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斩也斩不断的祸渊 1 千世轮回方 ...
-
千世轮回方知因果，万代缘起才晓情仇。
这句记在《涅槃悟》第六卷的卷首，如今反观来，或许是一种“只凭借这一生便无解”的预兆。所以，在许墨想要将什么彻底了结的时候永远不会明白，一段新的开始也被悄然促成了。
再次见到韩邵，那已经是一年半之后的事了。
斩渊鬼颤乱斗事件的“余震”，陆陆续续、洋洋洒洒的耗了半年之久才算平息了下来，毕竟处理这件事是个极为复杂的过程。
这件事的突然发生几乎给所有人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邵自那天清晨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衙门里做官的人没有再得知他的半点消息，只有几个老先生还在喝茶的时候空叹，可惜了这匹黑马。
商府有很多人发现他们集体躺在路边就睡着了，还有人声称，自己在比较远的地方看到了当时商府内似乎有人打架，红白的光不停的闪。一时间舆论纷纷，有眼睛好使的说其中有人穿着官服还背着个斗笠，更是有识货的人连鬼颤斩渊的名字都道出来了。人心惶惶。
于是，迫于舆论压力，衙门开始不停的找可能与这件事有关的人讯问，在得知许墨在场后，最频繁时一天会叫走许墨四次。能隐瞒的，许墨都尽量隐瞒下来了。
再后来，韩广漈亲自来进行市井的慰问，说得好听是还许墨所谓的人情，但其实可能只是为了帮韩邵开脱。总之，韩广漈不知用了什么人脉，花了些心思便把这越闹越大的势头压了下来。人们似乎一度恢复了平静。
薛敬黎并没有死，却从鬼颤脱手那一刻起，一直都没有醒过来。许墨没有办法，只能对外声称他在工作时忽然中风。薛敬黎没有近亲，只有一个远房的舅舅，在他来带走薛敬黎的时候，许墨道了很久的歉。之后写信过去给薛敬黎的舅舅询问情况，也再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没有了薛敬黎，主簿的位置一度出现了空缺。在有新的人选来填补前，县爷看宋安能力不错，便把宋安临时升为了文官主簿，后来见宋安完全可以胜任主簿的工作，便也没再提出过换人。
至于夜明珠就归还给了蒋清溪，蒋清溪因为在人间把事情闹得太大，惊动了秦广王蒋，秦广王将她强行关回了地府。临被带走前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以后一段时间，直到快将这个人忘记，许墨也没再见过她。
而银鼬几人则在许墨没注意的时候趁机逃跑了，之后也再去商府彻查过几次，地窖那里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干干净净。
然而，造成影响最大的，还是许墨。
譬如此刻，他看到韩邵坐在椅子上，除了斩渊之外还在默默的擦拭着另一把匕首。注意到许墨，韩邵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就好像冻结的潭水。许墨看得背脊一凉，不自觉的向后小退了两步。
韩邵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手里提着那把匕首：“捕头，你为什么要躲？”
“一把斩渊不够用吗？”许墨谨慎反问道。
韩邵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匕首：“捕头可是想问，这匕首用来做什么？”他冷冷的笑着贴上来。
许墨向后退着退着，就退到了墙边，然而韩邵还在朝他逼近： “捕头认为是做什么的呢？……比如，杀人之类的？”
“我没这么想过。”许墨别过眼去。
“别骗人了。”韩邵挨上来，“那时候，把我的手甩开的那个时候，你害怕了吧？”
见许墨不说话，他继续道：“你曾阻止过我一次，可你却想要知道放任的结果是怎么样的。”他微微皱眉,“你不相信我吗？还是说，你所说的话都是假的，你从没相信过我。”
“韩邵，我……”许墨抬起眼来，却看到韩邵手里举起的匕首在反着金属的光泽。
许墨心里一惊，已经无路可退了，他下意识的摸上侧腰，却摸到一把细长的柄，鬼颤别在他的腰间。
在匕首刺过来的时候，许墨猛的侧头勉强闪过，匕首尖便穿进墙里。
“鬼颤。”许墨歪着头,“别装成韩邵的模样和我说话。”
“哦？这都被你发现了。”“韩邵”笑眯眯的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匕首便烟一样的消散了，他的模样也开始变得模糊不定。“我还以为换成这孩子的样子会更有效果呢。”
许墨冒了一头的冷汗，太险了，要不是因为莫名其妙、蠢蠢的多出把鬼颤来，他差点就当真了。
“不过你办事还真是绝啊。”鬼颤呼呼悠悠，一会变成宋安一会又变得像歆怡，最终，他变回了薛敬黎的样子，“你真就和那孩子一刀两断了，而且竟然还把我埋进深山里。”
许墨瞥都不瞥他一眼。鬼颤捅的一刀足足让他躺了一个多月，之后他特意背着所有人又偷偷去了趟折云寺，在树林里刨了个大坑，迷雾重重之中把鬼颤给埋了。别说别人找不到，就连许墨自己也恐怕再难找到了。
埋归埋，却不敢扔不敢毁。十殿十把鬼武，少一把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能肯定的只有：不能再让鬼颤落到任何人手里这一点。
鬼颤沉沉叹了口气：“也罢，我就再多给你些时间，考虑考虑我的事吧。”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许墨反讽道,“选择拿起你，然后变成杀人狂？”
