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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你相信吗?世界上各个角落都匿藏着这样一群人,他们如鬼魅的吸血鬼,昼伏夜出,行踪不定,嗜血好斗,不死不休。而这群人和隐蔽的吸血鬼还有着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恐怕不得不继续混沌于这个尘世之中,在阳光洒下的时光里,有着另一个堂而皇之的身份来过活。而一旦入夜,他们大多数会穿上夜行服,带上沉重的装备,游弋于各个寄生的角落,汲取他们必要的营养,如果说吸血鬼还是在团结一致地与狼人、人类等等异类缠斗争夺利益,那么这群人他们唯一的敌人就是自己的同类,甚至同伴,这群人有一个统一的名字,阴暗晦涩,他们名叫杀手。
      楔子
      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昏暗的深圳大影院中央总会坐着一个佝偻着后背的老人,他日复一日戴着一顶老旧的法式礼帽,帽檐总是压得很低,人们一直很难看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每天都会看同一部电影,每天,都坐在同样的位置。还有一个特别之处,无论什么季节,老人的右手都带着手套,厚重的黑色看上去格外压抑。
      此刻,投射在屏幕上的光线忽明忽暗,映照在老人的脸上已是浑浊不清,那张苍老的面容就这样轻易地被虚假的图像胡乱扭曲着,包裹在他身上的上好质地的大衣与这家早已破败到简陋不堪的旧式电影院形成了很大的反差,其他零星的观众总会自觉地和老人隔开距离,仿佛那种孤独感始终应该陪伴着老人。然而,如果你有幸能看到老人的眼神,你会发现那并不是暮年的混沌和悲凉,相反却是一种朝气的犀利和渴望,他看着影片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桥段,反反复复,所有情绪都毫不遗落地留痕在那微微噏动的嘴唇上,看着他稍显动容的背影,可想而知,他的感情并没有凝固。
      大屏幕上在放映着二十年前最史诗般的爱情影片——《泰坦尼克号》,不知何时起,老人和这影片就一同成了这家影院的常客。如果我们可以把人生比喻成一条轮船,那么Jack和Rose的航道定然是在泰坦尼克号上才算启程,这起点虽然既悲壮又震撼,最终却只归于静默的海底深处。那么,老人的呢?折射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的,同样是一条在海中起起伏伏的客轮。

      1977年8月 深圳——香港 客轮
      这艘年久失修的Victoria号,早已失去了当年香港第一客轮的风采,船身也泛起了斑驳的铁锈,海涛一浪浪拍在它的身上,如泣如诉,它不知疲惫地用划破水面的冲击声将一个接一个温婉动人的故事向浩瀚无际的大海娓娓道来。这艘客轮在被淘汰之后常年来往于深圳和香港之间,作为那些被分割的亲人们之间的精神桥梁,因为一些缘故它已经几乎有十年没有再靠近深圳的蛇口港了,直到这一两年它繁忙的事业总算开始复苏,重新在这片海面上风雨飘摇起来,载满一船又一船的客人去往香港的中港城码头,就是这样的一条航线让他们中的一些人得以开启了新的人生旅程。
      头等舱在客轮的最顶层,甲板上的木质地板光洁如新,水手们总是趁夜晚或凌晨等等不打扰客人的时候清洗地板,甚至在靠岸时还会雇佣一些女工或者油漆工来清洁或整修这一层,以至于这层甲板的崭新程度和船身的高龄并不相匹配,等头等舱的客人们起床以后,通常不会在甲板上看见任何大汗淋淋的粗人。因为此时,水手们早已经在头等舱忙活完了,休息一阵后他们才会下到二等舱去匆匆打扫一番,而一般这个时间,二等舱的人们都已经在甲板上走动了,这些中产人士显然不会像头等舱的富人们那么挑剔,他们并不会指责哪个水手挡了路或碍了眼,甚至有几个豪爽的客人在高兴时还会和大副攀起了朋友。至于三等舱的甲板,从来不会有人去关注,无论是水手还是船客,木质地板因为常年接触海气已经变得十分潮湿,甚至侵蚀出了几个凹洞,人踩在上面总是咯吱吱作响,仿佛随时可能断裂,如果你细心点,有时还能看到缝隙间渗出的海水,似乎汩了出来,又似乎还含在里面。三等舱的人们却无暇去顾及这些危险,他们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忙着接活计做活计,朝不保夕困苦不堪的生活甚至让这些人自己都看轻自己的性命了。
