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天下无有不散的筵席 这里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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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
许墨望了望四周，是朝市繁荣的街道。耳边传来了睡眼惺忪的人们慵懒的叫卖声，卖馄饨的小摊上翻起一阵阵白烟，敲着碗筷，叮、叮的响，有几只麻雀扑到路面上。
他正坐在衙门的门槛上，清晨的阳光笼着他。
“今天起得很早啊，许捕头。”
听到有人叫他，他侧过头，看到薛敬黎一手扶着门框，正眯着眼朝他笑着。
“最近还真是太平啊。”薛敬黎掸了掸门槛上薄薄的灰，也挨着许墨坐了下来。
“嗯。”许墨随意道，又把目光放回到来来往往的行人上。
在这其中，他留意到一个小小的，快活的身影在穿行、旋转着。这个女孩蹦蹦跳跳，盘着的头发快要被她甩散开来。
是歆怡，许墨的嘴角也不禁扬起一丝微笑，他抬手，想要招呼一声。
“爹！”
女孩一下子扑到一个男人的怀里。
……许墨的手僵在空中，他看着那个男人和蔼的弯下身去，将歆怡搂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中。歆怡翘着腿，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绽放的鲜花一般。
许墨呆愣的看着那两人走远，另两人进入了他的视线，身着亮红的绸锦，上面绣着绯莲白鲤，头戴金钗的女人是蒋清溪。而被她围着、拉着的人，一身朴素的黑衣，头发随意的披散着，他的脸上没有喜，没有悲，双眼直直的看向前方。过往的人见了他，都纷纷朝他点了点头，露出尊敬、亲和的微笑。
“……韩邵。”
看着那个背影，许墨喃喃着。
“你知道吗，韩邵最近可是越来越出名了。”薛敬黎懒散的靠着门框说道，“现在走在街上，没有人不认识他，解决了好多悬案呢。一个人。”
许墨沉默着。
“这一切本就该是这个样子嘛。”薛敬黎微笑着看向许墨，他的眼中泛着红光，“都是因为你，许墨。”
“不……我……”许墨茫然的站起来，街道在塌陷，没入一片漆黑与死寂。
薛敬黎也不紧不慢的起身：“看清了吧，你以为自己可以掌握他们的命运，但你不过是在给他们带来更多的灾难而已。”他带着讽刺的笑容，“这都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许墨感觉闷得喘不过气，他没办法再直视薛敬黎的眼睛。
“你的秉性过于温和，没有尖齿厉抓的羔羊是守护不了任何东西的。”薛敬黎贴过来，他一只手搭在许墨的肩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则抚上他的侧腹，贴着许墨的耳朵轻声道，“但是，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再次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
亮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许墨：“……只要你拿起这把刀。”
在薛敬黎的手上，不知何时安安静静的躺了那把红梅的细长苗刀，“把它拿起来吧。”他浅笑着。
许墨的手微微颤抖着。
“任何事情都会如你所愿。”
刀柄上星星点点的红梅，就好像喷溅在上面的血液，许墨缓缓抬起了右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上刀柄时，他却又顿住了。右手的手心突然泛起了隐隐的白光。
许墨翻过手，在他的手掌中有一小团轻微跃动的白色光团，看上去似乎马上就会熄灭的样子所以正努力的向外翻腾着，柔和又清冷。不知为何，看着它，许墨的心便平静了下来。
“斩渊？”薛敬黎微微皱起了眉，“在我之前，你被斩渊也刺中过？”
许墨一脸措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薛敬黎绕着那团白光踱了两步，弯腰道：“斩渊，你已经有那孩子了，为何要妨碍我。”
白光团冲的一下，把光影拉得老长，似乎十分不满。
“原来如此，这位是你的恩人吗。”薛敬黎眯细了眼，“你一直把自己藏得挺好，我都没注意到……我不该对你手下留情，看来有必要先认真处理一下你了。”他直起身朝许墨微笑道：“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着，他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伴随着他的消失，透骨钻心的剧痛再次从侧腹蔓延开来，难忍之余，另外两个人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继续，把他打醒。”
“喂……清醒点，喂！……喂！”
有人在拍他的脸。
许墨勉强睁开眼睛，山羊胡的银鼬蹲在面前，老五老六站在他身后。他似乎正躺在一个房间的地上，窗户震颤着，就连房顶的瓦时不时也在叮咣作响。
这三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趁机把绳子解开了，银鼬比着下巴贴在许墨脸前左右瞧了瞧：“老五，他醒了。”
“好，让他保持清醒。”老五松了松眉头。
