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歌未了》昔西楼

1、似是故人来 似有些事情

　　陆雨歌的电话打进来时，温世安刚好在洗澡。水开得很大，但是他还是听到了手机的铃声。
　　那是陆雨歌专属的铃声，旋律早已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从浴室匆匆出来的温世安，总算在铃声几乎响完的前一刻，接起了电话。
　　“安仔，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双彩虹啊！居然给我遇上了，我亲眼看到了。我拍了好多照片，晚点发给你！”电话接通瞬间，陆雨歌的声音便噼里啪啦涌了出来。
　　“好！双彩虹是吧？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还以为你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又’！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别说得我好像经常找不到归家的路似的！”
　　电话那头传来陆雨歌不满的嘀咕，温世安闭上眼睛都能想到她皱着眉头，嘟着嘴抱怨的样子，还没回应她的话，嘴角早已微微翘起。
　　“哎！干嘛不说话？是不是默默赞同我这个说法了？”果不其然，电话那边马上传来陆雨歌的控诉。
　　“我哪敢啊！不是，我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温世安说完“哪敢”，马上记起某次对类似问题作了相同回答后的下场，于是果断改口。
　　“都说每个迷路的女孩都是坠落人间的天使，我觉得简直是胡扯，天使哪能迷路。依我说，像你这样方向感又好，又善良勇敢的姑娘，才算得上是坠落人间的天使。”
　　温世安边擦着头发上的水，边调侃说。电话那边的陆雨歌才不管你是调侃还是真心呢，对温世安的这番言论十分受用。
　　“哈哈！我也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陆雨歌乐滋滋的，刚刚一副打算找人打架的架势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了。
　　“嗯嗯，知道就好了。别太乐了，不然你一笑起来眼睛又没了。”
　　“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抓住时间多拍几张照片了，回聊！”温世安还没来得及叮嘱两句“雨后注意别着凉”“小心别摔倒地上坑坑洼洼去了”，陆雨歌就已挂了电话。
　　温世安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再默默地继续擦头发。
　　站在落地窗前，21楼的高度，可以将整个城市收入眼底。这座繁华的城市，人群永远匆匆忙忙。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来，打在温世安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的慵懒而迷离。匆忙从浴室出来的温世安只是简单的围了一条浴巾，阳光下更显得他皮肤白皙。
　　都说女人出浴如出水芙蓉，殊不知出浴的男子也同样令人迷恋。沉默下来的温世安，有着另一种摄人心魂的魅力。一米八多伟岸的身材，挺拔匀称，陆雨歌曾打趣说他不去当模特，还真真是模特界的一大损失。
　　但是，如果陆雨歌看到此时的温世安，估计也会觉得很陌生。
　　收敛了笑意的温世安，少了那些不羁，在阳光下反而多了分难言的忧郁，忧伤而深情。或许正是因为深情，所以感觉忧伤。
　　这种表情是陆雨歌没有见过，或者说是温世安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的。即使有，也总是一闪而逝，或者迅速避开掩饰过去了。
　　一滴水珠从温世安的头上滑落，打在木质地板上、绽开，像离人的眼泪。

　　H市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适合外出。
　　温世安打开电脑，浏览完陆雨歌此刻所在城市的天气，端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情。

　　相比起温世安的优雅从容，另一座城市里的陆雨歌则显得异常忙碌。此刻的她正在忙着从各个角度抓拍难得一遇的双彩虹。
　　正当她拍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腰上一痛，接着是乒乒乓乓一系列重物落地的声音。陆雨歌吃惊回头，刚好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地上躺着的是仍固定在三脚架上的单反，陆雨歌的第一个念头是“谁说三角形是最坚固的形状”，接着就是“惨了，闯祸了！没摔坏吧？”
　　“对不起，看到难得一遇的双彩虹，我太激动了，没有留意周围。”陆雨歌边道歉边俯身下去，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主要是想看看机器的损坏情况。
　　“我来吧”，相机的主人也俯下身来，刚好碰到陆雨歌的手，很柔软很温暖的一只手。“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这么一下，也不会就摔坏了。”
　　陌生男子好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犹如夏日的凉风，沁人心脾。
　　“检查一下吧，坏了要维修的钱由我来赔吧，毕竟是我碰倒的。”陆雨歌一边心里抱怨自己的莽撞，一边充满歉意地说。
　　闻言，陌生男子只是微微笑了笑。陆雨歌愣了愣。
　　“除了被地上的泥水弄脏了之外，相机一切正常，你不用内疚了。”随便摆弄了几下相机后，陌生男子对一脸真诚歉意的陆雨歌说。
　　“那我帮你擦干净吧。”陆雨歌总觉得需要做点什么，以此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好吧，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又是微微一笑，陆雨歌再一次如沐春风。

