怎么不谙事,也懂得一桩好的感情是无法拆散的。”
那燥热的天气不知怎么得突然变得凉爽起来,我缩了缩头,周围愈发冷了起来。又开始刮风,那庭前的几棵琉璃树,倒了。仿佛进入了严冬。
他一甩手,那在他面前站着的断袖忽的往旁边的琉璃树砸去,那琉璃树登时四分五裂,碎的很是彻底,五光十色的碎片刺过了断袖的身体,断袖强忍着不发出声来——看他是痛的十分厉害了。
我大惊,心想,难道这天帝也要把我从这儿砸到另一棵琉璃树去么?
幸好天帝只是沉着脸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过一会儿,我才想起要去扶断袖。
望向他时,他却已经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片,那碎片虽然重重砸在地上,却也没有再次碎掉,而仍是大块大块的,五光十色,色彩瞩目。我想起来,小玖曾道过,那琉璃树可是十分尖锐而坚硬的,一般凡人若是被碎掉的琉璃扎到,多半血流不止,伤口也无法愈合,只能流着血直到死去。神仙虽然好些,但足以让他痛不欲生,一连几天都无法外出活动。
他强笑着说:“阿泯,我没事。”
流血了。我瞧见,那血迹如蜿蜒的长河,汩汩从伤口流出,玄色的袍子落满了血迹,衬着只是袍子上多了几条暗纹。我便觉着心里很是对不住他。确乎,那时也仅仅只有是愧疚而已。
初莲见状,忙哽咽着跪行过去,扶着他,又小声啜泣着唤来仙侍,将他送到寝宫。
圣槿娘娘本就是个过路人,此时还正是看着热闹,眼见这出戏演砸了,便也招呼仙侍一声,嘱咐那断袖一声,又去别处溜达了,估计要去找那狸子罢。
小玖一看,立刻小声对我道:“仙君也赶快去寝宫吧,可不能让那侧妃与殿下共处一室,让那小妃有机可乘。”
我异于小玖的心机,但也不好推脱,便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那些仙侍去。
可能因为是大皇子受了重伤罢,那些仙侍都是走得极快,步履如飞。纵然我有这副仙躯,走的时间久了也难受得慌,便放慢了脚步,与小玖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到了寝宫,已是好长一段时间了。
步入殿中,见到初莲正坐在床头,而那断袖躺在床上,似是痛的昏睡了过去。旁边精致的小碟上堆积了几片沾有污血的琉璃片,应该也都是从背上悉数拔出了。
红肿着眼的初莲立刻起身,嘱咐了仙侍几句,便从我身边经过,走了。
那断袖不知怎得听到了声响,迷迷糊糊睁开眼,弱弱地说:“阿泯……”
我连忙应了一声,走到他跟前,却不敢像初莲一样坐下,只得愣愣的站在那里。
他又弱声道:“阿泯,都是我自作自受,只要你不受那十日劫,我便是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疑问道:“这十日劫,是甚?”
那断袖一愣,半晌,才木道:“你不知道为好,这殿中还有一间夹室,你先去那儿歇息吧。”
我点点头,跟着小玖来到了那夹室,被惊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夹室,明明是又造了个寝宫嘛!这小夹室大得吓人,我可是担待不起。
小玖立刻眉开眼笑,道:“殿下对仙君如此上心,怕是马上要娶你为太子妃了”随后又一沉嗓子:“不过天帝那件事……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别的处罚……似是比较严重……”
我被小玖这么一说,连连咳嗽了几声,无奈,只好转移了话题,坐在桌前,问道小玖:“那十日劫是什么?”
小玖一听,脸色一变,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这倒是还有一个故事,不知仙君你要不要听……”
我赶忙道:“想,当然想。”
小玖便开始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