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如玉》哦豁

6、第六章：酒歌（一） 秦笑很

　　秦笑很爱喝酒，爱喝酒的缘由却不甚美好。他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很窘迫，酒这种相对来说的奢侈品，他以前都是不知道的。

　　他的母亲秦氏很漂亮，曾经是一个妓·女，卖艺不卖身的妓·女，在中原很有名的一个跳舞很好看的妓·女。

　　这辈子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事是遇上了她的意中人，年轻时候的蓬莱岛少主，百里牙耳。两人很俗套的相识相恋了，百里牙耳替秦氏赎身，为她在城中置下宅子，还言明要娶她过门，要养她和孩子，他还很高兴的去定做了一枚玉珏，上面写着未来出生孩子的名字。

　　秦氏怀胎七月的时候，百里牙耳收到了家书，召他速速回去，不得违背。百里牙耳只好安顿好秦氏后回了蓬莱岛。

　　秦氏虽为妓，可她很聪明，她有着一个女人都该拥有的优点，她的直觉也很准。但在爱情面前女人总会盲目。

　　过了一月，心上人仍旧迟迟未归。秦氏已经觉得不妥当了，恰逢此时有位酒客寻到了她，是个散修，爱喝酒，也喜欢看她跳舞，他带来了几句忠告，

　　“蓬莱岛主早已替他儿子定亲，是万仙盟长老的女儿，那长老脾气暴躁，眼里容不得沙子，百里牙耳在外厮混，他早已略有耳闻，劝你早早收拾东西离开，免得遭来杀身之祸！”

　　“你胡说，他会来找我的！我若走了他便寻不到我了！”秦氏等了一月，其实心里早有衡量，但仍不忍面对事实。

　　“傻姑娘，你现在大着肚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总要考虑孩子啊！蓬莱岛岛主为人严谨死板，容不下你的……”

　　“……”

　　秦氏是个聪明的女人，想了一夜，翌日便收拾好了行装，悄然搬到了郊区居住。又过十几日，忽然听闻城中昨夜有大火，来势突然，打听了地方，果不其然是她之前居住的地址！秦氏心里一寒，摸着大大的肚子，沉默无言了好久。

　　又过一月，秦氏在乡下租来的小院里乘凉，忽然觉得腹中阵痛，她心慌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正值九月大暑，她忍痛打水倒在准备好的大木盆里，接着坐在里面……当孩子生出来的时候，这个女人本来死气的眼眸里闪出希冀，有些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修养了一年，从各个渠道听尽了关于蓬莱岛的消息。少主百里牙耳定亲了，妻子貌美如花，温柔大方；百里牙耳成婚了，漫山红绸，喜结连理……

　　秦氏决定不等了，她带着取名为秦笑的孩子南下，她决定过自己的生活，养自己的孩子……

　　秦氏之死，源于一场风寒。这个位于南方的贫穷小镇迎来了罕见的一次寒流，彼时秦笑刚过十二岁，母子二人生活的很拮据，母亲靠着替镇上有需要的人缝洗衣服来赚钱养家，且无论如何都要秦笑去学堂读书认字。长期的劳累工作早就让秦氏不堪，在这场寒流中倒下也是意料之中之事。

　　秦笑办拖半拽来的大夫，把脉后嘱咐他可以准备后事了……在镇上，秦笑还是很乖巧的，本就是孤苦母子，大夫不忍，临走时给了他几块铜板。

　　秦氏知大限将至，她叫来秦笑，流泪嘱托遗言，“我儿啊，母亲要走了，你一个人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秦笑已经泣不成声，秦氏劝他，

　　“好孩子别哭，人生老病死是常态……娘亲为你取名秦笑，就是想叫你遇万事也要笑口常开……总哭丧着脸，别人不喜欢，娘亲也不喜欢你哭丧着脸……”秦氏说话断断续续，言词已经模糊，“我儿啊，你还这么小，我实在舍不得离开你……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也就是想再见他一面……他也真狠心从不来找我母子俩……真狠心……”

　　秦笑猜得到那个狠心人该是自己的爹爹，他心里多了几丝恨意。

　　“我儿，不要去恨谁，不要去怨谁，老天向来是公平的……你没有什么，可你也会多出些什么，娘最高兴的是看着你长这么大，心里已是很满足了……”

　　“娘亲……”

　　“我儿，娘亲临死前想喝点酒，你去买吧。”

　　秦笑胡乱点点头，抓起大夫送的铜板拔门而出，秦氏见儿子已经出门，挣扎着坐了起来，脸上多了几抹血色，概是回光返照。

　　她从衣柜最下面取出一套崭新的嫁衣，细细的穿上，又取出放了好久的胭脂水粉，细细的抹上……看着镜子里的绝代佳人，虽年过三十，但这般打扮下来，依然美艳无双。

　　秦笑抱着温热的酒壶回来时，母亲身穿嫁衣，面贴黄花，静静地坐在塌前，含目微笑……已然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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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回来的酒还是热的，秦笑怔了怔，愣是再没哭出来。秦氏是个好姑娘，有着太多的优点，她也是个好母亲，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界开阔，她努力引导着秦笑的为人，宽厚大方，知书达理……就像他父亲一样。

　　回过神的秦笑看见了桌上的一枚匣子，打开后里面是枚玉珏，上书四字，百里东邪。

　　秦笑没哭，憋着，忍着，他提起快要凉了的酒壶，猛灌一口，瞬间被辣的呛了起来，接着感到从喉咙到小腹一阵暖意，秦笑木木的，忽然笑了一下。

　　“娘亲，孩儿没哭，娘亲，孩儿会好好活，你想见爹，孩儿帮你去找！”说完，他喝光了一壶酒，感觉天旋地转，醉倒在了地上。

　　冻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他就这么在地上睡了一夜，居然没被冻死，心想酒真是个好东西……忽然又想起，是否自己早些回来，母亲喝了酒也会好起来！看着塌上的母亲依然端端正正的坐着，面色惨白，秦笑不害怕，这是他的娘啊！

　　他坐在原地细细端倪着母亲，她是个好美的女人，连带着自己也很漂亮，以前还因此被欺负过。母亲的手很巧，教过他弹琴画画，写字读诗；她很爱她的孩子，拒绝了贪恋她美貌想要娶她的男子，用一双手撑起了这个家，扯大了秦笑。

　　天还没亮，秦笑将母亲费力的搬上家里唯一的小板车上，推着母亲到了郊外，一步一步的，十二岁的少年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天已经开始亮了，摔了不止一个跟头的秦笑灰头灰脸，徒手在一片空地处挖坑，挖坑埋人，埋了他的娘亲……先生教过，人死了就要入土为安。

　　一边挖一边哭，这里荒山野岭没人看见，唯一能看的人也闭着眼睛，在土里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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