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冬雪 ...

  •   冬雪
      该如何形容冬雪,是冷是孤独还是温暖和归宿,总该有词可以概括吧,这个问题要是问韩曦,她选后两者,尽管她从未对他承认过。
      韩曦来J 市的第一个寒假在张老师通报完本学期排名之后正式开始了,第20名这个成绩上不去也下不来,老老实实地卡在了班级中上游水平上,总算是给连日来熬夜苦读的自己一个马马虎虎的交代。回到家里她小心翼翼地对母亲提出可否回老家的想法,却被一个冷冷的眼神和一句嗤鼻声给否定了。假期,期待了那么久,终究是回不去,此时她的心中有种沉沉的落寞。相较于韩曦悲催的基调,林易的寒假逍遥恣意的多,假期一开始就搭着飞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春节越来越近,整个J市都开始弥漫出一派喜气洋洋的意味,韩曦偶尔也会和笑笑去市区逛逛,看着超级大卖场里张灯结彩、年货满堆的样子,她时不时想起老家的父亲:“不知道爸爸最近怎么样了?”想着想着就酸涩感愈重,贫穷真是个伤人心的字眼,自己连一张回家的火车票都买不起。也曾想过逃票回家之类的电影情节,但是这想法却被父亲的一个电话扼杀在摇篮里:“小曦啊,在J市一定要好好读书啊,好…好好…听妈妈的话!”父亲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咳嗽透过电话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为了免于韩曦担心,父亲很快结束了电话。苦涩,韩曦挂了电话心中只有这两个字闪过,却真是无可奈何:爸爸恐怕在家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吧。
      相较于整个J市的喜气洋洋,林家大宅却唱起了反调,年关愈近愈加冷清。除却门口的保安依旧坚守岗位之外,其余佣人大多在腊月二十之后就离开了。这一点听家里的那几个姐姐聊天时提及:主人家过年并不打算在这个宅子过,所以谁要是有事情,可以向管家请示之后,自行安排。林家宅子平时给的报酬颇丰,而且活儿计较少,佣人时间自由这一点恐怕整个J市难找第二家。腊月二十八,最后留守的蒋妈也在和韩曦短暂的寒暄之后归家了。从此,整个大宅除却每天早晚巡逻的门卫之外,只剩下韩曦一人。母亲最近在忙再婚的仪式,历经千辛万苦的成功离婚给了她憧憬新生活的勇气,整个人明媚了许多。这一次她和李叔叔商量好好操办一场,让李叔叔家所有的亲朋都知道自己的存在,一直遗憾未披过婚纱的她张罗着要拍一次婚纱照,好好美上一回,故而难有空闲来顾及自己。
      好在年关将近加上她近来心情也算不错,于是乎给了一些钱给韩曦,让大厨自己买些衣服和食物。三百块——这对韩曦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就在她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拿到钱,开始无比小心的计划着该添置些什么东西的时候。一场不期而至的感冒在腊月二十九给了她一个亲切重击:从起初的浑身冒冷汗到之后的咳嗽发烧、再到后来的烧到分不清东南西北软趴趴地窝在床上。如上一连串的症状挨个在韩大厨身上上演,仿佛是在惩罚她对母亲再婚的事不掉一滴眼泪的无情。
      她是个不容易生病的人,从小到大鲜少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但是每次生个病却总是有种可怕的气势,非得一次生个干净彻底不可,别人感冒有的步骤她也挨个受一遍,绝不缺个啥。她一个人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也曾迷迷糊糊地责备自己:“你说你不是该哭一下,你妈都二婚了居然也不哭。你是铁石心肠么,为啥不会哭你?”可是转念一想:也许眼泪掉干了,也就不知道哭的意义在哪里了。
      不管承认与否,妈妈从自己混沌未开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在无数个承受奚落而落泪的日日夜夜里妈妈的模样早已淡却了。因为忘记了上次被妈妈抱是在何时何地,也就忘记了该不该为她再去哭。现在想想,估计自己也是个无情的人。
      韩曦在一片迷蒙和混沌中睡去了,身体上的时冷时热让她的梦都断断续续的:梦里一会儿见到幼时的小木马在老家的院子里摇晃;一会儿又听见小孩叫自己野孩子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似乎还有汽车急刹车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是一计响亮的耳光……这时而有耳光、时而有刹车、时而有咒骂的梦让她身上的虚汗似乎越来越多,整个人也都焦灼了起来。她的身体愈加沉重似乎不断地被炽热吞噬从而燃烧殆尽。她在这越来越令人觉得窒息和灼热中伸手想抓住些什么来使得自己不必要沉溺,可无数次的挣扎却都没有一丝所获。
