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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永不相见(上) 有滴藏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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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白色的云鹰在清凉殿的窗轩上伫足,大约是忍受不了主人的冷落,所以,寻求慰籍。
炎夕走过去,淡然道,“你们来干什么?”
云鹰听不懂人话,清澈的瞳眼发散栗色的光,傻傻的望着她。
炎夕冷声说,“你们的主人不在这里。”
子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炎夕身后,她说,“公主,鸟儿听不懂人话的。”
炎夕拽起一本书,往窗沿上砸去。
云鹰们躲得飞快,不满的叫了几声,终于离开清凉殿。
炎夕背着身子不说话。
子雁说,“宋玉还是不死心。”
天际有丽云朵朵,炎夕没有回话。
子雁自顾自的说下去,“陛下早朝去了。也不知怎么的,宫婢不来了。真不像话。马上就要大婚了。”
炎夕抽出一卷书,“子雁。”
“是。公主。”
炎夕的笑已经趋于平静,“是不是宋玉教你这么说的?”
子雁绣着兰花的宽袖震了震。
炎夕瞥她一眼,说,“今后,我不出清凉殿,外边发生什么,你也别告诉我。”
“是。”子雁双手承上一卷竹册。
“这是什么?”
子雁道,“姿华公主来过,只是当时,陛下在宫里。她托奴婢转给公主。”
幽黑的案上,娟秀的字迹一笔笔的刻着楷体。炎夕一看,那是“心经”。是韦云淑亲手所刻。她略微一笑,韦云淑还真是有心。
宇轩辕是不信神佛的,皇宫的寺庙一直荒废,现在那里成了名义上幽禁韦云淑的地方。但她不同,她相信佛,正如她相信自己的心。这就是他和她的不同,她抬起头,云雾散去,一切明晰起来。
※※※※※
每天夜里,宇轩辕照例会来清凉殿一次,大多数,他们各自做各自的事,炎夕疲了,就上榻睡。他是皇帝,她命令不了他,但她可以视而不见。
她唯一受不了的是,只要她一闭眼,就能感到那个男人的目光。她可以肯定,他在看她,她的背部仿佛燃起火焰,烘烤她的心。
他说过,不碰她。他真的只是远远的坐在一处,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子雁告诉她,“公主,陛下说你睡相不好,要我给你加层被子。”
他到底看了她多久?又怎么会知道她睡相不好。
炎夕揉着额际,她,大约是疯了,宇轩辕也疯了。这种貌合神离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稍一用力,扯断发丝,铜镜里的女人冷若冰霜。
和书已经越来越薄了,其实她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死去。
炎夕心想,宇轩辕啊宇轩辕,你不要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心软。你令我生不如死,今生,我都不会原谅你。
※※※※※
日复一日,又是入夜,炎夕每天心经三百,但愿心中的莲花,能盛开,如同多年前的良泉,她好像也是逝去的人,想把心里的眼泪变成泉水。
唯望天际,她只是被关在鸟宠里的麻雀。
转身的时候,望见桌上有碗甜汤,子雁立在一旁。
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她笑道,“原来是子雁做的。”她最喜欢冰雁糖水,习惯很难改变,西朝的一切,已经遥不可及。
她不假思索的喝了一口,沁入心脾的芬芳,很甜很甜。
子雁颤抖着手,突然推了炎夕一把。
瓷碗破了,炎夕实在不明白,头顶上却有一阵晕眩,整个人像被人一推,往高高的悬崖上摔下来,身体不断的下坠,骨头的关节完完全全的断裂。
“子雁,你……”
地上泛起白沫。
炎夕一直是相信子雁的,特别是子愚死了以后,她突然记起,监国公临死前的话,身边人……竟然是子雁。
“公主……公主。”子雁的衣襟被泪浸湿,“子雁对不起你。”
炎夕喘了口气,她只喝了一口,但体内的寒气从胸口一直漫延开,她往后一靠,沿着桌脚滑坐到地上,素衣的下摆像夜昙样开放。
“子雁,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子雁哽咽着,她咬着唇,生生叩了几个响头。
“是因为子愚吗?”炎夕有些痛苦,她喃道,“连你也恨我。你恨我救不了子愚,对不对!”
