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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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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见女郎止步不前,抬头瞅了一眼,告了女郎一声:“小娘子许是忘了那丫头的名字,那是三等女童小荷,当日小娘子不慎落水就是这丫头腿脚伶俐,跑去喊得会凫水的婆子。看样子许是前来报信的,估摸着又是那尊笑面夜叉来了,女郎莫慌。”宋凝芝心中疑惑,笑面夜叉是谁?又不好问,就提裙快步迎上前去。
“请女郎安,小娘子女兄来了,正在厢房等着呢,”小荷喘了口气又添了一句“如意姐姐还派了小芸前去请女郎妹妹,女郎莫慌。”
宋凝芝听了微微皱眉,女兄?难道是那位庶姐,怎么听起来这么凶残?还要请妹妹前来解围?算了,是福不是祸。宋凝芝微笑:“无事,还是不要怠慢了女兄,继续走吧。”
才堪堪迈入门槛,宋凝芝两手就被一双柔荑握住了,抬眼见一位瓜子脸的娇弱美人,红着眼眶细语道:“妹妹可算好了,姐姐恨不能替了妹妹受了那罪去,以后万不可在水边耍了。”宋凝芝双手被抓住,不能偷拧自己大腿一把也跟着“红”了眼眶,只得木着脸干连连称是,引庶姐坐回榻上。
宋兰芝细观这妹妹仍旧一副木木呆呆的模样,内心不免嗤之以鼻,淹了一回反而更加呆傻了呢。宋兰芝坐在榻上拿手帕轻轻点了点眼角,端起茶盏品了半口,暗暗叹息果然是嫡出的,进的都是片茶。放下杯碟张嘴道明此次来意:“妹妹此次脱难实乃佛祖庇佑,前几日听闻母亲说要这两日带妹妹前往大相国寺拜谢佛恩,不知妹妹可愿带姐姐同行,一来路上可时时照顾妹妹,二来姐姐也想去去祈求家宅平安,阖家安康。妹妹你看可好?”
宋凝芝心想原来是想出去望风啊,这个到底应是不应呢?正欲绕上几句,不想被人抢了先:“大姐姐原来是想要去祈佛啊,小妹还以为是姐姐想去解签呢。”宋灵芝说罢又歉然一笑“妹妹多嘴了,该打该打!”
宋凝芝一听立马接话说:“就是,小孩家家的说什么解签,又是哪个不知事的在你耳边乱嚼舌根了,回去可要好好惩戒一番。”宋灵芝撒娇似的抱住亲姐的胳膊诺诺点头,两姐妹联手把话题揭了过去,以防庶姐在那天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宋兰芝见自己的盘算被堵了后路,不免有点愤愤,又不想错过出门的机会,只得笑脸陪谈下去,端坐了半盏茶时间得到宋凝芝准话才告辞离开。宋灵芝一见笑面夜叉撤了,一屁股坐在软榻右侧,饮了半杯茶水道:“姐姐也太好说话了,又不是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是想借求签一事给母亲弄个没脸,让别家夫人误会咱们家嫡母故意耽误庶女婚事。最讨厌这种暗地里捣鼓的了,忒没劲。”
宋凝芝听了心有疑惑,又不好细问,还是记得要敲打敲打亲妹:“整天婚事婚事地挂在嘴边,真是该打,小心母亲听见罚你抄经!”宋灵芝一听抄经就头疼不已,央求姐姐莫要告知母亲,又嘱托姐姐注意身子,就赶紧带着丫鬟七巧撤了。
送走了姐妹,宋凝芝右手转着空茶盏细细梳理原身的记忆,有的地方模模糊糊,比如一些府外的事情,有些事情却十分清楚,比如父母兄妹的喜好厌恶。看今天庶姐的态度,大概原身是个“软柿子”,谁都可以上来捏上一捏,为人处世有点温软,所以亲哥亲妹才如此照拂吧,这也是一种幸事。
如意看见女郎又在转着茶盏发呆,笑道:“小娘子可是有什么想不通的?还是不要转茶盏了,若是被于妈妈撞见又要说教了。”宋凝芝被打断神思,依言放下了茶盏,还是问出来口:“大姐姐为何想要求签?还有,妹妹为何说这会给母亲没脸?”
