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话说八千年 我 ...
-
我躺在床上,颇有些有趣地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妖艳无比的女人,哦不,现在应该是女鬼。
一袭大红色流裳,长发如瀑,细腰柳眉。尤其那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煞是勾人,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眼角那颗泪痣,更是衬得整个人艳丽三分。我心里赞叹,这女鬼活着的时候,光凭这姿色,估计就引来无数英雄折腰了。
唉,如此一个大美人,亏得安陆能记得给我留着,就是可惜,我无福消受啊。
不过说到安陆,可真真是个妙人儿,十分会拍马屁,也能揣摩我的心思。无聊的地府时光有这么一个人陪我时不时作个怪,拍拍我马屁,倒也可以消磨消磨时间。我和安陆,那就是地府二霸。今天去调戏孟婆,明天去捉弄黑白无常,后天去喝喝小酒,日子别提多舒坦。
我们俩一起走过了无数风雨,只差没穿一条裤子睡一张床了。
然而他不敢,我亦不敢。
但我们俩不敢的原因却是不同,他不敢是因为我是他的顶头上司阎王,而我不敢,则是因为我是个女的,虽然现在我的模样是个男的。
一开始母后就告诫于我,地府阎王如果以女子的身份示鬼,会很麻烦。我一向听母后的话,唯一没听那件,让我付出了来地府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的代价。现在母后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没办法,我只能变作男儿身。
这一变,就变了八千年,我都快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女子是何种模样了。不知道我母上大人知道了,得哭湿多少条帕子,以前她就担心我嫁不出去。结果后来遇到重耀,果真没嫁出去……还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不过这些伤心事,就不提它了罢。
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这个女鬼身上,思忖了一下,轻轻开口道:“你回去罢。”
女鬼闻言抬起头,眼里蓄着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是没听明白我的话。
我虽然是个女的,但最看不得美女落泪了,尤其是这种梨花带雨的美女。于是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你回去罢,打哪来回哪去。”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嘤嘤嘤地哭了起来,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道:“是奴家哪里不好吗?大人看不上奴家。”
虽然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轻松,但这个奴家还是叫的我骨头一阵酥麻。
眼前最迫切的是,我该如何解决她她而不伤害我和安陆的友情呢?毕竟要是安陆生气了,就没人陪我玩了,那我就只能去听孟婆讲故事了。而且这也不是他进献给我的第一个女鬼,粗略算了算,这都不知道是第一百零几号了。该用的借口都用完了,这次我真的是江郎才尽想不出借口了。
她哭得我头疼,我大手一挥,她立刻就不能动了,自然也发不出声音来了。顿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满意一笑,总算能清清静静地想事情。
思索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跟安陆直说我是个女儿身那是绝对不可。母后在我来地府之前狠狠地敲打过我,是以我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想要轻易打发安陆也是不可能,我想得头都大了,不知该怎么才能推掉这个女鬼。而且我现在得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然就算这个打发了也还有下一个。
我用手支着头,目光忧郁地看向那个女鬼,幽幽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用老办法。
我在屋子角落找了个麻袋出来,手脚麻利地把那个女鬼装进去,不过这个麻袋可不是人间那种麻袋,而是专门用来装鬼的,名曰“锁魂”。
我在袋口打了个蝴蝶结,觉得甚是满意,这蝴蝶结还是当年在灵山学艺时大师兄教我的。我把女鬼扛在身上,轻巧地出了自己的府邸。
来到奈何桥旁,孟婆一身水绿色长裙,娉娉婷婷地坐在她那个石凳上,拿着一本游记认真看着。旁边的柳树枝无风自动,影影绰绰之间,仿佛一幅未沾粉黛的水墨画。可惜我扛着一个女鬼,站在孟婆身后,生生把这美好的画面给破坏了。真是罪过罪过,我还是赶紧把这个女鬼送入轮回然后麻溜地滚蛋吧。
我轻咳一声引起孟婆的注意,她转过头,看见是我,放下手中的书,嘴角一弯,就是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
我倒抽一口冷气,尽管看了无数次她这张脸,还是会被诱惑。
我肩上这个女子和孟婆一比,简直没法看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到孟婆的时候,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在我心中,孟婆应该是个满脸皱纹历尽沧桑的老太婆,结果却是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小姑娘,我当时就愣在原地,久久不敢相信。
但有一点,孟婆是我活了几万岁见过的所有神仙中最美的,没有之一。
