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日再相逢》流岚东去

4、星期三，别后退！ 著名的

　　著名的战地摄影大师卡帕曾经说过：“如果你拍的不够好，那是你离的不够近! ”

　　尹千想：“让你碰到一疯子，你往前冲试试看！”
　　在他看来，顾笑寒就是一疯子，而且是最讨厌的类型的疯子。他知道很多女生都暗恋顾笑寒。因为他有一张爱笑、俊帅的脸，那笑容常常灿烂得让人无法逼视。却又不是病弱的美少年，爱好运动，体格相当的健壮，但不是肌肉发达那种的健壮。可不论怎样，尹千就是讨厌他。大概是因为顾笑寒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一类人。
　　成天拿着照相机神出鬼没，还接近全校闻名无人敢接近的神经病。真的，还真是神经病。开始大家只是怀疑，那人长得并不高，却坐在最后一排，人长得还挺清秀，就是他常常上课上的好好的，突然站起来砸桌子砸板凳。老师也不敢说什么，课还是继续上下去，权当没听到。后来那人去医院一查，还真有精神方面的毛病。他家里交了一大笔赞助费给学校，校长也睁只眼闭只眼。
　　当时尹千自己是校团委，掌管财务等工作。那神经病不管交什么钱都得来尹千这里来要□□，因为没有□□，他爸就不给他钱，他好像很讨厌这一点。有次，那男生突然发起飙来，把板凳“轰！”的往桌上一砸，弄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嘴里嚷嚷着：“他妈的，他不就是给了我一颗精子，我他妈还他一把！”教室里的学生都在自习，还有的趴在桌上睡得正酣，全都给吓得回头，瞠目结舌，睡觉的也全都蹦起来，然后又都习以为常地转回头去，该干嘛的干嘛。尹千啧啧嘴，厌恶的回头瞥了一眼，继续背自己手中的单词。在余光里瞥见，顾笑寒从抽屉里掏出照相机，好像调了一下焦距，对上发飙状态的男生，暗自拍了几张。快门“咔嚓”的声音在砸桌子的巨响中是那么微不足道。
　　尹千习惯性地没有深究他人的行为，因为：他讨厌人类本身，包括自己。更本没有兴趣去了解别人。所以，他所有的行为，像帮助别人，学习，从事学生干部的职位等等就像是表演出的一样，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更加巧妙地隐藏自己。
　　午休时，尹千捧着一摞书去主任办公室。经过教学楼后面时，看到有个人影躺在树下，脸上盖了本书。夏末，暑意未消，在房屋的阴面还是有些凉意的。尹千暗自撇了撇嘴，走了过去，用脚面碰了碰那个人的腿。刚踢下去，那人盖在脸上的书滑落了下来——顾笑寒！自己最不想扯上关系的人，可这脚已经踢了下去。常挂着笑容的脸放松得像个孩子，眉头微微皱了皱，像在和睡梦搏斗。尹千想是不是趁他没醒来之前走掉，可手上捧着的一大摞书成了个障碍：行动不便啊！
　　刚一转身，后面传来了嘟哝一般的声音：“喂，就这样把人叫醒，自己倒走掉了。什么意思啊？”唉，该来的躲不掉！尹千转回去，从书山后探了一只眼，说：“睡在这里会着凉的，回教室比较好。”拿捏准确的关心语气。
　　“教室太热。”顾笑寒搓搓脸，把挡到眼睛略长的刘海往后拨，感觉清醒一点就站了起来。
　　“那也别在这睡，虽说是夏天，但也快结束了，阴影里还是很凉的。”尹千说完就准备离开。
　　“喂，捧这么一大摞子的书很重吧。我帮你！”后面的人快走了几步，扬着一张笑脸兀自分了一半书去。
　　尹千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心想：“你自愿的，我还省力了！”
　　两个人行动起来就快得多了，很快就把书送去了主任办公室。尹千将主任交代完成的工作仔细进行汇报，顾笑寒在一旁和数学老师聊上了。尹千有些感叹，这人还真是不论何时都很容易和别人打交道。汇报结束后，两人一起离开办公室，年轻的数学老师看起来还有些依依不舍。顾笑寒笑着一挥手，潇洒地合上办公室大门。
　　走了一会儿，尹千看到顾笑寒还跟着自己，便停下脚步，问道：“刚才谢谢你了。但你还跟着我干嘛，不回教室？”
　　顾笑寒“噗嗤”一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我不是跟着你。我是要去暗房，正好和你同路。”
　　尹千“嗯？”了一声，问：“暗房？我们学校有暗房吗？”
　　顾笑寒答：“哦，那本来是个地下室，放些拖把、扫帚之类的杂物的，我向学校租了去，搞了个暗房。”
　　尹千点点头：“这样啊。”
　　没料到，顾笑寒又接着问：“要不要去看看？”
　　尹千转头看他，顾笑寒脸上有着那种期待的光彩，像是一个小孩向别人炫耀新鞋那种感觉。神使鬼差的，尹千答应了下来。两人便相携去了顾笑寒的暗房。路不算是太远，就在车库下面。顾笑寒掏出钥匙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尹千耸了个肩，笑了笑，侧身钻了进去。房间不大，收拾的还蛮干净的。四面的墙是普通的白墙，尹千本来以为会是四面全黑，发现只有一小块是涂成黑色的。问了顾笑寒一下。
　　他答道：“过去，建立暗房时要将墙面涂上黑色，这样做虽然可减少反光，但是在里面工作的人员会感到压抑，从而影响操作人员的心情。根据现在流行的做法，是将墙面涂成灰色。我嫌麻烦干脆就选择白墙，但要将放大机所在较近的墙面和顶部涂成黑色。”（这样可避免放大机的光源反射到墙上又反射到相纸上，使相纸产生灰雾。）
　　“啊，受教了。”
　　顾笑寒好像相当高兴，兴致勃勃地讲解着，这是放大机，那是放大尺板，还有那又是曝光定时器，还有印相器……尹千兴致缺缺地听着，表现得很认真。安全灯在地下室里默默放着光亮，顾笑寒突然停了下来。尹千并没有注意到，正伸手摸了摸一旁的试条打印器。
　　“你其实很讨厌别人吧……”
　　“嗯？！”尹千猛然收回手。
　　“不是吗？”顾笑寒脸上有着少有的严肃，“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提起过兴趣。一直都是敷衍的。”
　　“……”尹千靠着墙，冷冷笑着，“那又如何？”
　　“是啊，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们很像吧……”
　　“很像？”
　　“冷眼旁观？”
　　“哼。”
　　“你不觉得寂寞吗？”顾笑寒幽幽叹了口气。
　　“寂寞？我还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别那么尖刻。我知道你懂那种感觉。”
　　“我什么也不懂。从来没懂过，也不想懂！”
　　……短暂的沉默后。
　　顾笑寒说道：“星期三下午有自习课，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我照的照片。”
　　“我又不懂摄影。”
　　“没事，我只想让你看看而已。”
　　“……”
　　“害怕？”
　　“你不用来激我，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好，那说定了。”
　　尹千看了看他，大步走出了暗房。有种恐慌的感觉追着他，从来没有过。这个叫顾笑寒的男生，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