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某》九卢

69、守约 最佳妹婿

　　“咦？”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四人扭头，而后齐齐起身。
　　来人紧走几步，先行下拜：“莫老折煞阿佐。”
　　来人正是肃亲王明佐。
　　明佐比当今圣人年长三岁，容长面庞，天生一双丹凤眼，单眼皮，双目自带三分笑意，观之可亲。
　　明佐与松音几个见礼，姿态丝毫不似亲王，倒像是平辈至交。
　　松音有些意外，也还淡然，便也以友人之礼相见。
　　百里傒有些尴尬，掩饰地干笑两声。
　　松音莫名，莫帙也有不解，藰知道内情，便有些忍俊不禁。
　　莫帙悄声询问：“这是何意？”
　　藰不好直说，只抿唇摇头。
　　百里傒继续挠头，面上堆着笑，好一副讨好姿态。
　　明佐拍拍他脑门，语气不满中又满是亲昵：“哎呀我这求之不得的小妹婿，怎肯贵足踏贱地？”
　　“啥？！”莫帙与松音目瞪口呆。
　　松音冲着百里傒结结巴巴指责道：“你，你不是时时处处与我同在，你，你何时成了亲？！”
　　莫帙心念急转，皇室与百里家婚姻之事，倘若不是圣上明佑与百里忱，换成万敬长公主明慬与百里傒倒是绝妙，这样百里忱可以继续任职书院，自己这耽误江山社稷的罪责……
　　“莫爷！”百里傒飞扑过去扯住莫帙衣袖，一脸欲哭无泪，“莫爷您不能死道友不死贫道呀！”
　　莫帙清清嗓子：“万敬长公主哎，你小子……虽然配不上，但是也还凑合。”
　　百里傒瞬间一脸生无可恋。
　　藰见已经说明，便轻声与松音解释了原委：百里氏与明氏的世婚曾被多次提上议程，但是皆因百里琤夫妇四处游历杳无踪迹而多次耽搁。当时先帝先皇后还在，先皇后曾亲自致信百里岛，言及婚姻之事但看孩子们是否两情相悦，倘若阿忱无意宫廷，且看兰溪是否与皇室有缘，至于皇室人选，盖因当时先皇与先皇后膝下并无女儿，而明氏素来同子同孙，所以万敬长公主明慬便成为最适宜的人选。
　　松音瞧了一眼百里傒，看他那副尴尬形态，不用问也知道他当年肯定做过蠢事。
　　“他干了什么？”松音不解，记忆中似乎没有相关片段。
　　藰忍了笑意，认真道：“兰溪知道了信的意思，亲手回了信。”言及此处，终于没忍住，嘴角泄露了笑意，“当年他才四岁，字体歪扭，但是语意铿锵，颇有气势……”
　　明佐拽住百里傒衣领，咬牙道：“正是‘我不乐意’四个大字。”“意”还写错了，写成了“宜”。
　　莫帙哈哈大笑。
　　百里傒连连讨饶：“表哥表哥，我错了我错了，那时候不懂事儿嘛唉。”那时年幼，只知道爹娘要把自己送去宛平给那个走路板板正正的姐姐，他才不去！要知道上次见面，因为自己不老实吃饭还被那个表姐揪过耳朵呢。
　　明佐松手，替他抚平衣领，仔细打量这个表弟。
　　百里傒面颊清瘦，骨相分明，狭目薄唇，却不显寡淡，反而自有一派大方倜傥。
　　明佐眼中掠过一抹惋惜，要说合意的妹婿人选，他着实中意百里傒。相比同龄同家世的吴瑕、赫连咺、苏景云几个，百里傒性情更加活泼坦率，心思浅显，最是适合妹妹明慬那般端方之人。
　　只是……郎无情妾无意啊。
　　百里傒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察言观色，不解道：“表哥你这是为哪般？”按理说明慬表姐也看不上自己，这事儿也过去十几年了，怎么如今明佐好似仍在耿耿于怀？
　　明佐没有立刻回答，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正屋紧闭的房门上，拱手道：“听闻青城门下为营救阿慬很是出力，阿清……阿清病中，不欲打扰，但是还是要来致谢的。”
　　莫帙摇头：“你与阿清也是熟识，知他为人，他自然不在意这俗礼，何况眼下天色已晚，也不急于一时。你莫不是还有别的事？”
　　随着莫帙的话，明佐神色慢慢从平和转作严肃，后又变成无奈与愁容。
　　“表哥何事发愁？”百里傒拉了明佐落座，亲自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
　　明佐捧着热茶，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凝神片刻，方才开口：“诸位也知，阿慬此番落难，亏得诸位，其中还有一人……”
　　百里傒了然：“丁鹿啊。”
　　“正是！”明佐点头，“旁人好说，阿慬却对这丁鹿颇为在意，回宫后不顾夜深，竟专门派人打听。芍药身故，我恐阿慬哀毁过甚，并不肯驳她。只是……”他看看众人，向着对明慬颇为了解的莫帙和藰道，“二位也知，阿慬性子沉稳，端方淑仪，从不肯行差踏错，如今反常，我恐怕年少慕艾，若不及早遏止，恐情丝深种，悔之晚矣。”
　　百里傒惊讶出声：“表哥！你们明家怎么这样！”他急得不行，“这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人之天性，遏止？何谈遏止？又不是筑堤阻水！”
