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与未来同在的可能性 第二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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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事先定下的，将钱当家送葬的日子。良婶起个大早，却是不敢去打扰为此而忙碌的钱江氏，只把自己关在方寸的屋中。不想，倒是钱江氏率先登门拜访了。
钱江氏似乎是睡去了很久，气色看起来比昨天要好得多，也没有了过于憔悴的神色。“那两位官人和那些客人们可还在？”她问道。
良婶怕惹到钱江氏，只低着眉点了下头。
“烦您待我向他们道个歉，我昨日对他们的态度不够好。我也向您陪个不是。”钱江氏和善道。
良婶措愣的眨了眨眼，只听钱江氏继续道：“昨晚我梦见了夫君，说来也是怪。夫君就跟我说了一番话，特意嘱咐我要看开，还说您良当家是个善净人儿……”
说到这里，钱江氏苦苦笑道：“请原谅当时我妄下定论。但我不打算放弃追查凶犯，望您能谅解。”
“当然了，怎么能让您夫君去得不明不白……”良婶低声下气道，“那……咱们邻家还能跟从前一样好吗……”
钱江氏默默点了点头。
良婶心中又是暗喜又是尴尬，喜是钱江氏的宽容，尴尬只因钱江氏对昨晚发生的事一点也不知情……
……
“韩邵。”
许墨正襟危坐，手指敲了敲粗糙磨损的桌面。
“韩邵，你过来，我们两个谈一谈。”
“恕我拒绝。”韩邵单手握着未经允许，就从许墨那拿来的清明剑，一边端详一边回话道。
这二人几乎整晚就这样耗着，尽管许墨认为他心里想的大概和韩邵心里想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许墨沉沉的叹了口气，单手撑着桌子说道：“我的确很感谢你能替我说话，但也不用那么说吧……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韩邵默不作声，指尖拂在清明的刀鞘上，盯着看了片刻才又说道，“那捕头当我是开玩笑好了。”
“哈………………”许墨抱着头，磕在桌面上。
“捕头问你话，你就不能态度认真点儿……？！”宋安扒在门框上憋很久了，一直敢怒不敢言，现在终于鼓足勇气插话道。
这屋里的两位，一位是捕头，还没完全摆脱嫌疑；另一位是韩家二公子，刚刚发表了奇怪的言论。现在无论是谁，也不敢贸然进来搭话了。众人全都在院子里一蹲，各想各的心事。
“闲杂之人就不要进来添乱了。”韩邵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宋安。
“你……说谁是闲杂之人啊！”宋安瞪着两只眼睛，提了提袖子。
“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什么？又帮上什么忙了？”韩邵反问道。
“我……”宋安还没想好要怎么反驳，就被韩邵那嘲讽到毫不掩饰的微笑给堵了回去。
宋安气到牙根都痒了，双目怒瞪着韩邵以示回礼，许墨似乎都能听到他们视线之间噼啪作响的电光，强行无视之后，他又开始检讨自己。
他越发的一头雾水，他倒希望韩邵是说笑的，但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啊。迄今为止自己到底干嘛了，怎么会让韩邵产生这种心思……最关键的是，女主啊！！妹子啊！！
说好的英雄救美相见恨晚日久生情夫妇协力过关斩将发家致富呐？！我这个没女票的作者抱着最后的节操写给你的妹子，不是叫你摆着用的啊！
而且许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有点委屈，想想韩邵这个万年寒冰的设定，怎么可能轻易认定自己喜欢别人，而且对方还是个男的。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许墨在这边一筹莫展，良婶倒过来敲门了：“许捕头，宋主簿，钱江氏刚才来找咱了，她现在愿意配合调查。”
“真的？”宋安听了亮眼一亮，“麻烦让她稍作等候，我这就准备去做记录。”
说着他随良婶迈出了门，回头不忘甩下一句：“看咱俩谁才没用！”
韩邵轻白了一眼大摇大摆走出去的宋安：“确实没用便是了，原本钱江氏对凶犯是良当家深信不疑，就意味着她其实也不知道什么。”
“我说你差不多可以把剑还给我了吧。”许墨闷闷说道。
“雕有云海纹的未必就是清明，我至少要证明自己说过的话。”韩邵走到桌子前，伸手轻轻将清明按在桌上，又随手在剑柄上缕过。
