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分之想》侧看你睡颜

6、如果那是梦的话

　　虽然快临近初夏，但晚上的汉江，风还挺凉。张允荷穿着无袖的红色蕾丝裙，走在汉江边，嗯，有点冷。地上是前面那个人被路灯拉得老长的影子。允荷眉目温柔，注视着影子，在心中临摹那个人的轮廓。柳昌秀双手插兜，潇潇洒洒地在前面走着，仿佛忘记后面有那么一个女子跟着她。一前一后，风中是清甜的夏日气息。
　　所谓的“私奔”，不过是柳昌秀想找人说说话，或者就像现在这样，陪他默默走一段路。他一向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子，当初和崔俊基是这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对张允荷也是这样了。所以，在听到柳昌秀那句吓人的话之后，惊诧、隐秘的欣喜只是一瞬，张允荷没用多长时间就反应过来他的真实意思。有些无奈，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柳昌秀的好亲故了。不过这个人，难得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张允荷自己绝对不会承认的怜惜，她“嘭”的一声甩上了门，随意拿了条裙子换上。打开门时，柳昌秀还在。她知道他会等，他知道她会和他走。所以常人的误会他们之间不会发生，所以他们不是恋人。
　　“柳昌秀。”张允荷实在有些冷，但是她已经明确表示过不会接受柳昌秀把外套给她这种暧昧的举动，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虽然这样走下去让她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她还是开口打碎了这一场幻梦。
　　“嗯？”柳昌秀转过来看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张允荷，昏黄灯光下的他，神色柔和得不像话。难怪李智怡喜欢柳昌秀那么久，他的确有让人溺于美色的资本啊。张允荷心想。随即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花痴得不像话。于是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不会是，要我吹一晚上冷风吧？”“是你自己不要我的外套的。”柳昌秀走近，一脸无辜。“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张允荷翻了个白眼，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昌秀打断。“你觉得，我和智怡怎么样？”
　　“你很好，智怡也很好。”
　　柳昌秀问的是他和李智怡之间的感情，张允荷回答的是他这个人和李智怡那个人。不过张允荷的原则一向是再好的朋友的私人感情，也不妄自评判。她所能做的，只是在好友幸福时祝福，在好友难过时陪伴。柳昌秀清楚她的想法，却还是忍不住问她。得到这个回答，意料之中。他也不去点破她的投机取巧，无奈又宠溺地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
　　张允荷有些怔愣，那一日在画展上，柳昌秀也是这般，看透了自己无所谓别人只求独善其身的想法，却只是温柔的包容。现在这个柳昌秀，是画展上对她表白的柳昌秀吗？不，他是智怡的男朋友，他和智怡，要结婚了。张允荷觉得心脏突然好疼，比妈妈冷漠地无视她的时候还要疼，比被崔俊基欺骗的时候还要疼。好想，好想去见柳昌秀，不是智怡的柳昌秀，是对她表白的柳昌秀，是深情的唱着歌的柳昌秀。上一次，是怎么回来的呢？门，对了，门。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张允荷推开柳昌秀，拼命地向前跑，出租车呢，为什么没有出租车，她现在，急切地想回到那个逃避了多年的家，为了去见另一个柳昌秀。由于是深夜，跑了许久才遇到一辆出租车。张允荷这个时候特别感谢长久以来穿高跟鞋上班的经历，正是如此才使得她刚才在奔跑时没有发生脚崴了之类的电视女主角的悲剧。不过以她的背景，怎么看都是剧中的恶毒女配，女主角也轮不到她当就是了。崔俊基曾经开玩笑说他们两个的爱情可以命名为“灰王子和白马公主”，但是灰王子走了，柳昌秀那样的白马王子，并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白马公主吧。想了那么多，张允荷对于即将要见到柳昌秀的兴奋还是一点都没有减弱。她也不知道自己见到他要做什么，就是想要见到他，就是想要顺从这种想见他的心情。