　　莫帙也有些吃惊，惊讶过后漫上的便是心疼。
　　松音虽然不解，却也觉不妥。
　　莫帙抬手打断百里傒的质疑，眼神柔和地看向明佐:“你们兄妹实不必如此。”
　　“就是就是！”百里傒忙不迭赞同。
　　莫帙继续说道：“明氏与各大世家的婚约，虽说是歃血为盟的定约，但是放在哪家，也不会为难你们小辈。”
　　“就……嗯？莫爷这是何意？”百里傒听出了门道，怀疑地看向明佐。
　　明佐不肯松口：“我等身为明家人，自然要对得起明家的风骨。契约契约，既然为约，除却身死，皆应遵守。”
　　百里傒听得后背一阵发凉：“表哥你这是作甚？”在他印象中，虽然明氏代代与各世家约为婚姻，但是每对都是佳偶天成。即便颇有波折的赫连直与燕绥也是两情相悦。所以在他心里，这是祖宗为子孙定下的良缘，他幼时拒绝明慬表姐的婚事，也不过是因为他和明慬玩不到一起去罢了。怎么在明佐这里，人却要断情绝爱了？
　　明佐还是摇头。
　　莫帙叹息一声：“圣上与阿忱的婚事，我自会促成，你与阿慬顺从心意便好。”说到此处，莫帙忽然想起明佐比明佑年纪大，却至今未婚，不禁有些愕然，“你，你实话说与我，你心中可有所属？”
　　明佐仍然摇头。
　　莫帙察言观色，可以确定他的真心。但这更奇怪了，“你这是为何？”不能这么大还不开窍吧？
　　明佐理所当然道：“圣上与忱表姐婚姻未定啊。”不用他再说莫帙自然明了，这是说万一明佑与百里忱婚事有变，他会遵从明家安排，与合适的世家为婚。
　　听到此处方才彻底明了的百里傒感觉自己仿佛得了失语症。
　　松音心头也涌上无尽的酸甜苦辣，直冲鼻头。
　　莫帙险些长叹出声：明家人啊，明家！都是些对自己下狠手的角色。
　　莫帙果断起身：“阿爷这就去问阿忱，只要她点头，阿爷即刻送她回宛，尽快完婚。”
　　“不用啦阿爷。”明佐也起身拉了莫帙坐下，面上并无不对，话出口却有些惊人，“再等些年吧，当下阿忱表姐心不在陛下身上。”
　　“那在哪里？”百里傒追问。
　　“啊？”明佐有些莫名，“我哪里晓得。我只是听圣上说起，知道二人并无男女之情。”
　　百里傒都要哭了，他姐姐这么不靠谱吗，你不愿意当皇后你倒是早说啊。
　　莫帙看明白了，百里忱、明佑和明佐、明慬兄妹是一样的情况，都以世婚约定为要，自家情爱反而不在心上。
　　百里傒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明家都是些什么人呐，守诺是这么守的吗？他越想越心慌，脑子急转，脱口说道：“之前还听闻你们这一辈的可以和睿王府结亲，那个谁，万嘉不是觊觎赫连咺很久了吗……”后面的话因为松音一直在用手肘怼他而声音越来越低。
　　明佐倒不介意：“明氏与赫连氏的婚约并不算在与各大世家联姻中的。”说着他似笑非笑看向百里傒，“啧啧，小兰溪对阿咺有所不满？”否则怎会如此干脆地就把赫连咺推出去了。
　　百里傒尴尬：“倒也没有。”
　　松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中却知这是因为赫连咺对宿仪太过关注，且多次相送青冥，不论出于哪方面——青冥亦或是断了情根的宿仪，都不该让两人过多接触。
　　好在明佐并不追究，只以为百里傒还是因为幼时被赫连咺这个“别人家孩子”光环打击而起了些许小心思调侃赫连咺罢了。他现在更关心丁鹿。
　　于是便看向藰：“竟不知小柳儿熟悉丁鹿，且讲与我们吧。”说着递了茶盏与藰。
　　藰忙双手接过道谢，略想了想说道：“丁鹿比山峥和山嵘年长七岁。”
　　众人点头，丁鹿为长，山峥次之，山嵘最小。
　　丁鹿对师弟师妹如兄如父，很是照顾。山峥挑战，丁鹿自然不遗余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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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师妹，你想要什么？”丁鹿手中转着一枚小巧的泰山石，石面无字，在他天长日久的把玩中似如凝脂。
　　山峥没有看丁鹿，也看着那枚泰山石，石面莹润，内里青氲，答非所问：“大师兄，山上还寻得见这种石头吗？”
　　丁鹿手中不停，摇头道：“难了。”
　　“记得咱们小时候，满山都是这样的石头。山下小商贩捡了去做石敢当……很丑。”山峥眼神空远，好似在看山下又好似在看半空。
　　泰山太高了，她觉得有些冷。
　　“小师妹，想吃山楂串吗？”
　　山峥愣愣看着丁鹿。
　　丁鹿变戏法一样从一旁桌案下面拿出一串用糯米纸包裹着的山楂串。
　　红通通的，很大，很圆，上面的芝麻金黄，亮闪闪，外层的糖霜白银银，看得人口舌生津。
　　山峥愣愣看着，并不伸手接。
　　丁鹿将糖葫芦放在案上，认真看着山峥：“小师妹，你想当掌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