“清明之所以是清明，是有它更为独道的地方。”韩邵的目光锁在剑柄前端的一处小刻痕上，“云海纹佩剑全部样貌相仿，但唯独清明有这道刻痕。”
许墨凑近看了看，的确有一处不深不浅的痕迹，韩邵不说，他都没有发现。
“这其实是捕头自己造成的。”韩邵继续道，“佩剑的使用方式不同，握剑的方式也就因人而异。有些人执剑斜砍，拇指自然于四指之外，然而捕头用的擒术，将剑尖竖直对人，拇指指甲也就直接抵在剑柄侧面，时间长了才留有此痕。所以我说慕容的剑伤位置不对，她受的是横向的刺伤，而捕头是竖拿剑的。”
“我还以为你当时真是乱说的，真亏你能注意到这些……”许墨托着下巴，感叹道。
“嗯，但是……很奇怪……”韩邵微微皱起了眉，“确实是捕头使用时造成的没错，但我刚想起，这刻痕出现得却还要更早，在我第一次见到这把剑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许墨回忆了一下小说的故事背景，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
“又是很久很久。”许墨听这句话有些不满，他撑着桌子站起来，“你曾说我从不提往事，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来，许墨才恍然。原来韩邵也是这样的，对往事只字不提，而自己却仗着作者身份，认为对韩邵的过去全部都了解，甚至没有发现他在刻意回避着。现在他才发觉，韩邵经历的过去、以及韩邵所决定的未来，他其实根本不清楚。
看着许墨越发认真起来的神色，韩邵明显有些为难，手指抵着唇犹豫再三，总算开口讲道：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第一次见到清明是在我小的时候。我从儿时懵懂的开始明白，自己比别人能多看到很多，人的魂魄也好，那些别人不去在意的细节也罢。也正是从那时起，本应能看见的事物，却反而看不真切了。”韩邵抬起头望着房顶。
“我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比任何厌恶我的人还要厌恶，直到有一天，我在路上遇到了……”
许墨正专注的听着，话音却戛然而止，他疑惑的看向韩邵，发现韩邵也同样在盯着他。
韩邵持续的视线让许墨感觉自己要被盯出洞了，他有些尴尬道：“怎么了……？”
“捕头你别动。”韩邵立刻回话道。
回话的速度之快，甚至没有给许墨任何余地去琢磨当下到底什么状况。
“你别动。”韩邵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担心许墨不听他的，立起手掌，小心的凑近过来。近到面前时，他缓缓朝许墨伸出手去。
许墨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货在干嘛！不，这货又想干嘛？！韩邵想干什么就真去做了，很少和他解释原因，剩下的全靠许墨强大的脑补能力。许墨几乎条件反射的想往后躲，但看见韩邵贴上来的那张严肃而专注的脸，他反而更是不敢动弹了，干脆咬咬牙，就直直戳在原地。
事实上，韩邵并没有在看许墨的眼睛，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许墨脖颈的地方，指尖轻轻擦着耳根，穿过发梢。异常轻微的动作，异常轻微的呼吸，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一样。
有些不太妙……许墨感觉自己不能再这样淡定几秒钟了，必须立刻说点什么才行。
他刚想张嘴，韩邵的身子突然微不可见的轻颤了一下，随之立刻甩手抽了回来。
“你突然干嘛……”许墨问道，见韩邵举着一根手指，皱眉盯着地面看，他也顺着韩邵的视线看去。只见地面有只一指节长的棕黑色蚁虫，迅速的钻至桌腿的缝隙中，不见了踪影。
许墨两眼微瞪，抬手摸了下脖子，蚂蚁？难道刚才在我的衣领上吗……？
“你被它咬了吗？”许墨问道。
韩邵盯着自己的食指，声音低低的张口说：“确切说是被那种蚁类尾部的毒针蛰到了……”
“毒？！你说有毒？！危险吗？”许墨一愣，”不会……这就是导致钱当家死亡的毒源吧？！”他一把抓过韩邵的手。
被许墨攥着手，韩邵看了看四周：“这类蚁看来在这一带比较常见，如果是的话，出事的应该不止钱当家才对。而且，我见良婶胳膊上也有蛰痕的样子。”
“……啊？…………所以你没事儿吗？……”许墨抬起眼，声音里不免掺杂了些提心吊胆的语气。
韩邵则是一脸不爽的表情，他抿着嘴，半天涩涩的憋出一个字来：“……疼。”
