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尘寰》枫无崖

3、对峙

　　他的声音不大，话中也未含怒气，但此话一出，全场却是鸦雀无声。

　　万冰洁有些讶异于青年身上突然逸散出的威慑力，但他毕竟阅历丰厚，也不惊慌，只略上前两步，直视着青年墨色的眼睛，沉声道：“不想我等有幸，能让天音宫少宫主亲自相迎，然而天音宫所做之事，实为正义之士所难容，少宫主现在要求我等尊它敬它，不觉荒谬得紧么？”

　　“天音宫少宫主——？！他便是天音宫少宫主白灵渊？！”沈煜闻言有些震惊，他没有料到此次围攻天音宫一上来便会遇上此等重要角色，这可有些不符合常理。

　　“不错，我便是白灵渊。”青年嘴上虽在应着沈煜的话，但是眼神却一直停留在万冰洁身上，颇有些审视的意味：“前辈好眼力。”

　　万冰洁有些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何会认不出呢……？那个人素不喜爱文墨之事，但是却珍藏有画轴一十又七幅……十七幅画内，便是十七个神态各异的你。

　　万冰洁不禁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只是，”白灵渊又接着道：“前辈能否提点一句，天音宫究竟做了何‘难容’之事？”

　　得知门主没有什么大碍，李天枢稍感安心，一时间底气也足了许多，冷哼一声，手中的宝剑直指屋脊上的人影，厉声道：“少装蒜！今个武林豪杰聚集于此，就是问你一句——毕云山庄庄主楚握瑜，夫人何谨之，少庄主楚钧及其庄内共计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你天音宫还是不还？！”

　　白灵渊似乎愣了一愣，随即冷声道：“天音宫与毕云山庄素无瓜葛，你这是什么意思？”

　　“素无瓜葛？除楚庄主一家三口葬身于内院火海中，东部弟子房还有一百三十四人死于非命，而我派弟子已细细调查过，他们皆毙命于天音宫的断肠曲下，少宫主莫非是要告诉大伙儿，断肠曲与天音宫毫无关联？！”

　　“……”白灵渊一时无言，似是被问住了，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虽然依旧是嗓音清冷，但已不复之前的毫无起伏：“自是有关的，断肠曲之于天音宫，犹如一指禅功于少林，太极拳法于武当。”

　　人群中一片哗然。

　　“但这绝不代表毕云山庄之事乃天音宫所为，”白灵渊没有理会底下人的反应，徐徐道：“且不说天音宫与毕云山庄素无仇怨，宫内实在无必要跋山涉水去做这么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就算天音宫真同毕云山庄有所谓的‘过结’，也绝不会明目张胆地使用断肠曲屠庄、向武林昭告此事乃天音宫所为，引白道群起而攻。”言罢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屋脊上翩然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在场的每一个人俱骇了一跳，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直指中央的人影，一时间白灵渊的面庞被各种兵刃的光芒照得通透，而在看清他的样貌后，众人的呼吸皆是滞了一滞，刚刚由于离得远的原因，只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青年那份出尘的气质，而现在一近看，倒是发现这位少宫主比远观还要好看上三分，虽不能称得上是惊鸿一瞥，但面型五官皆是一派柔美，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及额间那一道指甲盖长短的红痕，完全消弭了习武之人身上的肃杀之气，令其增色不少，一眼过去只觉得俊雅非凡、灵气逼人，可惜就是肤色太过苍白，身子骨太过纤细，凭空使整个人多了几分阴柔的感觉，缺了这个年纪的男子应有的阳刚之气。

　　“我言已至此，这件事，天音宫绝不会认。”白灵渊眼中一片冷淡：“诸位若想以如此莫须有的罪名为理由挑衅天音宫，那么便先过我这关吧。”

　　“少宫主真是爱说笑，”一旁的沈煜摇了摇手中折扇，然后手腕一翻，“啪”地一声将其合入掌中，嘴角扬起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少宫主就算再有本事，也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能敌得过数百人吧！”

　　“我有没有说笑，你大可一试。”