子雁跪行几步,正想开口时。
炎夕已经没了力气。
恍惚中,有人抱住了她,她闭上眼,听见子雁喊道,“陛下,子雁都招了。可你……一定要救公主。”
那人的声音在混乱中,是一道幽香,洁净而明亮,他在喊她。
她想,她知道,那是谁。
愈是知道,愈不想醒来……
※※※※※
清凉殿的寝宫里,一片混浊,宇轩辕坐在炎夕身边,窦清已经诊治过,该服的药一点没缺。子雁在汤里加了毒芒,另外还有毒草。
他寒冻的脸上仍是镇定自若,窦清最后告诉宇轩辕,“陛下,公主体内的毒已经解了,迟迟不醒,是心智作崇。”
“不想醒?”他的指尖离她的庞只有一寸,那么的近,黑色的影子在她脸上抚过。宽大的帐帷飘了又飘,脆弱不堪。
她的美丽是他无法企及的梦想,他既然一手打破了,就再不能挽回。
宇轩辕俊美的面容透出几分决绝,他收回手,冷声对沉睡中的炎夕说,“炎夕,朕给你一天的时间,子雁的命在你的手上。如果你不醒来,她必死无疑。”
他走了几步,最后说道,“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一夜,清凉殿包裹在夜色之中,那人离开后,所有的烛光变得黯淡,她长长睫毛动了动,有滴藏在心里的水,慢慢从眸里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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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笼笼,天牢的干草上,子雁像木偶似的,空洞的双眼直视铁栏。
她手腕上,有深深的红痕,那是走时和侍卫纠缠所致。秀雅的男人温文走来,狱卒道,“宋大人。”
“嗯。开门。”
子雁头发凌乱,抱膝坐着。
宋玉远远看她一眼,“子雁,明日就要受审,你难道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许久,无人应答,只是风钻樟木的声音,如鬼魅般不停的煽动牢里的苗子。
如果不是他有所交待,子雁恐怕早就被折磨死,她一言不发,刑部肯定是要严行烤打的。
宋玉清俊的脸因为怒意,浮起红色,他生平第一次厉声,“子雁,实话实说!”
子雁愣愣看宋玉一下,撇开脸。
半晌后,宋玉又问,“难道......你不想知道公主现在的情况?”
终于,子雁的眸子有了生气,她干裂的唇开启,声音哑了,“公主,死了吗?”
宋玉心里松口气,他认真道,“你先告诉我真相。”
子雁垮下肩,死声道,“宋大人,奴婢无话可说,毒是我下的。”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推开她?”
“奴婢听到宦臣传话,陛下到了。”
宋玉拽住子雁的手,他冷冽道,“你根本是在说谎,若是要杀公主,何必要等到现在?你有无数次机会......”
子雁动也不动,眼泪却一滴滴的往下落,“公主对我情深义重,但妹妹的仇总要报的,以前,我曾经求过公主,让妹妹离开清凉殿,公主不肯。我早就怀恨在心。我子雁从小到大,咽下多少怨气,受过多少的苦,都是为了子愚。”她的眼睛看向宋玉,“宋大人,你说,我怎么甘心?既然行事账败露,要杀就杀。”
宋玉忍无可忍,他一向冷静自持,想不到这时竟沉不住气,落寞的起身,他说道,“子雁,你的命在公主的手上,如果公主明天醒不来,我.......我也救不了你。”
子雁兰花一样的脸上竟闪出一道光,“她还活着?”
“你根本是在关心公主。”宋玉苦笑。他温柔的注视子雁,“子雁,难道,你没有要对我说的吗?”
她只是背对着宋玉,“我和子愚,都是苦命人。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孙翼。”
“子雁......”宋玉停住脚步,大牢里的空气很潮湿,他圈抱起子雁,绵绵的热意传到子雁身上,她无力抵抗,冰一样的心,一道道的破开。
她听见,身后的男子,沉重的说,“如果,明日你死了,我娶你的阴灵,你再不会无家可归。”
“宋玉,你这又是何必?”她强迫自己狠下心,但还是无法开口。
一滴温热落在他的手上,宋玉明净的笑是云雾中的一点光,他扳过子愚的身子,弯腰盯着她的眼,“生不能相聚,死相聚。子愚出殡之日,我宋玉说过,一定要娶子雁为妻。”
子雁颤抖的阖上眼,脑海里闪过白光,耳边的嗡鸣声渐渐恍惚。
那一天,她也在哭。那个男人盎然而笑,“子雁,不如你嫁给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恶狠狠的凶了一句。
宋玉晃着玉扇,俊眸微挑,“你若是嫁给我,兴许不会哭吧。”
她呆愣在原地,宋玉眼里,春花渐放,“因为子雁哭起来,真是丑。”
宋玉眼底有淡淡的忧伤,他是臣子,她是罪人。命该如此,他也情深不悔。
他拥住子雁。她缓缓伸出手,回应他,有什么还在藏在心里,却又有释怀了,“不嫌,我哭得丑吗?”
他闷笑几声,“那时是骗你的。”他执起子雁的手,放在胸口,“我的心,会疼。子雁,命是你的,你要给公主,我不挡你,只是今夜,能不能让我在这里陪你?”
黑暗的冰牢,她弯唇而笑,握住他的手,她多想和眼前的男人白头到老,那也是......子愚一生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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