“我很清醒……多谢了。”许墨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你谢谢老五吧，他要拖你过来的，我刚才可是想把你宰了的心都有了。”银鼬插着手哼笑道：“小伙子，看样子你被鬼颤盯上了。我曾经见过初代鬼颤者，想必他果然死了，现在拿刀的年轻人恐怕也是被鬼颤割伤过的受害者。你也好自为之吧。”
薛敬黎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许墨并不知道，在这一切突然发生之前，这个原版中戏份都没有的人对此只字未提。但是，刚才在他的意识中，鬼颤的目的已经非常明显了……许墨看了看右手的掌，手心上有两道浅到几乎不可见的刮痕。
对了，从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握了拳，许墨终于还是绷着神经问道：“韩邵呢？”
“韩邵？”银鼬一愣，“你说的是那个拿白色鬼剑的？他……”
突然一声巨响，地面震动，房上的细碎瓦砾都震得簌簌落了下来，屋里站着的蹲着的都缩了缩脑袋。
银鼬一直手捂着头：“他还在和鬼颤者决斗……”
“……还在打吗……！”许墨感到震惊，却又着实松了一小口气。
“对，还在打。”银鼬补充道，“我算是长见识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过过鬼颤三刀，而且……”银鼬严肃道，“那小子年纪轻轻真是不要命了，挨了鬼颤那么多计，竟然还能坚持，半步都没往后退…………哎，你干嘛去啊！”
银鼬正说到一半，许墨便撑着地费劲的站起来：“我出去。”
“鬼颤可是冲你来的，你也不要命了？！”银鼬瞪大了眼睛，见许墨不停步，他急抽出比翼威胁道：“你小子若是去被鬼颤利用了，不如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可是许墨仍旧捂着侧腹向前挪步，头也不回。
银鼬握剑的手颤抖的举着，最终还是被老五按了下来，“你知道吗，老五。”他望着推门出去的许墨的背影喃喃道：
“如果我的妻子还在，也会像他一样吧。”
扶着墙，每走一步，侧腹便会撕痛阵阵，血还在缓慢的向外渗着。尽管一直脑子都不怎么灵光，但现在许墨却格外冷静，不如说，就连心脏也安静下来、凉透了。
一直抱着可笑的期待，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作者，总会有什么办法的，但是却大错特错。那样的特权不曾存在过，就如鬼颤所说，不过像是陷入池沼的飞虫，翅膀被打湿，不停的挣扎着，把身边的全都牵连进来。歆怡、蒋清溪、薛敬黎……
还有韩邵。
这样，和原版比起来谁才是混蛋？鬼颤啊，怎样做才是最明智的不需要你来说。许墨深叹了一口气。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回到主街就看见蒋清溪侧倒在路边，她的那把月牙刀也躺在地上，许墨想伸手推一推她，刚倾下身，破坏力十足的剑气就从身旁划过，击起遍地尘埃，收手站定后的许墨抬头看向前方。
已经将近破晓之际，两道身影相聚甚远，立于朝辉的阴影中，他们手中的武器一把闪着红光，一把泛着白光，都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挤压着空气阵阵嗡名。
这是一场更为特殊的决斗。为了不被对方刺中从而间接干扰精神，也为了不让手里的鬼武染了血，双方把距离拉出三丈远，仅依靠挥出的剑气攻击对方。
但是就连剑气也不是开玩笑的，一击直接吃下来的威力就足够把人撕碎，打在房上、地面上，也留下了长长短短的划痕。
如果没有过人的敏捷和出色的预判能力，韩邵恐怕完全不是鬼颤的对手。他左右闪躲，借机果断侧剑，几道剑气便电光雷霆，呼啸着袭向鬼颤。若是别人，恐怕这轮进攻便已经要了他的命，但对方偏偏就是把千人斩。
鬼颤在控制薛敬黎的身体，速度上难免会有些逊色，但剑气的爆发力大，范围又广，似乎只是在身前甩上几刀，攻过来的剑气就全部被冲散了。他又向上挑刀，刀刃向上拉出一条狭长的轨迹，剑气就像是洪水般从中喷薄而出，向前方扩散。
根本就躲不掉，韩邵右手立剑，左手抵住剑身挡在身前，侧身屈膝将受创面降到最低。尽管如此，他还是被弹飞出去。剑气撕扯着空气将身后房顶的瓦掀起了一片又一片，大地都在震颤。
韩邵摔在地上，接连滚了好几滚才停下来，他撑着剑，仍然勉勉强强的站起来。这样的回合不知持续了多少次，他的身上已经遍布擦伤，鬼颤却依旧安然无恙。
这时，鬼颤留意到了扶在远处墙边的许墨，他红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浅浅的笑意：“你终于想通了吗。”
韩邵握着斩渊，也回头朝许墨的方向看去：“……捕头，你……”
“我可没那么多好想的。”许墨走上前两步，“我和薛敬黎没有本质区别，一届普通人罢了，鬼颤我拿不起。”
鬼颤面不改色，缓步向许墨走过来，忽而斩渊剑光闪过，却被鬼颤横刀一挡，伸手抓住了韩邵的脖颈，几乎是把韩邵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这一切只是一瞬间。
“从刚开始你就一直很碍事。”鬼颤眯起眼睛。韩邵握着斩渊不放，只一手反抓住鬼颤的手腕，他的喉咙被掐得死死的，难以挣脱。
看了看站定脚步的许墨，鬼颤提刀在韩邵身前比了比：“我本不想胁迫你，许墨。不过除非是你拿过这把刀，不然受伤的就不止你一个了。”
“你认为用韩邵威胁我会有用吗。”许墨默然道。
听到这句话，韩邵微微愣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被掐着脖子，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倒是鬼颤开口了：“骗我是没有意义的。”
