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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幻境迷影 炎夕收紧双 ...
红妆万户镜中春,碧树一声天下晓。
少年仿佛由尘外而来,遗世独立在远处,清澈的双眼忽然微变,目光如炬直视向前方的少女。有人道,“炎夕,你怎么还在这儿?”
那少女脸一红,正要回答,话还未出口,表情却住了,如香花般,瞬间迸出芬芳,长钗坠发的少女笑若璨莲,她微伏腰,错过面前的人,朝少年疾步走去。
“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她挽起少年的手臂。
“夕……夕儿。”降雪芜呆住,她靠在他身侧,弯起眼眸,牵起他的大手,“雪芜,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该回家了。”
茅屋设在村落的一角,机杼竖立在窗边,上面有一卷卷的纺丝,屋里干净而整洁,被人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单脚才迈进,甜甜的饭香便迎面扑来,由左至右,降雪芜细细打量炎夕口中的家,他握着碧萧的手指慢慢缩紧,越缩越紧,这不是真的,绝不是真的。可是,却又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人不愿醒来。
炎夕道,“雪芜,你怎么了?”
“嗯?”降雪芜回头,她手里捧着瓷碗,皱眉问,“怎么出了一趟门,就不记得回来的路了?”她不满的走到降雪芜跟前,“这是你的家,你怎么了?”
“真的吗?”降雪芜先是轻声喃,炎夕听不太清,问他说什么,他强迫自己不看她的眼睛,清晰的说,“这不是我家。”
脸“唰”的白去一片,她眼里有着不可置信,“雪芜,是不是我爹娘对你说了什么?”
降雪芜道,“夕儿,你看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要成亲的吗?”炎夕低头,指尖纠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你说,不管家里怎么反对,我们都要在一起,不是吗?”
极力压抑着什么,他双掌压住炎夕的肩,力道很大,仿佛是要震碎她的骨头,“假的!炎夕,它们都是假的。你醒醒。”
“你胡说什么!”她脱离他的箍制,跳得远远的,受伤的问,“你是不是后悔了?虽然我们两家素来不合,可是……”她见对面的男人不说话,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张,炎夕踱了下脚,“降雪芜!你怎么能出尔反尔?我……我恨死你了!”
桌上的饭菜还是热的,腾腾的香味充斥在四周,午后的阳光照亮茅屋,泻下一室金黄,这无声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真实,但降雪芜很清楚,这是幻境,他掉进了……炎夕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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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宽,梅花束束开放,红樱点缀在绿丛中,清丽炫美。有对夫妻收耕正要回家,见到降雪芜,妇人先瞄了雪芜两眼,大汉声如洪钟,“公子,怎么不见你的未婚妻?”
“我也正在找她,两位是否见到她?”
妇人捂着嘴笑两声,“降公子,是不是惹炎姑娘生气了?”本想再说两句,但见男子表情尴尬,妇人也就不继续说下去了。
大汉道,“别听我这婆娘胡说!公子,我们也往这条路,不如一起走吧?”
雪芜点了点头,幻境似真非真,他最好顺势而走。
妇人边走边说,“公子,炎姑娘对你真是好,前几天你不在家,她不知多想你,每天站在村口等着你。”
降雪芜不说话,继续听下去,“这世道啊,真不好,难得你们有勇气,不顾门户之见,私奔……”妇人失言了,忙捂着嘴。
大汉斥道,“是不是?是不是?叫你多话。”
妇人嗔了他一眼,也觉得不好意思。雪芜失笑,“没关系。”
妇人松了口气,又说道,“公子,我多话问一句,你们平日形影不离的,怎么这会儿……”
“脾气上来,闹别扭了。”降雪芜随便找个理由。
“闹别扭?”妇人停下脚步,好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降雪芜,“公子,你没生病吧?”随即连连摇头,“我不相信,你怎么舍得和炎姑娘闹别扭?”
大汉敛目,妇人小声道,“我家那口子只会种木棉,呵……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你?”
妇人瑟了一下,连忙粘过去,对丈夫说好话。
打柴人戴着斗笠走过来,妇人喊住他,“哎,邻家兄弟,降公子的未婚妻,你可曾见到过?”
“炎姑娘啊?见过的,见过的。就在刚刚。”
降雪芜忙问,“她在哪儿?”