她的那张脸就是造物者最完美的作品,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淡,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她是除了安陆外,我地府中最知心的朋友了。孟婆不仅精通琴棋书画,修为也高到我无法望其项背,最让我佩服的是,她还会下厨。托她的福,我的胃经常受到优待。
在她身上,我几乎找不到缺点,但我很奇怪,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屈居于地府这个小地方。
我也曾问过她,当时我们正在对弈,她手执黑子,良久未发一言,最后落下那颗黑子,淡淡说道:“你输了。”
我摆摆手,无所谓地说:“再来一局。”
此事就此揭过,我们都没有再提,但我知道,在我问出那个问题后,她神思恍惚了一下。她不愿说,我也不再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告诉别人的隐秘,何苦强人所难。
她看着我肩上那个麻袋,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不厚道地笑了。
“苍荞,你别顾着笑,快给我一碗孟婆汤,给她喝下去。”
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个女鬼从锁魂中放了出来。她盯着我,眼里全是幽怨,一双眸子里像是有千言万语,看得我头皮发麻,心里慎得慌。
苍荞很快端来一碗孟婆汤,我伸手接过那碗黑色粘稠的液体,端到她面前
。
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才开口:“你喝下这孟婆汤后就去投胎罢,希望这次,你能投一个好人家,不要再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了。”
我在来的路上翻了下生死簿,原来这个女鬼名叫董卿卿,是一个大官的私生女。
官大是非多,她父亲的正室不接受她和她母亲,所以她和她母亲只能待在一座小别院里,相依为命。十岁丧母,十六岁被接回家,满心欢喜以为有了依靠,却不知原来这只是她父亲舍不得膝下亲手带长大的女儿嫁给那个暴戾的王爷。
于是她被接回来当做替身,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嫁过去后又受丈夫的冷落,婆婆的排挤。才过了两个春秋,那个王爷有了真心相待的人,她成为他心爱之人登上王妃宝座的绊脚石,便被那个王爷用计害死。
至于她下一世的命运,现在还无人可知,要等到投胎后才会显现出来,只盼不要再这么坎坷。
她听了我的话,两行清泪缓缓流了下来。
我解开对她施的定身术,她颤抖着手接过那碗汤,缓慢而坚定地递到自己嘴边,仰头喝尽。
咣当一声,是碗落地的声音,她转身,跌跌撞撞往奈何桥上走去。
两个鬼差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她往往生道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顿觉有些心疼,或许是有些同病相怜吧,她爱她那个暴戾的夫君,却从未得到他一丝一毫的怜惜。看来果然爱得多的那个总是会受伤更深,所以以后我一定不要再做那个爱得多的。
孟婆走到我身边,调侃道:“怎么,舍不得?”
我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转过头呵呵笑了一声:“怎么会。”
苍荞轻巧一笑,转了个话题:“为什么安陆一定要变着法的给你送女鬼,这个问题,不知你想过否?”
我挠了挠头,疑惑地说:“或许他觉得我这个兄弟太孤单,送个美人陪我?”
苍荞闻言,又露出那种看穿一切的笑容。
她走回石桌前坐下,复又拿起她那本游记,翻了一页,眼尾扫了我一下:“你自己悟吧。”我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有什么好悟的,安陆的心思那么好猜,不是怕我孤单就是有事相求。越想越觉得他有事相求占了很大的可能,可是是什么事呢,送了那么多美人却又不说,真真是急死人。
他最好赶紧说,赶紧说了我好拒绝啊。
我走上前去坐在苍荞对面,正打算跟她唠会嗑,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就从黄泉路尽头传来。
我皱了皱眉,自从我来地府后,就特意整治了一番地府脏乱差的环境。成效颇好,我就放松了一阵,怎么才放松没多久这秩序就变得这么差了。
“苍荞,我去看看前面怎么了,才几天没管,就无法无天了。待我收拾了他们,再过来找你。”
我到那的时候,地府无数的鬼差背对着我,全部处于备战状态,前方被挡住,我什么也看不见,果然身高是硬伤。身高不行,只能靠嗓门了,我在后面大吼一声:“怎么回事?”
鬼差立刻分成两队,中间留出一条路让我通过,不错,觉悟还挺高。
安陆小跑过来:“大人,有人来闹事?”
一听这话,我立刻就兴奋了起来,这都八千年了,才有个人来闹事,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赶紧用手示意安陆快带我去见见那位英雄。
安陆还以为我是被气的,赶紧说:“大人别气着身子,小命要紧。”
我闻言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吐也不是吞也不是,膈应极了。“别废话,带路!”该有阎王气概的时候,我还是有的。
安陆悄悄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大人,对方很强,你要不要装晕。”
我知道安陆是为我好,但作为地府最高执行官,有人来踢馆,怎么能装孙子。我给了他一个大义凛然的眼神,他立刻意会,带着我往前走去。我想我现在的背影一定很悲凉,有一种英雄一去不复返的厚重感。
当我看见与无数鬼差对峙的那个人的时候,我突然后悔了,不知道现在装晕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