许墨大松了口气：“我身上有蚂蚁你就说一声啊，上手干嘛……所以呢？你遇到了什么？”
“什么遇到什么？”韩邵疑惑道。
“刚才你讲到一半啊。”许墨松开韩邵的手，指着他认真道。
“……哦”韩邵看起来瞬间丧失了兴致，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扶上额头，深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想讲了。”
许墨的额角一滴冷汗：“你这变卦变得也太快了吧……”
“没，我只是，突然生发了些感慨。”韩邵轻轻怂肩。
许墨不满的环着手，倚在桌前：“什么感慨。”
“哎呀，我明明一直极力归避的，就只为不把捕头卷进锁魂案里来，还当是万无一失。结果，最后捕头还是被牵扯进来了。”韩邵歪了歪头，他的脸上鲜有的露出了看似是微笑的表情。
你以为我想吗……许墨心理默默吐槽，有时候他能感到明显是有作者buff一样的存在，就好像硬是拉着他，一定要让他亲眼见证所有重大事件一样，什么flag都往他身上插。更多数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情不自禁。
韩邵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吗？”
“哈？怎么突然这样问。”这话突然从韩邵口中说出来，没头没尾，问了许墨一个搓不及防。他闭上眼，希望能尽量慎重的给出官方回答。
神明的话，许墨的小说中一次也没有提及过。但是这个世界的架构里有灵魂、轮回以及涅槃，地府也是存在的。
“有的吧。”许墨思索着回答道。
“这样吗？……”垂下的发梢遮住了韩邵的侧脸，他的声音格外微弱而低沉，“这么说来，神还真是残酷啊……”
“你说什么？”许墨皱眉问道。
韩邵默默摇摇头：“是不是人生而各有命，无论怎样尝试，都已是定局，像是提前被「写」好一样，无已改变，也无以挽回呢。”
这问话反倒更像是一个肯定句，在许墨心中小小的撼动着，掀起波澜，他又是恍然。
要问为什么，因果命数、业报轮回，本不就是这本书的核心存在吗？甚至就连他自己，不是也在经历过这么多努力之后像大局低头了吗？可是，如果一切都是定局，那么这个与原版相比乱套了的世界算是什么呢？
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按套路出牌的这个人又算什么呢？
“韩邵。”许墨立直身姿，一本正经的说道，“所谓命运，是不存在的，韩邵。”
或许是有些激动了，在语气上比平时要更重一些，韩邵听到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缓缓抬起头。
”
许墨继续道：“神啊佛啊或许存在。但命运是不存在的，就算是神将你所要经历的全都安排好了，可决定结果的权力仍然还是在你的手里。”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韩邵诧异道。
“别问我为什么。”许墨摆摆手，“但我就是能以人格担保。非要说的话……”他抬手指了指一脸茫然的韩邵，“你自己本身就是个最恰当的例子啊。”
“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我不这么觉得……”
“可我觉得，不不不，我敢肯定。”许墨心里苦到简直要笑出来，反倒觉得如今没什么差劲的话不能说了，他勾着嘴角道：“我又何曾不是三番五次想和你划清关系，讲道理，早就应该把你甩开了，可你每次都恰到好处的缠上来。要感叹命运的也是我，轮不到你。”
“……”许墨说得韩邵讲不出话来，他微张着唇，目光隐隐闪动着，不知是难于言语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他很快便别开了眼神。他扶着额头，犹豫良久之后，终于顿顿的开了口：
“捕头……”
“我听着呢。”许墨坦然回应道。
韩邵抿了抿嘴：“……合作吧，像从前那样，哪怕只是这几天也好。锁魂案的话，我一个人没办法……”
许墨一头的黑线，刚说什么来着……
但确实自己也需要被证明是清白的，许墨于是挑眉道：“成吧。”
他向韩邵伸出一只手，韩邵见了也默默伸手。
两手握在一起，上下晃了两晃。
“对了……”韩邵抬眼道“我的情感你能顺便也接受一下吗？”
许墨微笑以对：“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与未来同在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