妇人笑了两声,露出了然的表情。
打柴人指向山的方向,“山路滑,公子小心。”
山路滑?雪芜脸色一变,便匆匆离去。泥泞的污泥濡湿他素白的衣角,降雪芜心急如焚,她会在哪儿?黄昏将至,他的步子愈显凌乱。
“夕儿……夕儿……”
沉沉的嗓音在山间回荡,一遍又一遍,他加快脚步,穿在林间,找了又找,看了又看。佳木成片,空气是湿的,带着幽幽芬芳,一阵啜泣声传来,降雪芜寻着声音过去,百年大树边,露出一只绣鞋。
他暗自松了口气,走上去。低头就看见炎夕靠着树蹲在那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她可怜兮兮的望降雪芜一眼,又扭开头去。
降雪芜弯腰问,“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不然怎样?”她撇开头,还在生气,降雪芜待在她身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终于忍不住,炎夕不自在的问,“你怎么找来的?”
降雪芜啼笑皆非,“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一定是刚刚那个砍柴大叔。”炎夕半是挫败,半是恼怒,“真是的,我明明告诉他,不许说的。”
她微微嘟起红唇,模样娇俏,虽然扭过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雪芜只静静看着她,也不管那女子偶尔的瞪视,斑驳的树影投在他的侧脸上,那清俊的轮廓显出剔透的颜色,仿佛一片云彩,他弯起好看的唇角,笑意发散一阵荷莲的清香,亘久怡人。
为什么他又不说话?炎夕的声音不若刚才充着完全的怒气,“我告诉你哦,别以为我是故意让你找着我的,刚才山路滑,我不小心摔了,才……”
“摔到哪里?”他漂亮的眉轻轻皱起,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担忧,炎夕失神,傻傻的说,“脚……脚上。”
“我看看。”降雪芜叹了口气,“谁让你跑的?”一边伸手摘去她的鞋袜,女子莹白小巧的脚裸上有细微的红痕,她羞涩不已,却没有退开,“还……还不是因为你。”
想起刚才的事,她还觉得委屈。他修长的指尖忽然僵了僵,降雪芜抬头,撞上她殷盼的眼神,炎夕很认真的问,“雪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如果你说不,我马上就离开,绝不会缠着你的。”
降雪芜只是低头,专注审视她的伤。
“我知道,有许多姑娘喜欢你,我的脾气也不好。可是……”她咬了咬唇,挣扎着要不要说下去,她不知道,降雪芜也在犹豫,他该提醒她的,并且开导她离开这里,想说些什么,他看过去,她的脸在一瞬间涨红起来,他甚至来不及开口,就听见,树叶的“沙沙”声中,她怯懦小声的说,“雪芜,我很喜欢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不要丢下我?”
心,被用力的一撞,有什么东西在她柔弱的目光里一寸寸裂开,分迸离析间,是苦楚的,亦是甜蜜的,随着他的沉默,她的眼光越来越暗,手却死死的抓着他温暖的手掌不愿放开,炎夕急得快哭出来,手按在树上,整个人豁然而起,只听到她痛喊了一声。
“怎么了?”他反扣住她的手,扶住她。
她低头,流下眼泪,“雪芜,我疼。”
“不是叫你好好坐着吗?”他有一丝恼怒,拉她坐下,单膝跪在她身边,一边捏按她的脚,一边问,“痛不痛?”
她一个劲的流眼泪,降雪芜以为是自己太用力了,于是,放缓了手劲,轻声又问,“还很痛吗?”
炎夕摇头。
“那是……”柔软的身躯猝不及防的扑过来,话被打断,他下意识的抱着她。为了护住她,他只能往后一靠,背抵着树杆。
“雪芜。不要动。”炎夕圈住他的腰,紧紧的,“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他不会担心,不会露出那种眼神,只是,她还有点不太确定,“你会和我在一起的,是不是?”
她心跳如雷的等待,也不知过了多久,肩上有股温暖静静的压来,他回抱住她,点头轻声回应,“嗯。”
“我就知道……”她笑了两声,眼里还有泪光,她没有抬头,所以,她看不见他眼底的复杂,绕转百千,无穷无尽的绵向深处。
夕阳在丛山的夹缝间徐徐下坠,风,萧萧动吹叶片,相撞,发出呢喃的声响,这小小的一处,对他们来说,仿佛意味着整个世界。
他为她穿上鞋袜,俯下背,炎夕意会的腾的跳上去,降雪芜忍不住说,“你不能小心一点?”
