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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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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了
凌如霜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在每一个思念女儿的日日夜夜里,她都恨自己的名字,仿佛一出生就带着孤独终生至死方休的意味。
有的时候她真的好奇自己到底在执着些什么,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凭着什么让自己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默默祈祷着他还在这世界上;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凭什么让自己孤注一掷沦为众人的笑柄却还要死死地赖在这座城市里;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凭什么剥夺了自己的一辈子当个好妈妈的权利,抛家弃子。
她不明白只是还是想等下去,爱他像是在茫茫沧海里孤舟求生,明明已经迷失,却还是不肯咽下这口气。她已经在这条人生的路上彻底走偏了,所以也不想回头,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可是她不想女儿重蹈覆辙。林家的小子,毕竟不是韩家女儿的好归宿,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结局只能是J市的天空一样永远阴暗。可是,不知为何,她却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这样的一对孩子。每每看着林家的小子和女儿在一起时,她似乎总能忆起在无数个烟雨蒙蒙的日子里,那个永远都走在自己前面为自己探路挡雨的人。
此刻她一个人端着酒杯待在自家的窗前看着已经越发迷蒙的城市霓虹,想哭的欲望死在喉咙里,怎么也无法活过来,估计是眼泪早已经干了吧,在那无数个思念懊悔绝望交织的岁月里。
韩建国已经去世了,那个木讷善良的男人,再也不会为自己的女儿做小木马了,再也不会每日清晨放一束花在家中安慰自己了。时间最残忍的地方是,送走了一个个本不该走的人,留下了一个个本不该留的人。女儿回乡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自己却一直不敢多过问,潜意识里她不敢看这个孩子,看着她总是让自己想起另一个人,想着想着就开始恨起来,恨着恨着就连生的勇气都没了。她怎么会这么像他呢,那一双眼睛总是像是记忆的钥匙,一旦开启就把人推入万劫不复。她潜意识里不敢爱这个孩子,甚至每次的恶言相向或许也只不过是怕忍不住多看那孩子两眼吧。
如果命运让我注定无法爱这个孩子,那我也只能走下去。毕竟,既然走到今日,就已经回不去了。她一口饮尽酒中的滋味,微微皱眉,又转身不看眼前风景的迤媚。
次日清晨韩曦微微睁开眼睛时,小镇卫生所的大夫正在为她吊水,消毒水冷清的味道似乎冲走了昨日那不堪入目的一幕,让她稍稍有些安慰和喘息。可是不知为何,她又开始紧张起来:不见了,林易不见了。她四下张望,除了正在摆设器材的护士和大夫之外,什么人都没有。
“林…林…林易”她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护士见状赶紧来扶:“哦,那个男孩子去买菜了,你安心休养吧,挂点儿葡萄糖补充补充体力。”如此一来,她才稍稍安心。
接下来的时间她就一直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大夫每日早晨来为她检查身体以及林易为自己灌流食的时候她是有些意识的,除此之外就完全是一片混沌:她太累了,只想安静睡下去。回家这么久,这几日是她睡得最安稳的时候。到了第三日中午她忽然被一阵吵闹惊醒:“喂…喂喂…别走…别飞…”林易满院子追着鸡到处嚷嚷的样子着实尴尬,不过想到她的身体这么虚,再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在干嘛?”韩曦看着林易狼狈的样子有些迷糊:“哪里来的鸡?”她依着门有些不解地看着满头大汗的他。
“我…我…我买的!”林易看着她满是羞涩的挠挠头:“就是…就是…就是抓不住…还不会煮。”
“傻子,你把它抓住我来吧!”韩曦一枚小虎牙笑得格外灿烂。在他面前,似乎总是有忘记痛苦的能力,剩下的,都是快乐而已。
韩家的午饭林易好好的扒了几碗,样子不甚雅观,韩曦却看着心疼。用筷子敲了敲他的脑袋说:“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我饿了好久,你都不知道我从那晚开始就没吃过饭!”林易满脸委屈得向韩曦诉苦。
“那…那晚…”韩曦的脑海里忽然又闪出李成财的脸。碗端在手里,人却开始发起呆来。
