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无处可逃 这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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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也不能犹豫，更不敢有一丝一毫犹豫地退却了。
“罗素，我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顾笑寒背对着来客开门，冷淡地问。
“是啊……你变化可真大啊！今天才到这儿就碰上你了，说明什么？咱俩吧，有缘分哪！”
“……”默然，啪的开了门。霉味扑面而来。
“……”这回，无语的轮到身后的那位先生。
“地儿小，也没有茶可奉。自便！”
“你，要不要躺床上休息一下？”
顾笑寒不发一言，站到门边上去等客人走进去。没这意思矫情，也没这体力。“你这状况……”
“狼狈？”顾笑寒一屁股坐了下来，手指点着油腻的桌面。
“我狼，你狈？”
“唉——”顾笑寒叹了口气，“你又何必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罗素不说话，拿眼睛斜他，眼光森森的，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若穿过了十数年的光阴，回到了高中时代的疯狂。初生牛犊的顾笑寒不怕，好奇，记录，而现在的他不敢直视这种目光——那种疯狂能射穿人心，连最污秽的东西也能暴露在它之下。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看看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只一个劲缩在这种狗窝自怨自艾，你他妈有完没完？！”罗素抱着胳膊骂道，“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你！好醒醒了，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吗？连你的本能都忘了。你在干什么？看看自己！！看清楚了！啊？！捡垃圾，拾荒！你烦不烦，有种躲这怎么不给我出来。尹千呢，他在哪？”罗素骂了一连串，歇了一口气，截住顾笑寒闪烁的目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十七年前我说的话，永远有效，你不记得要不要我提醒你？他不能做到的，我能，他给不起的，我拼死也要给。顾笑寒，我告诉你，如果你放弃了他，我可不会再坐着不动了，我没这耐性再等了，记住了！”
顾笑寒一个激灵，挑起眉眼，第一次拿正眼看他。薄薄的嘴唇死抿着发白，话未出口，脸上的肌肉，一片片似乎会碎裂掉。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这种时候遇到的是你？！……我想不通，我很痛，痛，腿痛得要命，一遍遍磨破，又一遍一遍合上，倒是心给痛麻木了……哈哈哈！我不懂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他哆嗦着唇角抖出些支离破碎的句子，浑身都颤抖起来，眼眶通红，“你说你给，你能给我什么！？啊？！你说啊！！”
罗素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捏得骨节泛白，瞪着他的断腿处硬是挤出话来：“尹千那个兔崽子呢！！这种时候他在哪？！你为什么断的腿？全部给我说清楚！”
“你知道又能怎样？”
“你别给我装，我还不知道你，越ＴＭＤ在乎，嘴上越ＴＭ犟！”罗素“啪”一下弹跳起来，仗着蛮力攥住顾笑寒的衣领把他往上提，“我不是尹千那个衣冠禽兽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我知道我疯了，我ＴＭＤ也从来没想好过。别以为我好了，我告诉你，我不介意为你在疯一次！别把我逼急了。说啊你，全，部，给，我，说，清，楚！”
顾笑寒拧住攥住自己的手用力掰开，落回到地上，却假肢一歪，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哐哐倒退了好几步，撞在了桌子上，咬牙撑住身子，疼得脸色刷白。
罗素也吓了一大跳，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喂，顾笑寒！没事吧！”
“操，换你试试！ＴＭＤ别碰我，正按在我伤口上了！嘶——”抽了一大口冷气。罗素立刻挪了手的位置，把顾笑寒弄到床上去。
一场混战结束，罗素坐在床边，泄了气似的垂下脑袋，扶着额头。
“怎么和你说话总会不由自主激动起来，累死了。你小子，总有把人弄发火的潜质……”罗素说。说着说着，两人都不由闷笑了，从前常常也是一个人把另一个搞得火冒三丈。
“尹千去美国了。”平静无波的声音。
“那小子果然没放弃。”罗素点头，“那你又怎么变成瘸子了？”
“哼。”自嘲地哼了声，“不论是报纸还是新闻里都没提到的。小小蝼蚁，何足挂齿，在自然面前，人类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时候文艺个什么劲，说重点！”
“雪崩，埋雪下时间过长，腿坏死了，够简单了吧。”
“雪崩？哪里冒出来的雪崩？”
“我去登珠峰了。”
“靠，你还真你还真是TM威风。”罗素叹道。
“哈，威风的结果。”顾笑寒拔下假肢，扔到一旁。
罗素弯下腰拾起顾笑寒扔在地上的假肢立到一旁去。
“刚知道自己少了半截腿时，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觉得什么都是假的，睡一觉起来就会回到现实中去，腿还是在的。什么死啊，活的，都没想到。到夜里在醒过来，我才想，这事是真的了吧，我一遍一遍摸腿，撑着腰摸，天知道我当时有多痛，浑身都痛的直发颤，摸着断口的伤钻心的疼。疼吧，疼吧，TMD，我TMD残废了！”
顾笑寒朝着天花板，茫然地说。罗素一动不动地听。
“我哭也很正常吧，我哭了很久，后来都哭不出来，泪都干了，眼睛涩得不得了。我就想，不就是断了条腿，有什么大不了。”消瘦的男子凹陷了下去的脸上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但后来，我真受不了了。我一直很讨厌人际方面那一套，那些人一脸做作的同情表情真让我作呕，心里比谁都高兴吧那些人。何必来看我，看我的好戏？真恶心，我才知道自己与这个社会多格格不入……受不了了，我就逃走了，逃回这个城市，我也始料未及。”
罗素侧了小半身子，看了他一眼，问：“那你为什么去拾荒哪。搞行为艺术啊。你不会穷到这种地步吧。我可不相信你会放弃摄影，因为这些挫折就放弃了你就不是顾笑寒了，那个我所知道的以摄影为食为命的顾笑寒！”
“我所能逃得彻底的方法就只有远离我的生活圈，我出了摄影也没别的什么活计。而且，我需要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个屁！”罗素冷冷在一旁打断了他，“我都跟你说了，别跟我装，我不吃这一套，就你那点小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当我是谁啊，说实话！”
“……”顾笑寒住了嘴，抿抿唇，“我不知道，我只是单纯的想逃，我不想让任何人找到我……”
没有回答，也没有下文，气氛静得压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无处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