　　当两人把一切收拾好的时候，天边的彩虹已经即将隐去，只剩下了似有若无的淡淡痕迹，朦胧得如同一个美丽的梦。
　　“真遗憾，还没拍到几张照片呢。”陌生男子仰望着天边，似乎在自言自言。
　　将近傍晚，雨后的云彩有着说不出的美丽。霞光映着陌生男子的侧脸，那神情里包含着太多情绪。像是对天边的云彩诉说些什么，像深含着无穷无尽的思念。
　　或者是这张侧脸所传递的感情太过丰富，陆雨歌竟一下子看得呆住了。
　　怎么我感到那么的忧伤？
　　陆雨歌摇摇头，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呵呵，我相机里倒拍了挺多照片的，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回去挑几张拍得还可以的发给你？”
　　闻言，陌生男子缓缓转过头来，绽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好啊！”
　　陆雨歌很清楚地记得，那一瞬间，自己心跳加速了。似乎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似乎有些事情穿越万水千山就要破空而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最后遥望一眼天边彩虹，彩虹已几乎看不见。

　　C市，当天晚上。
　　温世安终于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电脑上显示时间为21时39分。
　　“我都忘了时间”，温世安心里边埋怨，边拿起桌上的手机，“这丫头还没回酒店吗？”
　　电话拨过去，响到自动挂机还是没人接。温世安马上又拨了一个过去，还是没人接。
　　温世安的轻松闲适瞬间消失，突然无比烦躁，他猛地站起身来，踱到窗前。
　　夜幕早已降临，但这不眠的城市，夜晚却是更加的充满活力。充满魅惑，像女妖的歌声，引人沉沦进去。
　　他极目望去，方向正是H市的位置。似乎是想透过这高楼大厦，灯红酒绿，一直望到陆雨歌之所在 。
　　在第三遍铃声即将结束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喂！小雨，你在哪里？干嘛不接电话？”声音里是他自己都不察觉的焦虑。
　　“我刚回酒店，才听到手机响。我现在很安全啦！”似乎是察觉到温世安的语气里的担忧，陆雨歌自报平安。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酒店？遇到什么事了吗？”温世安皱眉。
　　他忽然发现，远在H市里的陆雨歌，她的安全是他所不能掌控的，心里紧了紧，同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不安。
　　“这正是我准备跟你说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明显充满了兴奋，温世安几乎能看见陆雨歌眉飞色舞的样子。
　　原来，今天被雨歌不小心撞倒相机的男子叫凌子潇，刚从美国回来不久。他去H市的目的跟雨歌一样，都是去旅游的，不过人家的目的更加文艺——为了拍摄一辑枫叶的照片。今天双彩虹出现的时候，他也刚好去到那座与雨歌相遇的大山，于是就有了今天他们相遇的那一幕。
　　“你那么晚才回酒店，就是跟这个叫凌子潇的呆在一起？”温世安静静地听雨歌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完，缓缓开口道。
　　“嗯嗯，我发现我跟他真的很投缘呢！我们还有挺多相同兴趣的。”雨歌似乎仍旧沉浸在跟凌子潇的相处中。
　　“不是叫你不要随便被陌生人搭讪吗？遇到坏人怎么办？我跟你说的话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温世安没来由觉得心烦，语气也不由得加重了。
　　“我不是被搭讪啊！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倒了他的相机，他不但不怪我，还教了我好多拍摄的技巧，还告诉了我很多有趣的事情。子潇他去过很多地方呢，也去过美国，还是刚回来的。他看起来都不像坏人。”雨歌没有留意温世安的语气，急忙开口为自己，也为凌子潇辩护。
　　“你怎么就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呢？你孤身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凡事要小心知道吗？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只看表面的。”温世安皱眉，虽说雨歌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但也不是随便交朋友的人，对于这个认识几个小时的男人，就已经叫得那么亲切了，看来这个凌子潇也不是寻常之辈。
　　“知道啦！你一大忙人还整天教导我这些人生道理！我知道，你都是担心我，怕我遇到危险啦！你都快赶上我外婆了！”雨歌怕温世安继续说教，连忙一副讨好的口吻。
　　温世安没有开口，等着她继续。
　　“出门在外，总不会一个人都遇不到吧？之前不也是遇到过很多人吗？你也没有这么紧张啊！再说，我总感觉凌子潇很熟悉，像一个故人。像……像谁呢？”
　　听着雨歌在那边回忆，温世安突然很想打断。还没来得及开口，雨歌脱口而出，“对，像顾明安！”
　　此言一出，雨歌的声音立刻像被猛然切断的音乐，瞬间停止。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长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