“喂…喂…盛饭!”林易虽然读懂了她的心思,却巧妙地避开了话题。不值得提的事情提来干什么,徒添愁苦而已。她心里的伤早已多的不能计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她离开,不再让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伤害她,他不允许再有人伤害她,决不允许。她所有的苦痛到此为止,从今之后她只能以林易的女朋友到未婚妻到妻子再到老太婆的轨道快乐的活下去。
那日夜里林易没有睡着,只身一人在院子里踱步,韩曦夜里醒来身旁寻不见他,披了一件衣服出来寻他:“天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
“哦,没事儿,在想将来的事情。”林易看她来了为她扣上了衣服的扣子轻轻叹气:“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我睡不着…”韩曦脸色微微一热,她已经不再畏惧说出这些在外人看来有些腻歪的话。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林易得身份到底是什么,她们两人之间的种种其实像一根绳子的牵引,或者说早已安排好的事情。她不傻,从一开始她对他就有些莫名的熟悉。别人觉得他可怕暴戾,可是自己从来都不觉得,她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也不觉得害怕。对谁都小心翼翼,可是唯独对他却不必。而且,她似乎对他有提前带入的好感,不想否认:她对他似乎是老太婆对老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感觉是早已相识,所以任何情绪在他面前都不用掩饰。
“你说人过世之后会去哪里,可千万别真变成星星啊!”林易招呼她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着零零落落的星星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韩曦想起莫名离世的父亲,眼睛暗淡了不少。
“其实我父母也早就过世了!”林易揉揉她的头笑得云淡风轻。
“啊?”韩曦不敢置地信瞪着林易。
“恩,两个人一起出了车祸。”他看似淡然的脸庞忽然愁绪重了几分。
“你…你从来没有说过…”韩曦此时不知如何安慰他,院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后,韩曦的手抓住了林易的手指,继而二人的手掌相合摊在地面上相视一笑。
“然而,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生活对么?小傻瓜!”林易喜欢她的手抓着自己不放的感觉,邪邪的一笑。
“嗯…我知道了!”韩曦与他四目相对,从今之后,从他的眼里她不能再读出自己的悲伤。这世界总是有人比自己承受更多的痛苦,可是这样的人还是依旧快乐地活着,如此一来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再颓废下去。她明白要一个如此好面子的人说出他内心最难过的一个角落,该是多么的难,如果不是因为他心中在乎自己,又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方法来安慰自己。
“那我们明天回去好嘛,离开这个令你难过的地方。”林易接着问。
“好!”韩曦想不到理由拒绝,如果恨母亲的情绪已经无法战胜想跟着他的情绪,那么为什么不顺从自己的心呢?
“以后,只要我在,你就有家!”林易一把揽过韩曦,在她的额头深深落了一个吻。韩曦有些难以置信,可是眼神中却闪耀出了新的光彩。她依着肩膀林易的疑惑地问道:“你说吧,咱们是不是早就认识?”林易微微一笑:“大概吧。”
也许人与人的一些牵绊纠缠是在无形中早已埋下了伏笔的,可能她之于自己是十年前回乡探望伯父的惊鸿一瞥;也有可能是十七年那个春夜里两对情侣的缱绻;更有可能是林忆柔在美院画着韩建业侧像,脑海里却参照着韩建国的轮廓;而同一间教室里韩建国小心翼翼地捏着凌如霜的脖颈,思绪中却在思考着林忆柔的体温。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像韩建国和林忆柔永远都不明白其实自己心里最爱的是谁。也像凌如霜永远也无法搞清楚到底什么对韩建业比较重要。这是一个已经不属于上一代的时间,却也总是背负着上一代的种种执念和绊牵。
“也许人与人的一些牵绊纠缠是在无形中早已埋下了伏笔的,可能她之于自己是十年前回乡探望伯父的惊鸿一瞥;也有可能是十七年那个春夜里两对情侣的缱绻;更有可能是林忆柔在美院画着韩建业侧像,脑海里却参照着韩建国的轮廓;而同一间教室里韩建国小心翼翼地捏着凌如霜的脖颈,思绪中却在思考着林忆柔的体温。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像韩建国和林忆柔永远都不明白其实自己心里最爱的是谁。也像凌如霜永远也无法搞清楚到底什么对韩建业比较重要。这是一个已经不属于上一代的时间,却也总是背负着上一代的种种执念和绊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