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余善

82、老夫此生不多憾 白衣生的身

　　温琰生早已腾起的愠怒在手心里灼灼而烧，烧得让握着他的手的白衣生有了疼痛感：“那，老丈您的意思是今日必要将我这小友从我这儿带走了？”
　　老头笑笑：“逢阴君莫怒，这孩子本就不该出生，谁知一晃眼竟也都这么大了。倘若是老夫还算康健，这小孩能长这么大也就随他了，可惜如今老朽大限将至，家内产业无人后继，我今日要是带不回去这人，那恐怕天道得乱个千百年。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亲自......”
　　老头话未罢，白衣生抢先打断：“老人家您当真是认错人了，小生幼时父母双亡，自出生起家中便一贫如洗，家父家母均无亲戚血脉，这世间早就只剩下在下孤寡一人，您口中的家业也罢天道也好应该是他人的，小生不敢贪妄，烦请老先生您再去他处醺寻，切不要再于此处让我二人为难。”
　　老头无奈，转身背对二人，以手为笔，挥斩为圆，圆内突现大千世界，只是高楼林立却无人影出现，老头再挥手，圆内出现齿轮万件，环环相扣，齿齿相衔，以小成大，以大为行，行内来来去去的三色小团子很显眼，白衣生眼内的惊诧被温琰生尽收眼底，老头方才张口：“逢阴君纵横四州七穹千百年怕是也不曾听说过这地儿吧，你当真以为白衣生只是半人半妖？白衣生呐，当日害你父母之人你可曾有怀疑过，难不成你还真一直认为只是看不惯人妖结合的半山道士为了替天行道才杀害你父母双亲的，寻常猫妖若是稍加修行也不会轻易被人杀死，更不用说幻化成人的猫妖，哪有那么大能耐的人让他一击毙命。”
　　白衣生将指甲狠狠的嵌进自己的肉里，眼睛里腾起的火苗悄无声息，衣袖未遮掩的拳头却越抓越紧：“敢问老先生，可是知晓杀害在下父母的凶手？”
　　老头转过身：“何止知晓，那人便是我嘱咐动手的。”
　　白衣生掌内的刀风还未劈出，温琰生不知何时蕴成的剑气已先向老头奔去，连带着他身上缠绕的黑雾一并而去。老头晃身的速度惊讶了近在咫尺的温琰生，老头抓着温琰生的剑柄，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火气都这么大。”夺下剑的同时顺手在温琰生身边绕了一圈将他的双手给绑了起来，老头将温琰生丢在一边，直勾勾的盯着愣住的白衣生：“孩子，在脾气这么爆的男人身边，可是没少吃苦吧。”
　　温琰生：？？？
　　白衣生收起掌心的剑意，强大如温琰生都不能在这老头面前走过一招，这局面怕是只能束手就擒：“你想怎样？”
　　老头不紧不慢的走到一棵树旁，自言自语：“唉，这老身子骨就是脆啊，活动一下筋骨跟要散架一样。”
　　老头看看拳头依旧紧拽的白衣生，淡定坦然：“你可听说过，天地冥幽之外还有一处世外桃源，此源非人非妖，非魔非怪，非鬼非精，但是生活着一支与三界无关却又有密切关联的种族，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循环往复都在做一件重复的事情，那就是转动时间轴的齿轮，在那里，他们无权干涉世间万物，更不能让自己份内关于万物生命的工作出现任何差错，再细微的事件也必需要在它该发生的时间发生，没有否则，因为他们不可以出现丝毫失误，这个生生世世都一丝不苟的种族分有三个支属--黑，白，灰，三者各不干扰，井井有序，若有违乱者，必诛之，天地不饶。”
　　老头随着叹息看向白衣生：“下分支属，必有领首，领首千年一换，在前任领首不久于世之前必会出现天兆降难，四州七穹皆为灵数，天难自有难灵，不为为祸世间而是众寻下一任领首，难灵认可之人需以眉心血为祭，祭者通体血液受难灵所引，遇水无色遇光无形，如此便待前任领首归西之日继任。岁岁年年，怎复今朝，老朽归期将至，继任领首本应待职，谁曾料想他竟在与难灵稽首之后恋上凡间女子，一去不归，奈何受限于他血脉，不得斩，劝归，屡次不得见悔，遂杀之，原以为继任出事后难灵会再降兆重新寻一位新主，可惜呀，难灵认准了祭者的血脉，全然将责任推脱给了他幸存的子嗣，我命不久矣，杀你也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我怕是已经没有时间去再寻一位新主，大限将至，我若寻不得继任者，入九明悔转事小，若因此而至天下大乱，我便是千杀不足以悔。”
　　白衣生低垂着脑袋，让人难以看清他的面色神情：“你杀了你的继任者，还妄想让继任者的孩子去做你想要自我救赎的工具，真是可笑，你何来的信心带这个孩子回去。”
　　老头摆摆手：“唉，本来是个虚无缥缈的梦想，但是现在倒是有了信心，我看这个满身戾气的逢阴君倒是与你有几分熟悉呀。杀你双亲是我职责所在，是天道轮回，不过从杀了你爹娘起，你这个娃娃眼里我怎么着都已经不是个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