　　沈煜的笑容僵了僵，他的确不信白灵渊有以一敌百的通天之能，然而白灵渊既能出现在此处，说明天音宫八成已经得知了他们的夜袭计划，擒下一个白灵渊倒是不难，但是真这样“一试”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会是枕戈以待的天音宫，再无退路。

　　更重要的是，几百人对付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也实在是太失体面。

　　不过现在都站在人家门口了，若在这时表露出丝毫退却之意，打道回府，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么？
　　他有些不确定地望了一眼万冰洁。

　　万冰洁显然亦是想到了此节，沉吟了片刻，道：“少宫主所言亦不是全无道理，不过，仅凭寥寥几语也无法帮助天音宫完全撇清干系，此事贵派仍旧嫌疑最大。如此，我们不如各退一步。”

　　“前辈的意思是？”

　　“少宫主若能赢得我方三场挑战，那么此事便暂且作罢，”万冰洁沉声道：“如若不能，那么还请少宫主领路。”

　　这领路的意思，便是要胁迫白灵渊为人质了。

　　“这个‘暂且作罢’用得甚是有趣，三年五载是‘暂且’，一时半刻亦是‘暂且’，”白灵渊不置可否地扫了他一眼：“还望前辈说得更明白点。”

　　“万某说话算话，只要少宫主能赢下三场，此次绝不会为难天音宫。但若日后发现此事确为天音宫所做，武林正道也绝不会就此姑息。”

　　“那好，”白灵渊道，几缕墨色的长发随风散下，温顺地飘在脸侧，使其本就柔美的面庞显得更为秀丽：“我信自己的武功，亦信前辈的人品。”

　　“少宫主果真爽快！”沈煜赶在有人发话之前上前一步，用折叠起来的聚骨扇敲了敲掌心，道：“沈煜愿领少宫主的高招！”

　　虽说沈煜这一句来的有些独断专行了，但他的身手着实出众，故众人对此决议也无太大异议，万冰洁一个颔首，人群便向后退去，为沈煜和白灵渊留出足够的空地。

　　“少宫主，请。”沈煜略一拱手。

　　白灵渊一语不发，连武器也未现出，只默然注视于他。

　　沈煜咬了咬牙，一挥宽袖，四枚玉石棋子疾射而出，三白一黑，朝着白灵渊的面门直逼而去。

　　以棋子为武器，倒也不负他“棋仙”的称号。

　　白灵渊身形未动，指间却有金芒闪过，四枚棋子被生生击穿，三枚白子跌落于地，剩余的那枚黑子却生生停留在了半空，绕着穿透它的金芒滴溜溜地自转。

　　沈煜大吃一惊，即刻提气后跃，虽说脖颈之处还是被那穿透了黑子的金芒拉开了一道血口，但是总归是反应及时，没有受更重的伤。

　　待他站稳脚跟后，不由恨恨：这白灵渊招式倒不见什么新奇之处，只是这武器太过出人意表！那金芒应是某种灌注了内力的丝线，可柔可刚，还得小心防范。

　　于是故作风雅地摇了摇扇，强笑道：“少宫主的武器好生灵便，不知可否告知其名，满足一下沈某的好奇心？”

　　“……摇光弦。”白灵渊答完后便骤然出手，蕴着内力的金线如同有生命一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向沈煜，奇快无比，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时间迫得沈煜是狼狈不堪，有时竟只能靠摸爬滚打来闪躲。不过沈煜毕竟实战经验深厚，五十招下来便已大致摸清白灵渊的招式路数，并由此见招拆招，也没有落了下风，只是额上那一层薄汗，依旧昭示着此战对于他来说并不轻松。

　　一旁观战的万冰洁不由暗叹，恐怕最初那首惑人心神的曲子便是由这摇光弦所奏。

　　场上如此百招下来，胜负仍一时难辨，众人本以为战局仍将胶着下去，却听得沈煜一声轻哼，身子向前栽去，他忙以左膝点地，方才没有趴在地上。

　　只听“嗡”的一声，摇光弦生生停在了离他鼻尖两寸远的空中，不断发出震颤低鸣，然后又被白灵渊默然收回掌中：“承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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