      现在,三等舱的甲板上站着两个十四岁的少年,他们脚上穿着相同的已经变成灰色的白球鞋,两条差不多的褪了色的粗布运动短裤分别松垮地挂在他们的胯上,分不清谁比谁的更脏或更破,蓝白条纹运动裤的屁股后面有个巴掌大的黑印,而红色运动裤在左面大腿根的地方有个硬币大小的洞,穿着蓝白运动裤的孩子在跨栏背心外面还似模似样地罩了件的确凉料子的蓝色小褂,但是没有系上扣子,正露出肚子上的海鸥图案,那个穿红色运动裤的孩子身上贴着件皱巴巴的白色跨栏背心,背心带上也有些细小的洞还甩着线头。穿褂子的孩子块头挺大,皮肤有些黑,但脸上还算干净,板寸的发型也算整齐,他眉眼长得很是英气,眼神里总是透出超越年龄的精明和气势,眼睛下面那挺立的鼻梁一点不输当时的香港明星周润发,笑起来也煞是好看,薄薄的嘴唇在这样刚毅的脸庞上反倒是有些姑娘家的秀气了,汗水铺了他一脸,他还乐呵呵的对另一个孩子傻笑着。对面穿红短裤的孩子和他的伙伴一边高,只是肩膀窄了许多,皮肤很白,可惜身上和脸上沾着一块块煤炭一样的污渍,再配上一头凌乱如鸡窝的卷发,显得他很是邋遢,他动也不动的站在那,还是顺着额头止不住地往下流汗,仔细看来,这孩子的眉毛又粗又浓,眼睛又大又圆,可以说是老辈人眼里漂亮的小男孩了,他鼻梁挺高,中间还有个凸起,有那么点鹰钩,让人看着不太舒服,嘴唇有点厚,看上去有些笨拙,他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伙伴,似乎等着对方发号施令呢。
      “你瞧,”孩子操的是浓重的广州口音,他从屁股后面拿出一个手绢包成的小包,两手捧着展示给自己的小伙伴,脸上的憨笑更灿烂了,“这是我妈从新安酒家买的大包子,咱俩分了吧。”说话的男孩一点点揭开包裹着的手绢,并时不时的向同伴投去分享喜悦的目光,对面的孩子眼睛瞪得更圆了,不自觉的揪起破旧不堪的背心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又继续紧盯着伙伴的动作。两个半大小子总是被无休无止的饥饿纠缠着,此时他们一起对着最终露出来的白得耀眼没了热气的包子咽了咽唾沫。

      在三等舱的一片空地上是穷人们随手搭成的行李堆,那里面埋了双不含杂质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如野兽般饥渴地望着男孩子们一口一口吃完了他的又一个希望,他有时幻想那包子或者任何一个人手中的食物会掉在地上被丢弃,有时又幻想自己从行李堆里跑出去偷点船里的吃的也不会被水手们打死。但是,几乎所有时候,他只是躲在里面,眨着那双和乌七八糟的行李分不开的黝黑的眼睛望着天空由黑到白,再由白到黑,期盼着快点到达那些一起讨饭的朋友们传说的到处是食物的天堂,他觉得似乎已经在海面上飘荡了很久,却从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他听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发出来的咕噜声,使劲咽了几口唾沫。

      两个小男孩吃过了包子,满足的舔了舔嘴唇,继而把所有残渣也扫进了胃里,这才勾肩搭背的从角落里踢出了一个破烂的足球,这是他们刚上船时就发现了的。“我来开球,”穿红短裤的男孩说出的普通话也有广州口音,他朝伙伴挺了挺胸口,似乎在显摆自己的力量,不等对方反应,他就先踹了一脚球,跟着往前跑去护住了球,另一男孩马上追过去抢,地板顿时响得更厉害了。