她耍赖的伏在他背上,“不能不能不能!谁叫你刚刚惹我生气?”
“好好好,是我不对。你能不能不要乱动?”他顺着她说。
“你会摔了我吗?”
“不会。”他马上回答。
“炎夕……”风不算冷,却吹进他的心底的缝隙,他还有丝理智,也许……
“嗯?”
半晌听不到降雪芜的声音,她将半边脸靠在他背上,这么近,能够听到他的心在一下下清楚的跳动,她低低的说,“雪芜,不要让我一个人。永远和我在一起。”
原先的犹豫彻底瓦解,降雪芜停下来,炎夕探头问,“怎么了?”
“没有。”他回视她笑了笑。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雪芜,下午时,你为什么……说这是假的?”
“…….对不起,我只是不确定。”他语调平缓,说得好像真的一样,炎夕问,“不确定什么?”
降雪芜微微而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你幸福。”
他背着她,路过梅树,肩上忽然一紧,停下脚步,他转头看见她的目光有些怪异。梅树很高,她微仰着头,乌色的眼瞳定定注视着某束樱色的花朵。
他笑了笑,摘下那朵半开的红梅,插入她的云髻里,不知为什么,炎夕愣了愣,而后对他甜甜的笑,她心底的某个地方被投了粒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炎夕收紧双臂,将他搂得更紧,“是你,一定是你。”
诡异的五彩霓色缭绕,有个小儿奔至他们面前,大声道,“先生,先生,你总算回来了。”他眯起双眼,那小童抬头,盈盈的笑,“我是王二虎啊,先生怎么了?”
又来了几个孩子围着他们转,“先生背着漂亮姐姐,就忘了说话了。”
“先生也是普通男子,你懂什么呀?”
“是么?”有孩子轻声道,“我一直以为先生不是凡人呢。”
“真是傻瓜,先生又不是仙,当然只是凡人喽。”孩子们捂着嘴偷笑,炎夕脸红得发窘,轻捶降雪芜一下,“还不快走。他们都在笑话呢。”
他的脚下异常沉重,每走一步仿佛都带着千斤的重量。自他懂事以来,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种迷茫,矛盾,还有那一点致命而新奇的诱惑。背上的女子把他抱得很紧,生怕松手,他就会不见。他心想,必须保持冷静,那几个孩子不属于炎夕的记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都无法预知。
“雪芜,到家了!”炎夕欢喜的说道,双眼一亮,扯着他的衣襟,“快看快看!桃树开花了……”
他似乎听到破裂声,尖锐刺耳。他记得很清楚,午时,草庐后是没有桃树的。怔愣之际,一群仙鹤嗥吟着落在篱笆边上,暖风过尽樱无穷,他们处在漫飞的粉色之中,这景致说不出的唯美,动人,炎夕灿烂的笑着,唇畔露出淡淡的涡痕,她低眼望向降雪芜,“真美,雪芜,你说是不是?”
冰魄般的眸子颤然而动,男子伫立在原处,眼里映着她的容颜,这些原来…..源自他。
有道声音从遥远的记忆里传来,“我只想当你的影子。”
那是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原来,他说了谎,他不只想当她的影子,不想只做她的知己,早在她第一次入桃花源,他就想要留她在这里。
眼前的一切才是他心中所想……
炎夕柔柔的环住他的颈,贴着他的耳际,“雪芜,这是真的吗?我们以后一直住在这里。”
听不见有人回应,炎夕说,“你再说一遍,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他没有注意到空际飘灵的璀璨,更不在乎有如仙境的美景,天地间,他只看见一点亮,那是她脸庞上的微光,渐渐凝聚,照进他冰封的心底,降雪芜浅浅一笑,“它们都是真的。”
彩霞满天,一抹淡淡的馨香飘入他的鼻间,原来,他还是清醒的,一直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的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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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盆里飘着热雾,他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双足放进水中,加以手劲,为她去淤。进屋开始,她就不安份,手里握着一条桃枝,炎夕注视着降雪芜,不停的说话。
“我们也学别人一样,种田种菜吗?”