“你控制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不能再染更多的血了吧。”许墨冷冷一笑：“我看你也是穷途末路了，不然怎会这么着急。”
双方对视，顿了顿，鬼颤钩了钩嘴角：“你是个聪明人。我承认，这确实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他将刀刃又往韩邵身上贴了贴：“若是你不肯接受我，我想，花些精力和斩渊竞争一下宿主也未为不可……”
“这样啊。”许墨投以微笑：“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他抽出了清明。
“来不及的。”鬼颤以为许墨要冲过来阻止他，他便架起刀，刚是对准韩邵，却意外的看见许墨抬手将清明弃掷于地上，叮当一声，动作诡异。
鬼颤凝神看着镇定自若的许墨，不知道他在做何打算，忽而听到上方有什么发出了清脆而细微的响声。他抬头一看，竟有一物正快速朝他掷来，虽不大，却形状离奇，一头是灰糊糊的一团，另一头却在朝阳下一闪一闪的反着光。
难得连鬼颤也搞不清状况了，他下意识的朝那东西甩了一刀，那物便于空中“咔”的一声一截为二。在它落至地上之时，鬼颤方才恍然醒悟过来－－－他被骗刀了。
永别了，陪伴我多年的特典珍藏限量版灰兔子，啊还有家门钥匙，你们的牺牲重于泰山……！许墨在心中默念着。
就和他预想的一样，韩邵拖着鬼颤对决了那么久，其实对于薛敬黎而言恐怕早就透支了，只是鬼颤还在强行维持着控制而已，尽管依旧威力惊人，却就好像紧紧满上的一根弦，很容易就会崩断。
他所做的就是提供一个契机。
之前歆怡吐槽灰兔子很丑的时候他就发现，无论是着装还是言语的突兀都不会让对方感到奇怪，唯独他的钥匙和钥匙上的兔子挂坠在他们眼中依然是“天外来物”。
鬼颤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他抽出的佩剑上，故意把剑扔在地上，同时趁机把钥匙也扔出去。鬼颤受到干扰，极短时间内分辨不出钥匙的危害大小，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时鬼颤于韩邵之间便产生了一个破绽。
看准了时机，韩邵抬腿一脚踹开鬼颤，趁鬼颤还没整顿好身姿，紧接着就反剑蓄力一挑。鬼颤刀旋转着，从薛敬黎手中被打飞出去，落在地上，一直以来闪烁的红光熄灭了。
薛敬黎就像是脱线的木偶一样，瞬间软倒在地，韩邵双手握住斩渊直直刺向薛敬黎的脖子。
剑尖泛着白光，悬停在薛敬黎的脖子上方，喘着气，韩邵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只是静静看着却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任何表情的许墨。时间似乎一度短暂的停滞，许墨捂着侧腹，捡起清明一步一步的走上来。韩邵犹豫着，将斩渊缓缓提了起来。
许墨走到薛敬黎身边，蹲下身来伸手去摸他脖颈的脉搏。薛敬黎的双眼紧闭着，他还没有死，却也不像是还活着，好似一俱没有灵魂的空壳。
韩邵默默的收起了斩渊，他看着低着头的许墨，侧腹渗出的鲜红色让人触目惊心，他顿顿伸出手去。
啪！
……
韩邵呆愣的看着许墨，他的手被甩开了。
“你想杀了薛敬黎，没错吧。”许墨抬起头。
韩邵皱着眉头，听许墨这么说他莫名的也有些愤懑：“他已经被鬼颤控制了，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
许墨突然一手将清明递了上来，“清明剑借你，你不是想杀了他吗？”
见韩邵一脸茫然，没有接过剑去，许墨闭眼深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背过身说道：“这次你和鬼颤公然对峙，恐怕有不少目击者，趁一切没变得更麻烦之前，你走吧。”
“走？……你要让我去哪？”韩邵愣住了，在他的眼中浮动着彷徨：“为什么……我没有做错……！难道在你看来我和鬼颤一样杀人不眨眼吗！”
他看着许墨的背影，许墨没有说话，他眯眼看了看冷冰冰的朝阳。
这个停顿对于韩邵而言太过漫长，他紧捏着拳头，各类情绪压抑在心头，愤怒、委屈、困惑、无助、无助、无助、无助、无助……直至许墨开口：
“你没错，韩邵。错的是我。”
他无语波澜的说道：“或许从一开始让你留下来就是我的错误，只要你还在就会意外不断，灾祸络绎不绝，我很后悔。”。顿了顿，他说道：
“如果我从来没认识过你就好了。”
撒谎也要打草稿啊许墨！许墨闭着眼，不能去看韩邵，他怕看到韩邵此时此刻的表情。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韩邵的声音发着颤，“你「也」在骗我。”
不能回头……
背后冷冷的声音中似乎带着沉沉的失落和绝望。
“我知道了。”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他最终还是回过头去，那时，就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一样，有的只是他映在地上被无限拉长的影子。
韩邵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天下无有不散的筵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