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说爱你》陆鞍

2、回家种棵树

　　回家种棵树
　　当藤井简文的车停在韩曦在N市的住址门前时，他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住在这间老房子里。他微微伸手去触碰那早已斑驳了油漆的暗红色木门，却始终有些欠缺勇气敲下去，他真地是担心，这轻轻地一敲会不会又是一次失望，屋子内是不是继续人去楼空。这三年，他走遍了中国太多地方去寻找她，然而每一次无不以失望而告终，这一次，他是真的害怕唯一的希望要落空。
　　秋意渐渐浓的N市，到处可见的是一种令人触景伤情的植物——梧桐。藤井的手久久停留在韩曦的门前，可是目光却不经意瞥见那木质老房门口的一株梧桐。那孤独清冷的黄被午后毫无暖意的阳光照耀的如此单薄，悠悠间已经是一片落入泥。眼神久久看着那树，恍惚间他有些心悸：他真的担心，这一次如果再失去，他是不是也会像这没有爱情的树一样继续凄冷？与其孤独一世不如放手一搏，如果她真的在里面，那么这一次他将绝不再放手，一定要夺她归国冠以夫姓。
　　“小曦，你在么？”他轻轻敲门温柔地探问道，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紧张。见敲了一次许久没有人回应。他的心更是慌张，敲击门的频率也有些微微失控：“小曦，是我，你…你…的丈夫。”丈夫这个词一出口让他觉得有些惊异自己的改变。
　　作为一个日本人，他最初实在不习惯当众说出中国人口中的“老公，先生，爱人。”这样的词汇。才来中国的时候，他被有些男孩儿当街搂着女孩儿的腰激吻的场景吓得不轻。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总是太羞怯，不懂如何说出心中所想，然而身上似乎又有与生俱来的大胆的因子，促使着他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毕竟，比起抢媳妇儿来说这些微不足道的改变真的算不了什么。
　　“小曦，是…是…我呀…你…你的藤井！”没有任何回应的之后让他不由开始更加着急，敲门也开始更加急促。然而这场景却让他身后的两个西装笔挺保镖不由的相视发笑：跟着藤井先生三年驻华，可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控，平时不苟言笑的一个人此刻着急的样子实在像一只没有食物的猴子，完全没有了谈判场子上的镇定自若的风度。
　　“来了，来了！”屋内终于传来一个回应“吱——”那扇年久失修老木门在和地面磨蹭出一声不太和谐的音调之后终于慢慢悠悠打开了
　　“别傻站着呀，来快点儿，来帮我接着！”此刻头上戴着自制“装修工纸帽子”的韩曦风风火火地将一个大行李箱丢给了门口惊呆的某人
　　“你先提着啊，我里面还有呢！”没等藤井收起他的惊讶的下巴，她就一溜烟儿跑进了房间开始继续拾掇自己的另外一个小箱子。
　　藤井对韩曦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德行早已经形成了习惯，可是这这一次真的有些小受伤：我这一大活人、你丈夫、长期饭票加拼床人就站在你面前，好歹抱一下行么？就这德行对待自己的下半辈子的合伙人，实在是——他这内心真涌出了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的伤悲——摊上这么个媳妇儿何愁不短命！
　　“快点儿，磨蹭啥？”那厢收拾行李的媳妇儿一个母老虎眼神射来，自己实在有些害怕。这女人，怎么隔了这么久对自己依旧不能温柔些？
　　好吧。还是别发牢骚了，赶紧帮媳妇儿倒腾行李吧。回来要是服务不周到，把煮熟的鸭子又逼飞了，吃苦的还是自己！他来不及多想，一个大步迈进房间开始为韩曦收拾，这厢屋子外的保镖见状正要进来帮忙，却被他微微摆手拒绝了。
　　这是他和韩曦的习惯，他们不愿意去麻烦别人。收拾行李的事情，他和韩曦认为不是保镖的分内之事便不愿意让他们插手。或者自私点儿说，他想一个人享受和妻子久别重逢的时间，不喜打扰。
　　他转头看着这会儿满头大汗的妻子：她依旧在使劲儿的时候会下意识撅起自己的嘴巴，眼神中充满了“凶残”之色，鼻头那微微细细的汗珠，似乎在昭示着她不把这小箱子盖上誓不罢休的决心，真是一个十足的“小恶魔”。