      “嘿,我也要参加!”一个底气十足的小孩子的声音从头等舱的甲板上传来,这是标准的香港口音。两个孩子一直没有发现其他同龄的伙伴,这个童声很让他们好奇,俩人停下了下来,都扬起头向上看去。围栏上竟是站了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孩子,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灰色亚麻背带短裤,领口上还打了一个漂亮的黑色绸缎领结,头发抹着油,齐整地向后梳着,那是当年流行的阿兰德隆式发型。他的皮肤又白又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他眉毛稀疏,眼睛狭长,目光里透着一股阴冷的高傲,尖细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带金丝框的圆眼镜,他鼻翼极窄,感冒似的一吸一吸的,精致的嘴唇红得出奇,先头穿蓝白短裤那孩子的嘴唇和他比起来反倒显得阳刚了。富家子尖细的下巴再次抖动,声音瓮声瓮气的,和他的外形一点也不协调,“你们都停下来。”他像命令家里的佣人一样霸气的说着,并从那截从没有富人踏过的通往三等舱的楼梯上慢慢走了下来。
      这时候,三等舱上的男孩子们发现,大少爷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色纱裙的小女孩,大约十三四岁,红色小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好听的滴答声,她梳着高高的马尾,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随着跑步的节奏微微发颤,甚是可爱,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始终盯着前面男孩子好看的背影,娇俏的鼻子微微皱了皱,樱桃般的小嘴顺势嘟了起来。两个男孩子平生第一次看见这么细致的女孩子,不敢相信地望望身边的同伴,一起满意的傻笑起来。毫无征兆的,这女孩在二等舱的甲板上停了下来,因为她注意到甲板另一边站了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正在向下看着,三等舱甲板上的两个男孩顺着第一位女孩的目光看过去,另一端的女孩穿着白底红花的连衣裙,也蹬着一双红色小皮靴,只是明显旧了许多,这女孩梳着两个小辫,脸蛋瘦削,额头饱满,眉如新月,眼若秋波,鼻梁通透,红唇盈盈,浅笑间碧波荡漾,极为清秀,甲板下的男孩们几乎看呆了。

      “嘿,你们俩,”富家子已经站到了两个穷小子的眼前,胸脯高昂着,手霸气地向船边一指,语气毫不客气,“去守门!”这些下等人在富家子眼里跟蚂蚁没什么两样。
      黑脸的小子怒气冲冲的瞪着富家子,对方那身装扮着实令他厌恶,在他印象里,总是欺压他和伙伴那辛苦打工的父母们的就是这种衣着的人。想到这,黑脸男孩咬牙切齿起来,一把从地上抱起了球,往身后一藏,跟着,他很有骨气地冲富家子扬起下巴,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他早就跟自己说过决不受这些所谓有钱人的摆布。黑脸男孩拉起自己稍显迟钝的同伴就往船舱里走。被拉着的白脸男孩恋恋不舍的仰头看了一眼穿花裙子的小女孩,才继续跟着同伴往前走。
      “嘿,”富家子使足力气从身后推了黑脸男孩一把,富家子太瘦弱了,对方根本没有摔倒,只是一个踉跄把足球掉在了地上,富家子还没来得及表现出得意,就被先转回身的白脸男孩一把推倒在地。两个男孩子一起围在了他身前,虎视眈眈的瞪着他,富家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立刻被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来,用尽蛮力胡乱推搡了一番,推开了身前的两个孩子,在穷小子们还在试探的功夫,富家子就扑向了他们,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二等舱上的两个小女孩都攥紧了小拳头,紧张的看着自己支持的那一方,穿白色纱裙的小女孩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时不时的别过头去,不敢看自己跟随而至的男孩子被打得狼狈不堪。而穿花裙子的小女孩一直盯着黑脸的男孩子,虽然她也很焦急不安,洁白的牙齿一直紧咬着嘴唇,却仍然目不转睛的望着扭打在一起的几个孩子,她心目中的小英雄正占据着上风呢。
