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心上荷》杨晚

4、不撇下你 过了年关，

　　过了年关，雪灾的伤怀和年味的喜悦都消散为云烟，柳儿抽了新芽，碧色一点点吞着府里的花花草草，新意盎然，勃发生机。
　　清荷协着夏欢每日习书练字，抚琴谈心，虽不知少顷忙碌什么，却有时还会抽身来为她解惑。日子晃的飞快，过的却也是充实。
　　四月草长莺飞，燕尾似剪，府上一如既往宁静。
　　“姐姐，你这音弹错了。”夏欢瞧着清荷用手勾弦不由小声示意。清荷窘迫的红了脸，今日顾少顷不知起了什么兴来探她要她奏曲，也算见她学的成效。他在那坐定着闲逸自适，哪知清荷如坐针毡，频频出错。
　　一曲《广陵散》毕，清荷已是冷汗涔涔，这弹的毫无气势恢宏之气。上座的顾少顷却展颜问她“你怎么想弹这曲？”这问句出乎清荷意料，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一旁的夏欢却已开口“姐姐最喜这首曲子，喜这意境，总是央师傅教。”清荷刚想怪夏欢多嘴，少顷的笑声却已经散开，笑得洪亮而开怀“果然是我的清荷，与我志趣相投，甚好。”清荷不明所以抬眼望他，他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狠厉与欲望，只是一晃眼。这是少顷第一次说志向，可惜胸怀大志者往往与她这种心思小的女儿家不相为谋。
　　清荷黯了眸子，呆愣在那。
　　正在无言相付之间，门口匆匆进来了一抹身影，是少顷贴身的侍从云旗。云旗即以云为旌旗。他附耳低语，少顷听闻一时收了笑意，拂了袖子扬长而去，驻足于门前欲言而止，清荷望着他停顿的背影，只觉得萧瑟。

　　夜失了刺骨的森冷，多了分乍暖还寒的味道。夏欢满面笑意的吃着翠玉豆糕，清荷见着也不由心情大好，她爱怜的摸了摸夏欢的头“你慢些吃。”
　　木门一启，清荷侧目，锦袍玉影，遗世独立。
　　“少顷哥哥。”声调微扬。他侧脸冷峻如削，好看的紧“让夏欢出去。”夏欢闻言，不乐意的憋了嘴，见少顷面无表情的模样，又悻悻然出了去，临走也不忘捧着糕点茶盏。
　　“少顷哥哥找我有事吗。”她一双美目盯着他，看的他一滞。“我想与你说，过两日是我兄长的生日。”他说的风平浪静，清荷却听的心中波澜四起“你又要撇下我吗。”她向他眨了眨眼，眸子里是他的身影，少顷掩不住的臊意，侧了侧身子“你别这么看我。”清荷闻言低下了头，心里不免酸涩，她双手搅着帕子，这些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顿了良久，他清冷的声音又幽幽响起“这次我不撇下你。”语毕，就对上清荷那双笑意盈盈的杏眼，脸颊都因为喜意而红扑扑的。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清荷却不管，上前抱住他的手臂，肆意撒娇“少顷哥哥，你待清荷真好，清荷真喜欢你。”纯澈的语句带着女儿家的软糯击打在他心间，像鼓点一样使得心跳的砰砰。
　　少顷蹙起英眉，唇角抿成细线，他也不甩开她的手，任由她抱着，脸上似乎也似清荷一般爬上了红云“女孩子说话要矜持。”清荷见他还是冷峻着面容，以为他不喜她这番做法，心下懊悔自己举止轻浮，忙收回手。
　　见她放了手，知她有了分寸，倏然想起夏欢临走捧了一盏翠玉豆糕，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俩喜欢吃翠玉豆糕？”清荷思索，当即答道“夏欢约摸甜食，不过清荷觉得太过甜腻，不如糯米凉糕来的好吃。”
　　少顷“哦。”了一声，听不出心思。
　　“少顷哥哥喜吃甜食？”清荷试探地问。他颔首，像是在回忆，双目迷离。片刻，他又低语道“夏日里莲子羹不甜不腻，很是好吃。”清荷听着垂涎欲滴，她还没吃尝过呢，少顷喜爱的必将是上品。