雪芜提醒,“你忘了我是教书先生。”
“对哦。”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降雪芜随即说,“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在后院搭个瓜棚。”
“真的吗?”她两眼放光,然后,又开始烦恼,“应该种什么呢?”
“你说呢?”
“那就种葫芦吧,《幽风》也有云:‘七月食瓜,八月断壶’。”
降雪芜拣起干布,一边替她擦干脚上的水花,一边说,“葫芦还没种下,就想着吃呀?”
“明天我就种去,你把你那些学生都喊来。”
雪芜坐到她身边,奇怪的问,“你种葫芦关学生什么事?”
“教书先生不能只教书啊,我这不是帮你吗?”
“还挺会自圆其说。”雪芜哭笑不得,“我看你呀,分明是想偷懒。”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认真的往外端视夜空,有星无月,明日会是个好天气,发现炎夕正疑惑的望着自己,他抚了抚她的发,说,“没什么。我正在想怎么帮你呢。不过搭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明天恐怕不行。”
她依在他身边,扬着桃枝,“我想你也是没空。明天得教学生。”
“这几日,放他们的假。”
“真的吗?”她欣喜的问,有些不大敢相信,“为什么?你这人,一天到晚都很忙。怎么忽然不误正业了?”
降雪芜笑道,“我这不是为了想多陪陪你这位漂亮姐姐吗?”
炎夕怔住了,就只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那是张极清俊的面孔,略带温暖的微笑,她忍不住抱住他,倒让降雪芜吓了一跳。
他终于伸出手,穿过她耳后的长发,搂住她的肩,低声问,“怎么了?刚才不是挺高兴的吗?这会儿变得这么安静。”
“我不知道,只是心里害怕。”炎夕幽幽的说。
他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说,“有我在,你怕什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夕儿,我总在这里,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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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画纸,一直低着头,炎夕站在桃树下,暖风徐徐的抚在脸上,本是舒心的,心里却十分恼火。仿佛感觉到什么,降雪芜抬头,目光与她交汇。
炎夕道,“你不看着我画的吗?”
他失声笑了两下,捋着袖,说,“不用看的。”
她忙走过去,正想说话时,便瞥见画纸上栩栩如生的眉目,“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画的啊?画得真好,真是传神。”
“是画里的人长得美。”他浅笑说。
若不是他画的是自己,她还真想多看两眼,听他这样说,她的脸好像发烧一样,只能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他作画时,表情很认真,花瓣般的唇微抿着,原本淡适的眼神变得明亮夺目,叫人移不开视线。人物肖像本不该由五官开始,他偏偏先画了她的双眼,眉眼挑起,微而弯,继而沉,单从这双眼,便能让人猜出,画中人必定是个美人。
“怎样?”他清新一笑。
炎夕执着画卷,这叫她怎么评?画里的是她本人,一时之间,她只说道,“这桃瓣也画得极好。”
降雪芜也不追问什么,“这画还差了一点。”
炎夕错愕,只见他旋身往里屋走去,出来时,手上拿着她的胭脂,他以指尖轻点,抚上画中人的唇,绮色顿生,画中人好像活了一般,与她对望。
炎夕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降雪芜连忙合上画卷,走过去,忧心问,“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也许,你画得太好,尤其是那双眼,好像在动……仿佛,仿佛画中人才是真的,我是假的。”
他安抚着她,突然丢开胭指,说了一句,“那就不画了。”
“我只是说笑而已。”炎夕劝说,“画得多好啊,怎么不画了呢?”她想过去拿画卷,腰上突然一紧,整个人落入一片温暖当中,他环抱住她的腰,紧紧的将她锁在怀里,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所以,炎夕感到有点疼,“雪芜?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松开手,只是突然很想抱她。
她转过身,圈住了他的肩,轻轻的笑,“你说不画就不画吧,反正,我才是活的。”
吃过饭后,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炎夕收拾碗筷,降雪芜独自站在院里,篱笆后面出现一片夕颜,他算好时间,正要去看,炎夕从屋里走出来,确定降雪芜在,她慌张的神色才微微收敛。
一时之间,他没办法离开,于是,牵起她的手,静静的笑。
她踮起脚,他顺势搂住她的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有话要说,降雪芜道,“说吧。夕儿。”
“你会骗我吗?”