      “哦,该死的。”富家子被黑脸男孩使劲推到了行李堆上,几个包裹砸到了他身上,富家子一边用干瘦的手臂抵挡着,一边愤怒的咆哮了起来。等到行李散落了一地,周遭才安静下来,富家子一脸厌恶地抖去身上的灰尘,就想继续反攻,这才发现对面的两个孩子没有上前围攻他,甚至是往后退了两步,富家子奇怪的皱起了眉头,比起刚才,现在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小心啊,”又一个纯正的香港口音,声音的主人是那穿白纱裙的小女孩,她已经站在了二三等舱之间的楼梯上,因为一时的紧张跑了下来,却始终不愿再往下走,她死死握住扶手,迈不出一步,仿佛再走下去就会感染什么可怕的病毒了,她脸色惨白,惊恐的瞪大双眼盯着富家子的身后,眼眶里的一汪水娇艳欲滴,她几乎是冲破本能喊出了这么一句。
      富家子的眼球开始拼命向后转,只是目光所及仍没有异常,他猛转过头去,“啊,”富家子吓得向后跳了一步,眼前是一个黑得像炭一样的家伙,看身形应该和在场的男孩子差不多大,怪人下身裹了条脏毯子,上身则赤着膀子,脸上满是土灰,根本看不清五官,头发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富家子抬手捂住了鼻子,嫌弃的打量起来,这怪人浑身上下分不清是黑还是脏,跟非洲难民似的,肋骨根根分明地支愣着,如果你有心数一定能够数清,他孱弱的小腿用力直杵在地上,倒显得几分倔强。怪人的眼睛十分黑亮,紧盯着富家子脚上的皮鞋,没错,这是怪人伏在地面上乞讨时唯一注意到的东西,如果有这样一双鞋出现在饭盆前,一定就有不错的收获了,可是眼下他等了半天,仍然什么都没有得到。怪人的目光慢慢移到富家子的脸上,有了几分凶恶,吓得富家子和另外两个男孩又都退后了两步。
      慢慢的,富家子的嘴角微微翘起,手臂也放了下来,他想起过去他乘着车路过天桥下时总会看到这样打扮的乞丐,随便有谁丢点财物过去,他们都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想到这,富家子跨前一步,一阵海风立刻把怪人身上那股臭味吹了过去,富家子赶紧捂住嘴巴闭住了呼吸,不然的话他可能当时就晕过去了。富家子回头看了看穿纱裙的小女孩,仍然眼含热泪看着他呢,这种无声的鼓舞对一个少年来说是巨大的刺激,富家子感激的笑了笑,胸中仿佛充满了力量,他转回头,运足了气,没有后退。过了好半天,等富家子终于能够忍受这股味道之后,他又向前走了两步,盯着怪人脸上唯一清澈如泉的地方——瞳孔,用蹩脚的普通话大声喊了起来,“如果你帮我打扁他们两个,我给你十个馒头。”几乎话音刚落,那怪人凶残的眼神便转向了另外两个男孩子,那两个男孩连后退都没来得及,怪人就已经扑了上去,把目标摁倒在地上,他纤细的胳膊竟然像树枝一样死死捆住了那两个孩子,那力气真是惊人的大,黑脸男孩一个拳头使劲打到怪人的脸上,怪人的鼻血立刻流了出来,和自己脸上的黑泥混在了一起,但是怪人那干枯的手臂却更加紧紧地箍住了自己的对手,勒得白脸男孩涨红了脸,简直就要窒息了,黑脸男孩紧张地用余光瞄了一眼伙伴,对准怪人又是一拳,怪人眼前直冒金星,却始终没有放手,仿佛他紧握着的就是那十个白花花的馒头。
      富家子得意的看了一眼白纱裙女孩,自豪的笑了笑,女孩已经放开了楼梯上的扶手,大口喘着气,脸蛋绯红,正是惊魂未定呢。待女孩喘匀了呼吸,终于对富家子露出了一个体贴的笑容,尽管她脸颊上还挂着泪珠,这样子真像雨后彩虹一样美妙难忘啊,正值花样年华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不为之迷醉呢。

      “少爷,少爷,”就在这两个豆蔻年华的孩子还沉浸在初次悸动的甜蜜中时,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站在了头等舱的甲板上,他紧靠着围栏,小心地扶住栏杆往下望,脸色瞬间变得像是看见了世界末日一般煞白,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最底层,轻蔑的瞪了瞪边上的其他男孩子,仿佛那不是人,就只是几团黑。他捧起富家子的手,一边用自己干净的衣角去擦拭,一边讨好似的说:“您怎么跑到这来了,这哪是人能呆的地方啊。”富家子不满的瞪了一眼中年男人,对方立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富家子甩开他,噔噔噔跑上了楼梯,停在了白纱裙女孩的身边。