　　次日暮色四合，清荷用了晚膳，准备行去琴房抚琴，路过禾苑少顷寝屋，见到云酌拿了礼帖匆匆跑进屋子，清荷不由提足想跟着前去。这时，云娘正对她走了过来，清荷便笑着迎上去“云娘。”云娘以笑回应“公子要带你去三公子的生辰宴？”清荷颔首。
　　云娘表情一僵，旋即又是浅笑“即是公子的打算，我也不好多劝诫什么，只是荷丫头你万事要谨言慎行。”清荷心下明了，达官贵人府邸规矩定是比自己在府里多。平日里清荷懒怠惯了，礼仪教法从不拘泥，反倒还没夏欢来的有规矩。“云娘，我知道，你放心。”俏皮的回应反让云娘更加不安“公子虽没与你说过家事，但你千万要知书达理些。”
　　清荷重重地点头。一定不能让少顷哥哥丢脸，少顷这次没有丢下她一个人，她也不能让他失了面子才算不负所望。正攀谈间听到一阵瓷器碎裂的响声，是少顷屋里头的动静，清荷不由想去看个究竟，云娘拉住她“怕是云酌姑娘闹脾气了，你别去徒添是非。”清荷一听不乐意了，皱着眉头，一副吃瘪的样子“少顷哥哥待云酌姐姐这样好。”云娘松了手，回她“也不是，云酌姑娘是公子的故人送给她的侍婢，公子碍于面子，也对云酌姑娘让一分。”
　　说话间，水红色娇影晃在清荷跟前，那愤愤不平的目光几乎将她凌迟。云酌瞪她，手紧紧地握着拳，眼里泪光晶莹。
　　清荷有些想上前安慰，云酌却先行退开几分。云娘一看气氛不对，拦在清荷身前“云酌，你也知道公子性情，别再拂公子意了。”云酌一双秋水含情的凤目因泪意而充了血，有些狰狞“凭什么，她凭什么？”她一遍又一遍的问，问的清荷一头雾水，清荷担忧地望着她，想要看进她心里。哪知云酌更是发狠“你若是再这样看，迟早有人剜你双目。”清荷吓得躲在云娘背后打了个寒颤。云娘好心又劝“你先行回去，别又使性子闹得不得安宁。”云酌笑的发颤，没有离去的意思，云娘焦急的皱了眉头“这毕竟是禾苑，有什么事你回去和我说。”说罢，不顾三七二十一便牵着云酌远去。云娘疾走的背影晃得清荷眼晕，云酌回首时那眼里的恨意却是浓重的让她清醒。
　　这么一闹，清荷也失了兴致，她望了一眼少顷灯火通明的屋子，看着窗纸上他被烛火映照的剪影，有些寂寥。
　　她与他一门之隔，神思却不知隔了多少。

　　少顷的家宅在神都，神都临近锦城，有大半日的脚程。今日里清荷特意着了一身浅蔷薇红的罗裙，衬得人比花娇，分外俏丽。
　　云娘还想张口嘱托，可清荷早已蹦跳地上了软轿没了踪影，也只好悻悻收了口。
　　春暖花开正是踏青时节。清荷甫一掀帐，暖风卷进来混合着青草的腥味。她遥望着前头轿子摇摇晃晃，心里漾着丝丝甜意，全然忘了一旁的夏欢。
　　夏欢是清荷带着去的，少顷想清荷一人无趣便一口应下。
　　晌午，众人浩浩荡荡歇在沿途的茶舍，茶舍只是用棚支起来的，甚为简陋。清荷平素最厌茶，涩苦难耐，夏欢则不然，欣欣然跑上前去，清荷望着她笑意不自禁地浮上了面。少顷见她呆愣，不由唤她“呆着做什么，加紧充了饥，误了开宴的时辰你我都担待不得。”依旧是那么严谨的口气，清荷郁闷地颔首前去。

　　傍晚时分，停轿于府门。朱瓦翠玉，檐角如鸿雁振翅，此情此景倒叫清荷吃了一惊，她怯怯地附在他耳侧“少顷哥哥，这里……”还未待想好修辞形容，少顷抢了话头“这里是我兄长的府邸，他是大周的端王。”他面上欲语还休，想了想还是没有叮嘱她，不忍抹灭她嘴角的甜意。
　　“原来少顷哥哥是站在这么高的人！”她压抑不住语气里的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