鬼颤听了只默默的笑了一下，伴随着他的消失，留下一句话：“没有人是以暴戾为由而选择拿起我的。”
在许墨从鬼颤干预的梦境中醒过来的时候，四下还是朦朦胧胧的夜晚，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交错的打着屋檐。许墨翻了一个身，想继续再睡已是困难之事。不知道韩邵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像原版所描述的那样，顺顺利利的呢。
慕王九年，春。又是郁郁阴雨绵延不绝之季。
……
“你说什么？”
许墨难以置信的盯着廖歆怡－－这个低盘发，淡蓝荷花小襦裙，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他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于是他又重复歆怡的话道：“你想去参加县试？”
歆怡背着手，眼里满含期望的点点头。
“你会念贴经？”许墨皱眉，歆怡连忙回应道：“墨议我也会……”
“不行。”她还没说完，许墨就打断道，“你今年才十三吧，而且你知道科举不允许女孩子参加吧？”
“可是……！我能学得比别人都要好，为什么我就没有资格……”歆怡的眼睛闪动着，认真道。
许墨揉揉皱紧的眉头，歆怡这女孩子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得心应手，上过这几年私塾不仅学思远超其他门生，就连先生也常常问不住她。
“不行，不是你说想去就能去的。”许墨摆摆手。
“许墨哥……”
“不、行。”
歆怡不甘心的抿抿嘴，低着头小步从房间里撤了出来。宋安、苏蔚然和郑磊在门外，看见歆怡的脸色，就是她不说，他们也知道许墨是怎么回答的了。
“墨哥变了。”歆怡闷闷不乐的撅着嘴挤出一句话，“什么事都做得一板一眼的，明明从前很开明的啊……”
“听你墨哥的吧？他肯定也是为了你好。”苏蔚然晃着折扇淡淡道。
“我不要。”廖歆怡反怒道，“就是装成男的我也要去！”说着，她穿过三人，直直的跑开了。
“本身不允许的事去了也没意义吧？”宋安看着跑远的歆怡，笔着下巴说道，“不过，咱老大确实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我以前老见他是笑着的，现在可好，跟张宣纸似的。”
“而且还时常一人坐在侧院里，一坐就一两个时辰呢。”苏蔚然漫不经心的补充道。
“是因为韩老弟吧……”郑磊突然沉沉的发言道。
空气瞬间就冻了起来。
顿了片刻，宋安皱着眉撇嘴道：“别跟我提韩邵，有那小子在就准没好事儿，指不定他又怎么得罪咱老大了。”
郑磊看起来也难得有些生气了：“老大都什么也没说，宋老弟你这么评判他不好吧。”
“本来就是吧？”宋安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天确实有叫什么“鬼颤者”的袭击吧？包括我在内那么多人都突然晕倒了，咱老大为了阻止他可是差点出生命危险啊！但韩邵呢？他人都跑没影了！”
“打住，打住。”苏蔚然叫停道。
其实宋安在门外喊那么大声，许墨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不不不，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他一脸黑线的想，可是如今又不能和宋安解释清楚。
因为没办法将鬼的存在和鬼颤的下落随意告诉给别人，这件事无形中产生的误解比许墨想象中的还要多，就连麻烦也源源不断。
又譬如，第二天天刚刚亮，许墨就听见屋门口有两人低声细语的在辩论。
“我们果然还是用捆的吧？……你看我绳子都准备好了。”一个人说道。
“你犯什么蠢呢，这肯定是‘抬’，比如轿子或者马车之类的……！”令一个人急道。
“不可能，哪有抬是这个样子的……”
“反正不是捆，上次就被骂了，肯定不是捆。”
许墨淡定的起床，套好官服，整了整衣襟还扎好了头发，这才慢悠悠走到门前，将门一拉。
两个男人正蹲在门口背对着许墨，他们一齐回过头来，又惊又愣的盯着许墨，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绳子，另一人则拿着一张画。
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这就是韩广漈的两个随从了，只是之前见过一小面，对他们印象不深，如此看来不过是两个相貌平平，打扮又不显眼的小伙子，倒是仪表和眉羽之间透着些许韩家人的斯文端庄。
许墨眯眼看了下他们手里那张画。这次画上的内容就更简单了：三个火柴人儿，中间的脸上写了个“许”，火柴人腰的部位还画了一条长长的横杠儿。
这个韩哥在画画上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啊？亏是两个随从没理解成“一棍捅死许捕头”之类的。
许墨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劳两位费心了，在下自己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斩也斩不断的祸渊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