      那怪人见富家子自己跑了,便也不再继续纠缠另外两个男孩,紧跟着向上面跑去,另外两个男孩终于坐起身来,使劲咳嗽起来。
      “去,去,去,”中年男人用手帕捂着嘴,把怪人挡在了楼梯上,他那嫌弃的眼神比他主人还要严重。
      怪人瞄都没瞄说话的人,只一个劲盯着富家子看,怪人使劲一拽就把中年男人从自己身边扯了下去,这位忠心的仆人一下子撞在了楼梯扶手上,痛得嗷嗷直叫。看来,谁也不知道这怪人瘦弱枯干的身子里到底蕴藏着多少的能量,他向上跑了两步,停在了一脸惊愕的富家子跟前,富家子下意识地伸手把女孩护在了身后。“你答应我的……”那怪人是山西口音,他记不清自己的家乡,却改不掉一口乡音,怪人看不清表情的脸孔吓得富家子连连后退。
      “我的馒头呢?”怪人居然向富家子伸出了手,那只细得骇人的手臂紧绷着,五指关节僵硬的弯曲着,简直就像被烧焦了的树杈和枝丫难看突兀地摆在了富家子眼前,这是个不容反驳的要求,怪人的眼神里写满可以撕碎任何阻拦的欲望,看着他的眼睛便可以感受到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了。富家子深吸了一口气,他几乎感觉那只手就要扼住自己的咽喉了,“跟,跟我来吧”富家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害怕地转过身,推着女孩向上跑去。
      怪人却没有走,而是站在二等舱甲板上看着尽头的那个穿花裙子的女孩。怪人只是平静的看着,既不向前走也不说话。女孩先是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见对方没有恶意,才用她那双湖泊一样美丽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怪人,目光里的穿透力仿佛在为怪人洗去满身污浊一样,渐渐地,女孩友好的笑了,她朝怪人走了过去,从身前挂着的小袋子里取出了一条和裙子一样颜色的手帕,女孩在怪人对面站定,握着手帕慢慢伸出手去,轻轻擦了擦怪人鼻子下面的血迹,“给,”女孩的声音很柔很轻,是北京话,她把手绢向怪人递了递,“给你用。”怪人僵直着身子没有动,他有点不敢相信,没有谁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他,也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身上任何伤口,包括他自己,怪人紧盯着女孩恬静的笑容,眼中竟然闪出了泪光,他向手帕看去,并注意到女孩右手腕上有一个梅花形的红色印记,真是美不胜收,怪人心里一阵涌动,犹豫地伸出了手,揪住了手帕的一角……
      “快跑,”不知什么时候,那个黑脸男孩已经爬到了二等舱甲板上,他使劲拽住女孩瘦弱的手臂,一把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怪人只来得及握住了那条手帕,他恶狠狠地看着黑脸男孩一刻不停地拉着女孩跑了下去,钻进了三等舱的船舱。怪人失落的看向手中手绢,小心翼翼的凑到鼻子边,似乎有股香味,很淡很好闻,这个被泥土包裹的男孩子的心里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欢喜。
      “嘿,我们少爷叫你呢!”一个佣人打扮的中年妇女站在了头等舱围栏边,冲下面的怪人不耐烦地喊道。
      怪人慢慢抬起头,懵懂的看了看那个女佣,转瞬,他明白了,咧着嘴笑了,露出的牙齿那么白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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