如意看着懵懂的女郎,细心解释道:“女郎要是如三娘子一般聪慧,夫人也就该放心了。罢了,女郎大了有些事也该通晓一二了。夫人其实也替大娘子打听了婚事,不过是还未定下哪家。大娘子想去相国寺求签不过是想借相国寺‘未许婚配方可求姻缘签’的旧定,来让各家夫人知晓咱家快要及笄庶女还未婚配。如此既可以折损了夫人嫡母的名声,迫使夫人给她定下人家,又可借祈福的名头彰显自己孝顺懂事。不过夫人可不是这么好轻易拿捏的,再说各家夫人也不是那么好哄骗的。”
如意解释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女郎今天可比往日里强了许多,以后还是要有些脾气才好。”宋凝芝听了点点头,心想估计是以前太软柿子了,都给丫鬟们留下心理阴影,以后还是慢慢把脾气放出来,胃口也要慢慢提上去,争取做一个有脾气的吃货。
看着天色不早,如意伺候女郎洗漱完毕,褪了外裳散了双髻,吹了灯盏退到外间去了。宋凝芝望着屏风外的灯光,微微发呆,这一天也算圆满达标了,见到了方脸耿直的父亲、慈母心肠的娘亲、放荡不羁的哥哥、聪慧剔透的妹妹,还有爱打小算盘的庶姐,未见的小弟、姨娘,也还算得上家庭简单了。其实这种养猪的日子也是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家……
第二天早间,宋凝芝又爬了起来,去母亲房里和一家人用了晨食。饭罢,陆氏告知了官人准备明日去相国寺礼佛一事,宋父嘱托了几句就去武部报道了。陆氏这才开始提及昨日晚间听到之事:“昨日你们姐妹也商量了一会了,既然都想去那就都去拜拜佛祖吧,不过要心诚才行,切记出门在外莫要惹了事端。”三姐妹纷纷应是,宋氏接着道:“明日家中事务暂由管家代理,内宅由冯姨娘决断,这两日渐凉,丫头婆子要好好照看谦哥儿,若是有了万一,定严惩不贷。”
见众人都低头应诺,陆氏又仔细嘱托了宋凝芝、宋灵芝几句,就打发众人散了。退出正厅,宋灵芝上前挽住亲姐胳膊,俏声道:“我随姐姐回去打点行李,在旁边搭手也好。”宋凝芝笑笑,领着妹妹回了院落。
宋灵芝正和姐姐说着正好可去赏赏相国寺的腊梅,说是今年早冷已开了几树,不妨吉祥打帘子进来,笑盈盈道:“请女郎们安,夫人有请。说是舅家来人了,让女郎们梳妆梳妆前去见客。”
“真的?舅舅来了?”宋灵芝闻言眼睛一亮,下了暖榻扯了姐姐就要出去,还是如意拦了一下:“女郎莫急啊,还是梳妆打扮一下为好。”姐妹俩这才略略梳妆,往正房赶去。
正房里,陆氏连连询问侄子家中近况,不时拿手帕沾沾眼角,眼见红了眼眶:“是我考虑不周,想着兄长或能识得一两位民间鹊手,能救凝芝一命,幸得佛祖慈悲,小女昨日终得回还。给兄长家报安的人昨日午间才发派出去,不成想今日越哥就赶到了,这一路真是辛苦了。”
“姨母说哪里的话,都是侄子分内的事。如今二妹妹转好,想是家里上上下下也安心了。”陆越然浅浅一笑,招呼随行小厮献上背囊,指着道:“家父听闻二妹妹遭此劫难,当即亲身拜望云老先生,奈何云老领着两个学徒游医去了,怕是年前赶不回来。家父无奈就购得了几只百年老参,又加上祖母珍藏的肉芝一枚,让我先送来缓上一缓,他再派人去寻云老先生。”
肖妈妈伸手接过背囊,陆氏却又落下泪来,想自己出嫁多年,母亲兄长仍如此珍待。可是自从随老爷上京多年竟未回家探望一回,真是不孝。
宋灵芝正兴冲冲迈步进来,望见肖妈妈正在轻劝拭泪的母亲,不由大奇:“这是怎了?不是说舅舅来了么?”
陆越然见到小表妹如见救兵,忙道:“三妹妹来的正好,快快劝劝姨母,莫要伤了眼睛。”
宋灵芝想了想缘由,不由摇头似耍赖般依靠在宋氏肩头,糯糯劝道:“娘亲莫要哭了,二姐姐才见好,娘亲一哭二姐姐也要难受了,灵芝也要哭了。莫哭莫哭了可好?”宋氏这才止了眼泪,点点小女儿的脑袋,心内宽慰些许。
宋氏又对大女儿招了招手,宋凝芝也缓步上前,依靠在宋氏身侧,陆氏道“让越哥看笑话了,还不给二表哥行礼。”
宋凝芝姐妹俩依言向二表哥问了安,陆越然也笑着回了礼,陆氏又询问肖妈妈客房是是否妥当了,这才让人领着陆越然下去梳洗。
宋灵芝趁着陆氏转身,用小臂撞了撞亲姐,只见她做了一个“助我”的口型。宋凝芝正疑惑是何事需要自己相助,却见宋灵芝脸色一转又挂在陆氏的胳膊上,娇声道“阿娘刚才是想外祖母了罢,不若趁今年回乡祭祖,也好去探望舅舅家一番,想必外祖母也十分挂念姐姐呢。”
回乡祭祖?好像记忆中是有这么一说来着,想宋家老宅必是离外家也不是很远,宋凝芝想罢,也依样靠在宋陆胳膊上,巴巴瞅着宋氏,渴望之意溢于言表。
陆氏摸了摸小女儿的双髻,默默沉思着该如何和官人商量此事。毕竟多年未曾归家,不知二老如今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