放在她腰间的手一滞,“……我……”
“我相信你不会的。”炎夕打断道,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想起他说过的话,他说,他总在这里。
“这么相信我呀?”降雪芜低头笑了两声,“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我们降先生是为人师表的人,我对你啊,一万个放心。”炎夕调侃道。
他默默的凝视她,见她一脸天真的笑。
“我们说说将来吧。”
“将来?”
炎夕把玩着他的大掌,问,“嗯……将来,你会陪我种葫芦吗?”
他淡淡的笑应,“嗯。”
“也会……陪我出城逛集市,买东西?”
“嗯。”
“那,秋天时……你也会陪我上山摘晨露吗?”
“好。”
“冬天时,你要陪我赏雪。”
“行。”他顺着她说下去,“七夕的时候,我陪你看星星,八月葫芦熟了,我们一起摘。还有十二月……”
他的嗓音温如夏水,“夕儿,等到冰山的雪莲开了,我和你共赏。”
月光下,她美得极至,莺声出尘,她说,“还有一样,你忘了。”
“是什么?”
她忽然脸红,将头抵在他的肩上,“春天啊……你说,春天一到,我们就成亲。”
他的手骤的冰凉,万分艰难,他终于问,“夕儿,这是哪里?”
她以为,他在说笑,于是,佯怒的答道,“这是木棉村啊。”
“为什么你喜欢这里?桃林仙境不好吗?”
炎夕挣开他的怀抱,“山河,仙境,华宫,都是极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
他不再说什么,也无法将她重新纳入怀里,心里空空的,像失了魂魄一样。那看似伸手可及的咫尺,实际是他无法逾越的天涯。
夜深时,降雪芜一个人走到院后,残英凋了,萧条荒索,他独自站在落白在当中,似是不甘心,却又无奈,缓慢的拈起一片落瓣,原来,他身处的只是一片幻境,那其实是虚的,所以,永远不可能成真。
炎夕醒来时,发现降雪芜已经不在了,她着急得四处寻找,见人就问,大家都说不知道。春天已经到了,那个人要违背诺言吗?
怅然伸手想推开门,有人却比她手快,那温暖的笑意,除了降雪芜还会有谁?他退开一步,满屋子的喜气跳入她的眼底,“这是……”
“再过一日,我们就成亲。”降雪芜含笑说。
树阳也微微斜倾,屋子里,那两人的身侧只有温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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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内正是花好月圆日,雾外有人叹了口气。
竹笙道,“你给了雪芜一道难题。”
“幻境,他出不了的。”降子夜决定破斧沉舟。
“你又设计了雪芜。”
“我不过是借了你的风。依照你的指示,将炎夕困在幻境里,直至桃花源地入口关闭。”降子夜想不到降雪芜居然进得了桃花源,他不是已经被逐了吗?她定定看着竹笙,“是你帮雪芜来这里的?”
竹笙笑道,“是阿圆。”不待子夜追问,竹笙说,“你笃定雪芜出不了幻境?”
降子夜苦笑,“他怎么舍得?如果我是他,一辈子醉在里边也愿意。”
竹笙心惊,“你……”
子夜厉目扫向竹笙,“当日雪芜用幻境陷住宇苍武,今日,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幻阵只有设阵人和阵中人能破,旁人休想,就连师父也一样。”
竹笙看过去,“炎夕不能一辈子躲在那里。”
“谁说我要困她一辈子。”子夜阴冷的笑,“你放心,十日一到,我便破了此阵。到时,你说炎夕会怎样?”不过是妙龄少女,表情却格外淡漠,妖异,“竹笙姨,我知道,你想留住炎夕,虽然雪芜被师父逐出了桃花源,但师父留他一身的本领,恐怕也为他留了后路,纵观桃花源地,谁比雪芜更适合成为桃源的新主人。到时,你再想办法搓合她与雪芜,从此二人如神仙眷侣,先祖后人再归桃源,这也弥补了当年,师父的错……我不得不称赞你,此计甚妙啊,如此,你也算对得起你的结拜姐妹了,是么?”