　　藤井正发呆间她转过来对着自己的温和地一笑：“快点儿帮忙哦，不然小心我揍你！”却让他喜不自禁：诶，这受虐的命啊，媳妇儿说一句这么凶残的话，还是觉得她温暖得如太阳。藤井很是受用韩曦这样的语气，毕竟从韩曦去日本读书开始，她一直这么对自己这么粗鲁的说话。若是三年的离别让韩曦对自己变得客气，那他这个木讷的日本人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是收拾，其实韩曦的行李真的不多，藤井在屋内和她拾掇干净大概也只用了半个小时，最终两人也就提出了一个常规的中号旅行箱和一个小号旅行箱交给了站在屋外的保镖。
　　“嗯，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夫人隔一天再离开！”藤井将行李交给两个保镖之后简单交代了下就让他们先离开了。此刻他目光转向那颗梧桐，韩曦正仰着头一脸专注的思索着什么。眼神中尽是他思念了许久的明媚。
　　现在的她扎着低低的马尾，身着一件米黄色的薄针织外套，内搭一件灰色棉质连衣裙，消瘦的身形一览无余。她静静立在那里，只是满怀微笑地看着那些微微随风起舞的落叶，虽然没有之言片语，但是藤井似乎透过风听见她的心在对那颗梧桐说：“再见，我的朋友，我要回家了！”
　　“怎么了，舍不得？”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静静陪她一起看着那棵树柔声问道。
　　“藤井先生，我们回家之后也种一棵树吧，好么？”韩曦转过脸面对着藤井一脸期待的笑道：“我想种一颗石榴树，你说好不好？”
　　藤井满是宠溺地把下巴放在韩曦的头上：“嗯，你说种什么就种什么。可是为什么是石榴树呢？”
　　“祝我们子孙绵延呀！”韩曦看着那颗梧桐树眼中满是光华，又轻轻用头蹭了蹭藤井的下巴，满面堆笑。对这个城市她有不舍，所以还想停留一晚。而对于未来的丈夫——她的简文她就是喜欢想方设法地去欺负他，谁让他要跳入火坑找自己这么个不好的坏姑娘呢。
　　“回家吧，种一棵树！”韩曦心中默念，二人立于那颗树下，彼此的依偎却更加深。
　　那一晚，韩曦和藤井宿在N市的一家装修简约的酒店中，酒店的设计师是藤井当年在圣马丁的师弟，他的风格藤井也颇为欣赏：整个房间以灰色和淡紫色相呼应，淡淡的黄色壁灯照耀房间，使得整个房间显得宁静柔和。那天的韩曦像一只安静的小猫，除了侧身紧紧地抱住藤井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中以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进入了梦乡。而一直抱着妻子的藤井也看着书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欢乐，此刻他不经意看向窗外的灯海，那星星点点的灯光汇聚成海，每一盏灯是一个家庭，每一个家庭背后是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那幸福，让藤井陷入了思绪。
　　三年以来，她的家里一直只亮着一盏孤灯，与这个城市的繁华和凝聚相互分离。她从来不属于这里，这三年里除了机械的工作，她没有一个朋友，没有过去，没有眼泪。
　　她是如何孤独在一个破旧的老屋中打开一盏旧灯守着一丝暗黄走过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呢？想到此处，他不由心酸。
　　他轻轻拨弄了下妻子的散落的头发抚平了她此刻紧凑的眉头，将一个悄无声息的吻印在她的眉眼上：还好，你结束了漂泊。
　　可是，转念间他的眉头却深深锁在了一起：回去之后若是见着他，该怎么办？
　　他有些担心韩曦的反应，然而他更担心“他”的反应：
　　藤井有些纠结：按照自己的心态，此刻恨不得赶紧结束驻华的工作，带着韩曦返回日本。但是实际情况还是不允许，尽管一万个不愿意，构筑在血缘关系之上的牵绊，使得自己和“他”还有很多方面的接触和合作。并且韩曦也想要归去故里，处理完所有的琐事才可随自己回日本。这是自己白天已经答应妻子的，所以归去已经是无法逆转的事实。
　　然而，只要韩曦归去，依他现在的J市的影响力是不可能不知道的。那么，他会如何对待韩曦，重新夺回来么？这一切一切的担忧，都让原本久别重逢的喜悦或多或少沾染上了些许愁绪。可是尽管如此，藤井也不在乎，毕竟此刻他已将她重新带回了自己的生活。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照顾她的下半生，那么接下来的事情都由自己来承担吧，余生，她只负责快乐平安就好，谁都无法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