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贺清

2、噩梦 一觉醒来天

　　世界原本一直混沌，直到那天，一阵尖锐的疼痛从他的下颚带着电流一样钻进他的大脑，他闷哼出声，像是终于睡够了一样，他发现自己本来就睁着眼睛，眼前的景象重新映在视网膜上，大脑又开始运转。

　　他正在往自己嘴里塞肠子，肠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流了一手。他的另一只手上举着只黑黢黢的小腿，上面被啃得全部是牙印，污血横流，段如川吓得“啊”了一声，他听见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双手用力一甩把手里的东西狠狠扔了出去。
　　“嘭”，他扔出去的东西砸到前面一个僵硬的影子，那影子颤了颤，慢慢回过头，段如川觉得自己在发抖，他看到一个半边脸都没了的人睁着一只布满黑丝的眼睛看着他，那人的下巴和前襟上全部是血污，右手前臂上有个鹰头刺青。

　　那是老三。

　　段如川看着他的兄弟捡起了他扔掉的那半只小腿，张嘴狠狠的咬了下去，他听见撕裂声，咀嚼声。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他在离自己学校几百米远的一个公园里面，这条林荫道上只有他和“老三”。
　　段如川举起了手，两手血，手臂上全是秽物，他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身边斑驳的光点掉落在地上，旁边的树上还有鸟鸣，而他嘴里刚刚还在嚼别人的肉。
　　段如川觉得自己很害怕很想哭，可是他哭不出来，只是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他的十个指甲狠狠扣着地面，划出了白色的痕迹。他从没做过这样的噩梦，要怎么醒过来？
　　“啪”半根断肠摔在他面前，他惊得一抬头，看见老三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想起以前和老三一起出门去拉赞助，大热的天，老三也是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然后摔下一根棒棒冰。

　　这一切都怎么了？
　　段如川看着老三慢腾腾地转了个身，一步一步晃着走了，段如川终于想起挪挪他的脚，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非常僵硬，几乎控制不了，看着老三渐渐走远，段如川咬牙跟了过去。
　　至少，得看看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就烂在那个公园里好了。
　　这是段如川走上了街头后唯一的念头，血迹在路上随处可见，乌黑的断肢散落在各处，街道边的店铺已经被人拆的七零八落，路上不见一个活人，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破败而安静，旁边一个小巷子里传来一声巨响，段如川看到那些“人”就像藏匿在阴影里的蚰蜒，“呼”得从各处他忽略的黑暗里走了出来，以很快的速度向巷子里围了过去。
　　他听见他们兴奋的吼声，他看见老三也亦步亦趋跟了过去，挤进了人群，段如川靠在墙上身体滑了下来，两手环抱住自己。

　　真的世界末日了吗？

　　这可怎么办？

　　段如川在墙角坐了一夜，思考的内容从“我死了么”到“我还是人吧”到“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然后最终盘旋的思维落定在了两个字上：

　　林逸。

　　这两个字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段如川与所有感觉之间的最后一层膜破掉了，色彩，气息，触觉，温度，一切的一切都重新接纳了段如川，于是段如川抬起头，他看见了遥远的朝霞，和亘古未变的太阳，他想，人类从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中走来，直至今时今日才将自己的未来握在手中，死去很容易，但是我不甘心，我有太多事还没有做，太多的心愿没有完成，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在世间。

　　身边的黑暗依旧在，远处隐隐的吼声依旧在，手臂上干涸的血迹也依旧在，城市陷落，大楼倾倒，桥梁弯折，这不是我所深爱的世界了，但纵然星辰陨落，天地碎裂，我脚下一步一步的路都要走下去，为了我爱的人。

　　段如川站了起来，不甚明亮的街道间仍盘踞着片片黑暗，他从黑暗里走出又走向了一片荒芜，那样子像极了去赴死，又像极了去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