“想不到,你的心机变得这样的重。”
降子夜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多谢你的夸奖,我只不过,比你们更懂得如何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竹笙这才憣然大悟,原来降子夜从来没有放弃过降雪芜,她好像毒蛇一样,等待着时机,抓住空子便一口咬上去。
“炎夕的欢愉也仅此十日而已,一旦阵破,她发现自己出不了桃花源地,而降雪芜明知如此,却不肯带她出阵,你说,她会如何?”降子夜语音冻凉,说得很慢,慢得令人害怕,“她会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她就算一个人孤单老死在这儿,也不会选择雪芜。”
竹笙纹风不动的接话,“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得到他吗?你这样设计他,他还会睬你?”
“他?呵……他欠我的,不知有多少。你以为我是故意设计他的吗?是他心心念念的要找炎夕,有求于我。”想到当时的情况,降子夜眼色一黯,他对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帮我找她”,多么讽刺,他难道忘了,木棉村的事。也仅仅是一瞬而已,她的表情回复原状,“我顺势帮他入幻阵,找炎夕。他虽然是清醒的,可他从未进过幻阵,所以,他并不知道,幻境里,乾坤可逆。在那里,任何人都是可替的。到了那时,桃花源地里,炎夕再不需要他的守护,而雪芜,只明白,他欠了我。”降子夜得意的笑,“我早就说过,子夜我不忠于任何人,你妄想控制我,才造成今天这种的局面。”
竹笙语重心长的说,“子夜,那就是你要的吗?”
“是!”她固执而又肯定,“我要嫁给他,我不要只做他的妹妹。我想一生一世和他在一起。”
竹笙道,“你真以为,事情会如你所想?”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懂玄星术,玄星是不灵的!”降子夜冷然道,“我早知道,它根本不灵。它若是灵,炎夕早该死去!还能活得到今天。信它不如信我自己。”
竹笙笑意未减,当中涩意更深,“如果修它的人,隔世在外,它便是灵的。子夜,我的修为尚不及你当年,只因我后学后用。”
降子夜心中陡窜不安,却极力告诉自己,竹笙不过是危言耸听,做些表面功夫意图动摇她的决心罢了,“已经过去这些天,即便此时降雪芜破了阵,炎夕也出不了桃源,何况,师父守在那里。”
竹笙敛了笑,挺直腰,道,“真的吗?你真以为,你了解这片桃花源地……子夜,你不懂,通往入口的路不止一条。那是修习测意的人,才知晓的秘密。”
“你又如何得知?”
竹笙眉目柔和,“我的另一个姐妹学得就是测意呀。”
“你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降子夜呆望着竹笙递过来的纸符,她若是接过,岂不是相信了她?
“子夜,我本是托你单独困住炎夕,想不到你竟私下里设计了雪芜,现在,我自愿卷进其中,此后的一切都是未知。我替你指条路,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她将纸符塞进降子夜手里,低头说道,“你师父当年的错根本无法弥补,阿圆不怨她,我亦是,这世间,早在二十多年前便乱了。乱世之中,我们姐妹三人想保住的只是自己的一点自私和希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降子夜实在想不出原因。
竹笙翩然一笑,“因为你,真像当年的我。以为那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得到以后,才知道,不过是繁华一梦,我不想,你到最后才明白,以至追悔莫及,遗憾终生。”
什么遗憾终生?她是从不后悔的。降子夜嗤笑,秀丽的眼角掀起,风雷天动,漫天云雾滚滚陇到一处,她慌乱不已,嘴唇剧烈的抖动,“不可能,不可能的……”
降子夜后退几步,红雷惊醒,轰天响彻云霄,一束惊雷打在她的脚前,瞬间击出一个三尺深的黑洞,白烟混进雾里,蓝光骤亮两下,中心的那团黑云“崩”的炸开,散成无数道银光,像流星般陨落。眼见那漫天的大雾迅速噬去,降子夜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伸出手想把它们抓回来,却为时已晚,她进不去,隔着河岸,她根本进不去桃林,黄符落在地上,她“咚”的跪在那里,像瞎子一样摸索寻找,眼泪流了下来,湿了袖口,渗进她的肌肤,她又伸手,什么也抓不到,于是伏在地上,捶地,哭道,“雪芜……雪芜……”
预计五十万字内完结此文。
关于本文,我对看明白的大人们说谢谢。对看不明白的大人说对不起。
^-^
幻境其实很残忍,降雪芜要面对的是自己,还有时间,他一向是很帮炎夕的,只是这回关系到他自身的利益,人哪。。。。都是贪婪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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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幻境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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