　　下了车以后张允荷迅速跑进别墅。“三小姐，你回来了啊。”年长的女佣见到活泼可爱又善良的三小姐，心情不可谓不好，况且三小姐近些年很少回来，现在见到她实在是意外之喜。女佣的眼角尽是慈祥的笑意。“耶，您最近好吗？”虽然在车上已经休息了很久，但张允荷又从别墅大门跑进来，不由有些微喘，只能通过简短的话语表达对这位关心自己的老人的问候。
　　“李婶，是谁来了？”客厅里传来女主人优雅又冷情的声音。
　　“母亲，是我回来了。”张允荷整理了一下仪表，走过去，鞠躬向长辈问候。
　　张允荷的口中的母亲，沙发上那位优雅的女士，并没有一般的母亲见到许久不见的小女儿的那种欣喜，应该说短暂的惊讶之后就回归毫无表情的冷漠了。
　　“如果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拿了之后就离开吧。虽然你以前的房间还在，但这个家并没有为你过夜而随时清扫那个房间的准备。”
　　“内，我明白了。”张允荷拦住了想要开口的李婶，对着她微微摇头。说不难过是假的。她不是父亲与其他女人生的孩子，是面前这位女士的亲生的本应该被千娇万宠的小女儿啊。只是，什么事到最后都是，习惯就好。
　　陪着李婶简单的聊了一会儿天，看着老人家精神也不太好了，张允荷适时提出了告辞。经过客厅时，那位女士已经不在了。心中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走到玄关，心“砰砰砰”地加速跳动。张允荷用双手握住门把，闭上眼，推开门。
　　睁眼时，明亮的月光，以及江南区典型的富人家的美丽花园。呀，失败了啊。哪会有那么神奇的事情呢，还以为是哆啦A梦的任意门吗。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幼稚。张允荷情绪低落的垂着头走出去，一路上不停地嘲讽自己。来得时候有多兴奋，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莫呀莫呀，张允荷你跑那么快就是为了以这副丧家犬的样子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吗？”柳昌秀微弯着腰，伸出左手蹂躏着张允荷的头发。“呀！”张允荷吓得想要往后退，却被柳昌秀抱住了。“想哭就哭吧。反正我今天的衣服不贵，你的眼泪蹭上去了也不要紧。作为张允荷不算朋友的朋友，对于她家的事柳昌秀还是略有耳闻的。大概是，那个笨蛋以为自己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吧。张允荷心想。推开柳昌秀，张允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道贵的衣服我就赔不起了吗？”“也对哦，你可是泰真集团的会长了。”被推开的那一刻，柳昌秀有些失落。不过很快调整好心态，与张允荷打趣起来。“不要告诉我你打车来的，这样子我们回去就很麻烦了。这一段超级不好打车的。”张允荷自顾自地往前走，不停地絮絮叨叨。
　　“张允荷。”
　　“唉？”被突然叫住的允荷回头疑惑地看着柳昌秀。
　　“你今天很漂亮，穿这条红裙子很漂亮。”
　　是不是被凉风吹了一晚上，脑袋都不清醒了。不然张允荷怎么会觉得，眼前的柳昌秀，和她的少年重合了呢。其实两个柳昌秀，本来就是张允荷在自欺欺人。哪里有两个柳昌秀呢，高大帅气的，温柔体贴的，别扭傲娇的，相亲时泼自己一身水的，在画展上对自己表白的，都是眼前这个人啊。但他的温柔已经给了别人，所以张允荷才想要把一切割裂开来，对她温柔的昌秀，和不属于她的柳昌秀。事实上，她去到的，并不是一个平行时空，而是过去。所以她到底在无谓的期待些什么呢？回到过去早智怡一步和柳昌秀在一起吗？那也太卑鄙了。而且明明知道，即使没有智怡，她张允荷，也不可能和柳昌秀在一起。
　　世界上只有一个柳昌秀。就在自己面前。
　　“昌秀啊，我可能要变成一个坏女人了。”
　　“什么？”柳昌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知何时已上前来的张允荷抱住了。
　　“就算是要遭天谴也让我抱一下好不好，就一会儿，马上我就正常了。”
　　“嗯。”柳昌秀用手指一下一下理顺起先被自己揉乱的，怀中女人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