      与韩曦的灼热迷糊相较,窗外却飘起了J市新年之前的第一片凉雪,那雪花轻飘飘的,在黑黑的天空中轻盈得打转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韩曦的窗上,似乎贴着窗户在给了她一个甜甜的吻。万物在随后“雪国来使”的问候下开始归于宁静,她们似乎在一瞬间披上了白纱,无比的朦胧安逸。
      老天爷也在此时赐予韩曦一个坚实可靠的皈依,她在一片湿湿黏黏的灼热和沉重中靠上了一块略微冰凉的“物体”。那冰凉起初只是给她部分领地,尔后随着自己不断地靠近、大胆的深入、贪婪的占有最终勉勉强强缴械。
      好吧,其实林易承认这样的姿势确实有点儿奇怪——被一个烧的意识迷糊浑身蜷缩着的球球抱着,这感觉真的是不一般。好吧,不要问他为啥本来飞瑞士结果中途因为忧心返回之后心情多么的不爽;不要问他只是刚巧路过这个球的门口,鬼使神差地想打个招呼,后来就变成这个姿势自己有多么不甘心。
      其实他想老实说,他还是满享受这个姿势的,毕竟刚才在外面冻得不轻,这会儿有个人工“火盆”省电又高效,重点是火盆还软软的。韩曦不断地靠近,越来越黏着林易,直到最后二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林易此时看着像个受伤的小猫一样的“球体”,心中有些莫名的发闷:这球十年了一点儿没变,依旧惹人心疼。他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拨弄了拨弄她烧的满是汗水黏黏的头发,却发现她嘴唇烧的已经干裂呢喃着:“爸爸…爸爸…爸爸…我想回家…回家…”,一边说,一边眼角还溢着泪。这一切让他觉得浑身有种难以控制的冲动,从下部上涌,不由忘了情。
      林易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吻向了她的眼睛,这双有着纤长柔顺睫毛的眼睛此时仍然有细细的泪水溢出来,连带着她低低的呢喃,这一切似乎都在拨动着他的心弦。他轻轻地吻着她,从睫毛到眼泪、到鼻尖、再到怯意横生的嘴唇,此刻是如此干涩却又如此柔软。他不敢吻得厉害,怕她惊醒后无所适从,他极力地抑制自己心中蠢蠢欲动的念想,好使得这个吻仅仅止步于蜻蜓点水。他的心里此时是无限的不舍,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绝不因为怕她起疑心再离开J市。要是万一离开,也一定要千方百计捎带上这个球,决不能让她再受一丁点儿委屈。”
      尔后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已经被她的汗水湿得涔涔的被子,继而转身打开了小屋的窗户,一阵凛冽的寒风忽然灌了进来,雪花也在一瞬间充斥进屋子。他轻轻摇了摇她:“喂喂…喂喂…快起来,到这吹吹风!”。
      韩曦被摇醒的时候,屋里的寒气给了她一个醍醐灌顶,意识在一瞬间清醒了许多。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竟然发现失踪许久的“鬼魂”此刻正在自己眼前“嘚瑟”。
      “你怎么回来了?”韩曦没有空去探究此时这个“鬼魂”为何在自己的房间,只是下意识无力地问了一句。
      “临时有事回来的。别问了你这会儿高烧,快到这里吹吹风,你看你整个人都烧糊涂了!”林易也没管韩曦在不在意,横着一下就把她抱在了怀里,走了几步放到了椅子上。韩曦脑子迷迷糊糊也分不清是眼前的一切是梦还是真,却顺手搂起了他的脖颈。她靠着半开的窗户坐,一下子清醒了很多。看着窗外恣意自由的雪,韩曦感到一阵畅快,身上的汗似乎一瞬间都凝结了起来,浑身都只有毛孔颤栗的冷冽。
      “窗外真美!”她有气无力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说道,语气中有些许羡慕。
      “嗯,等你病好了,带你出去短途旅行!”林易不知何时已经出去过,手上拿回了一个脸盆。
      “嗯,好。”韩曦不经意地低声应道。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嫌弃他,此刻更想听他说话,看他认真焦急的模样。他是为了谁,在雪花漫飞的冬夜急出了汗?她不由暗自好奇,心率却有些失衡。
      林易给她洗脸时,没有说过一句话,却似乎是在用擦拭一件极为珍贵的艺术品的心目不转睛,生怕有了闪失。她也没有任何的意识去反抗和犹豫,只是待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擦完。她的眼睛迷迷蒙蒙的,看一切都不清楚,眼角的泪渍却凝结在脸上,擦拭起来有些难。林易擦着擦着,不经意间心口微堵皱起了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