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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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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生性薄凉。
只是这官场之中的险恶难以想象,生与死有时候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偏偏家父当年性情耿直,头脑只会用来练兵打仗,即便是助国主打下了半边江山,但到了最后,还不是因为手握兵权遭人记恨,连同自己的哥哥在一次南下途中出了事,从此再没回来过。但国主只是随意查了查,此事就已经不了了之。
而她,从那之后,需要支撑整个因父亲出事而开始落没的完颜家族。作为一名女子,她若不是练就了一副淡薄无情的样子,时时刻刻保持警惕,恐怕早就被生性多疑的国主满门抄斩了罢。
自那日救下了江越之后,她觉得自己变了,变的和认知中的自己不一样了,每次和他相处时那种感觉陌生到令自己害怕,仿佛带有引力,让她情不自禁地陷下去。
她明白这种情形的危险。所以,她就刻意疏远他。
如今她身命驱逐马贼的任务,事关重大,又怎么可能允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导致计划出现变数?
再者,她对他从不了解,又怎么可能予以信任?
曾经父亲因心直口快在朝廷中树敌无数,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完颜一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父亲早已离去,却留下这么多难题交给她去处理。若是出了任何岔子,怕都是杀身之祸吧。而且雾蒙国将近三分之二的兵权都掌握在她的手中,如此巨大的威胁,就算完颜家族对国主忠心耿耿,但作为一国之主,他绝不会允许他们的存在,恐怕早就想除了完颜一氏。
想到这里,染凉自嘲地笑笑。曾几时,父亲和国主也是生死兄弟,两人共同打下这半边江山。为了兄弟情分,父亲选择了放手,甘愿对自己的兄弟俯首称臣。那个时候,国主声称二人依然是兄弟,不必鞠君臣之礼,而后来……
呵,恐怕冒犯了一句就会掉脑袋吧。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那些曾经的好兄弟,在父亲出事时没有多说一句话,果然权力是最能蒙蔽人的双眼的东西。
帝王世家,情意是最最奢侈的。
“凉儿在想什么?”江越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染凉收回了心绪,眸子平淡不起一丝波澜,淡淡地回道:“没什么。”
江越闻言,轻叹一声:“凉儿就不必在瞒着我了,方才我在这里站了许久也不见你回神,还说没想什么。有什么心事就应该说出来,不要总是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染凉眸光微闪,那一瞬间,她以为看到了曾经最最关心自己的哥哥,可他,终究不是。
江越看着染凉低垂的双眼,叹道:“凉儿若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为凉儿排忧解难。可我为什么总觉得你是在刻意地疏远我?”
染凉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美艳的不可方物。她抬首对准江越的眸子,问道:“难道我和江公子很熟吗?”
“可你救过我的命。”江越的神情严肃,毫无玩笑之意。
染凉看出了他的认真,只是停住了笑意,收回目光,望向别处,“那日我本无心救你,只是一时不忍才将你带了回来,但这也并不是为了让你报恩。其实你醒来后的那一句多谢就已足矣,无需再多做什么。”
“可在下是真心想帮凉儿的。”
染凉微微蹙眉,神色间徒添了一抹悲怆的苍凉。“待在我身边会很危险。”
江越心里一痛,轻声说:“江某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凉儿救了江某,江某便定要还了凉儿这份恩情。”
只是因为她救了他吗?染凉心头涌上了几缕失望。
江边的景色真美,夕阳的余晖倒映在水中,水天一色,美不胜收。
江越忽然抓住了染凉的肩膀,把脸凑过来,二人呼吸可闻。染凉顿感慌乱和促狭,脸颊爬上了一抹红晕,正要挣脱。江越却又没了动作,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似水柔情好像要将她淹没。
他伸出手缓缓地抚平她微蹙的眉头,轻道:“凉儿为何总要蹙着眉呢,染凉染凉,这是你的名字,但我宁愿你这一生都能温暖明媚,永不染凉。”
他说,他愿她这一生莫凉。
莫凉,莫凉,真的可以永不染凉吗?
真的可以把自己的信任交付于他吗?
可……以吗?
染凉的目光定定地朝着窗外,景物缓缓地向后移动着。大军已再次出发,她也因要思考作战计划而暂时换乘了马车,江越则骑着一匹马跟在马车斜后方,一身明黄色杏袍,风姿卓越,平凡的外表遮不住他身上的光彩,温润如玉,似水柔情。
前方的将领来到车外,恭声道:“将军,西门关到了。”
染凉掀起车帘,走下马车,看到前方的关口,关口外便是成千上万的马贼,关口内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倘若关口被破,不仅百姓会流离失所,而且西门关是雾蒙国的重要关口,整个雾蒙国的存亡都系在其中,西门关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染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扬声下令:“大军驻扎此地,各副将随我上关口。”
“我也去。”江越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在一旁看着她。
“好。”染凉笑答,转身向关口走去,江越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不知他从何而来
她不知他是何身份
但他说愿她一生永不染凉
所以她信他
自此她就只对他一人永不染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