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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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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及再有什么别的想法,少女的身影已经闪到了眼前,手中的利器如轻巧的燕子一般直逼面门,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突兀,白灵渊不禁吃了一惊,侧身躲闪,堪堪避过向他挥来的银刃,然而还是稍迟了一步,白皙的脸上被刃风带开了一个口子。
“谢姑娘好身手!”人群中有人叹服。
“这招名唤‘临风摘星’,”一击得手后,谢韶芸颇为自得,竟然不顾场合地扭头向场下交待道:“是夫君教我的。”言罢甜甜一笑,颊边红霞顿生。
白灵渊垂眸,感受着颊边传来的热辣辣的疼痛,继而面无表情地用手背轻轻地擦了擦伤口处溢出的鲜血,然而此举只是使原本凝聚于伤口处的血液乍然晕开,为其面颊上带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诡异无比。
……真是熟到不能再熟的招式了。
熟悉到就仿佛那个人还于明媚春光中在自己的耳边呢喃,带着情/欲的、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合着自己的。
“灵渊,能跟你一同研习此招,我真的很欢喜。”
“灵渊,我想要你。”
“灵渊,我真的……喜欢你。”
……
心中怨念顿起,白灵渊蓦然张眼,觉得自己整个人似要被醋海淹没了。
一个思量间,下手便重了那么几分,毕生绝学尽数使出,招招凌冽至极,不留分毫余地,谢韶芸在武学方面只能算是二三流之间,比之沈万二人自是远远不及,如此对上全力而战的白灵渊,几招下来便是狼狈不堪,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连防守都已颇为吃力。
“叮——”摇光弦一扫,谢韶芸手中的银刃脱手而出,被白灵渊一个旋身稳稳接住。
“你这妖人!”谢韶芸大怒:“还我武器!”
“真是爱说废话,你觉得我会还你吗?”白灵渊冷笑,刚刚澹然冷静的样貌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你以为你那有形无神的一招便配叫做‘临风摘星’了?好好睁大眼睛看着,这一招的精髓所在——”言罢,身形一闪,整个人带着剑化成了一道白虹,观其招式,果真是谢韶芸刚刚用的那招“临风摘星”!然而,看似相同的剑招却被白灵渊赋予了完全不一样的力量与速度,两相对比下来,谢韶芸的招式便如同萤烛之光见于日月之辉,真真是不值一提了。
此招一出,一旁观战的万冰洁便不由得面色大变——前两战白灵渊都是点到为止,即使对手苦苦相逼也没有动过杀心,这次怎么——即使隔得老远,他依旧能感到白灵渊周身散发出的、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凛冽杀意。
倒吸一口冷气,万冰洁将真气灌入双掌,飞身上前,想要截住白灵渊的剑势——然而他心中亦明,面对白灵渊疾如闪电的剑法,这一举动终归是太晚了。
谢韶芸已是吓得花容失色,完全呆愣在了当场,眼见那一招“临风摘星”就要抹上她的咽喉,却听得“当”的一声,白灵渊的身形停了下来,剑尖离她喉管仅有三寸之遥。
有风徐徐而来,轻柔地拂过白灵渊手中紧握的银剑,然后,就见那银剑上突然多出了一道裂纹,如同二八少女脸上突然绽放出了属于沧桑之人的褶痕一般地突兀,紧接着,那裂纹蓦地炸裂了开来,霎时遍布剑身——
那刚刚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银刃,就这样碎成了一地残渣。
白灵渊的呼吸突然滞住了,缓缓抬手,只见掌中犹握的那一小截断剑之上,赫然插着一小枚柔软的叶片,显然是刚刚有人以此为暗器,隔住了他的汹汹剑势,同时也将一柄工艺上乘的宝剑瞬间化为了齑粉。
出招之人的功力之深,已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白灵渊的眼中突然露出了一种近乎于痴醉的异色,他转身,对着人群后方喃喃轻语:“是你吗……你终究来了。”
不知何时,那里的竹影斑驳处已多了一个人影,身着一袭玄色衣衫,遥遥望去,只觉气宇轩昂,好似王孙公卿,竟没有多少江湖气息。
那人没有回应白灵渊,只是带着客气疏离的笑容向已被震住的众人颔首致意,比一般武人白皙许多的、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着腰间佩剑:“纪雪寰来迟。”
纪雪寰。
这三个字,对于当今的武林来说,不啻于一个传奇。
二十一岁前,纪雪寰乃天音宫宫主白灼光义子,宫内最出色的一柄剑,十七岁破九曜焚天功第七重,十九岁时剑法大成,于苍缘寺战“剑圣”宋九道,大胜,一百四十九次任务几无失利,天音宫阎王录上所载人名近乎七成由其所消。
二十一岁时纪雪寰突然叛出天音宫,摇身一变,不仅成为了上一任无双城城主谢永安最信赖仰仗之人,在谢永安离世后顺利接过了城主之位,还攀上了皇亲国戚,使得安平王府大门随时为之敞开。
这极其突兀的转变自是引得很多人不满,然纪雪寰手中洞明剑一出,武林中无一人敢不服。
更何况,斩西域魔头、领军屠尽为祸一方的罗刹门千余门众,灭南疆圣教、为河西十二盟寻回英雄令,以及重塑无双剑法扶持当时已日渐式微的无双城……纪雪寰其后所做种种,实在是太过漂亮,他们也不得不服。
短暂致意过后,纪雪寰便轻巧地穿出呆立的人群,来到了谢韶芸面前,执起她的手,柔声道:“可有受伤?”
“雪寰、雪寰……你怎地来了?”谢韶芸已是红了眼眶,低声啜泣道:“那个妖人逼得我好惨!”
在谢韶芸的督促之下,纪雪寰终是转身望了白灵渊一眼,一双形状极为好看的凤目中蕴了几许审视的意味。
白灵渊亦是回望于他——
五年前便极为英俊的容貌变得更为出众,身形也更为修长挺拔,一身玄衣偏偏给他穿出了谪仙的味道。可惜,就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上去着实冰冷了些。
“别来无恙。”纪雪寰漠然道,安抚谢韶芸时的温情款款片刻间已是丝毫不剩。
白灵渊再也抑制不住喉间的腥甜,干咳两声,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唇角汩汩而下。
定了定神,他才开口道:“上一战,本是我赢了的,我此前已与万前辈已定下约定,你们该离开了。”
没想到一别数年,再见面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地无关风月,白灵渊不由苦笑。
“我出手不是为了为毕云山庄讨回公道,我只是不能容忍有人伤害韶芸。”纪雪寰道:“况且,我若想出手,又有谁能拦得住?”
白灵渊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你受伤了,如此,我难尽全力,”纪雪寰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灵渊,继续道:“你只需接我一招便好,接下了,你胜,接不下,我胜,输的人听凭对方处置,如何?”
“若我输了,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是要杀了我吗?”
“你伤了韶芸,我又岂会手下留情?”纪雪寰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杀或不杀,事后还要听听诸位武林同道的意思。”
“很好!”白灵渊怒极反笑,手指微动,却是生生地收拢了指间的摇光弦:“这一招定胜负的手段很是干脆,不过我希望把规矩变一变。纪城主深夜到访天音宫,自是我为主你为客,纪城主不妨听听我这主人的想法。”
“你说。”
白灵渊的手缓缓移上胸口,认真地注视着纪雪寰:“仍是一招,我出招,你接,接不下,便是你输。”
“我不可能接不下你的一招,任何一招。你可知如此你没有任何胜算?”
“……愿赌服输。”
纪雪寰闭了闭眼,没有让眼里的情绪流露出来:“好,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