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江湖》乘桴于海

9、绝兵山庄 波涛暗涌江

　　“弘儿，你怎么了？”弘儿出神半天，陈忆实在忍不住，推了推她。这一推让孙弘宇心神一晃，险些从座位上摔下去，惊得陈忆忙伸手去扶，孙弘宇却不在意，感叹道：“曌王真是个大人物！既不贪名，也不图利，只为这天下苍生！我要真是他的后嗣，一定要让他的英雄事迹重现！”

　　“弘儿，千万别这么说！”陈忆厉声道。

　　孙弘宇正豪情万丈，闻言，吓得一愣，委屈道：“为什么？”

　　“自古以来皇帝多忌功高盖主之臣，对有心逐鹿天下之人更是赶尽杀绝。某知你心高气傲，但千万不要锋芒毕露，以防惹祸上身。再者，世上有不少人假借曌王后人之名，意图号令天下，颠覆王朝。你此言一出，当心被人利用。”陈忆的心中波浪起伏。弘儿年少，心性未定，但这若是她本性，那……她能感知出弘儿身份特殊，虽是无凭无据，但弘儿的心思却非一般人所能拥有。她凝视着弘儿稚嫩的脸，双唇翕动。弘儿，你到底是什么人？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在意，但半年来，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困扰她。弘儿什么时候才能对她坦诚以待？

　　孙弘宇细细想来，也赞同师父的话。本想答复，但见师父怔怔地注视自己，眼中却没有焦距，难道在神游？孙弘宇心中窃喜，乘机放肆打量她。陈忆是美女，这是孙弘宇第一眼就认定的事，但她素来恬淡，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俨然小龙女一个。此时她看着自己，眼中终于有了些其它的神色，是不是情爱，孙弘宇无从得知，师父对她一如既往，只怕这份情还是师徒之情，不是她希求的爱情。如何追古代美女，她一点经验都没有，这里也没有教科书可看。她无可奈何，只能祈祷发生一些大事，让二人的感情有质的飞跃，早日抱得美人归。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卑鄙，太自私了，明明是一厢情愿，还强求对方回应，甚至想刻意改变二人的命运。

　　忆儿，你是小龙女，可我是不是你的杨过？

　　二人一起失神，又一起回神。各自满怀心事，却又相互关联，齐齐尴尬。孙弘宇逃也似地回了自己房间，一宿难眠。

　　就这样，孙弘宇和陈忆便在这幽静的南苑住了下来。然而孙弘宇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想在竹林练武时，自己都会对那广袤的自然风光感到无聊，怎么可能甘心整日困于这个小小的南苑。所以，常常瞒着师父探访绝兵山庄。了解到韦经天与娘子赵慧敏只育有一子，取名韦康，就是那个自己一不小心得罪的少庄主。原本这山庄没有什么可疑的，可是后来山庄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大批人，说是什么丫鬟杂工，着实诡异的很！绝兵山庄远离闹市，就算是日夜兼程赶来此地，亦需要些时日，不可能这么悄然无息的从天而降，连点征兆都没有。而且山庄之所以建在这绝岭山顶，就是为了避开朝廷，但是这么大一批人口的牵动必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这二者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难道这山庄与江湖的动乱有关。”陈忆听了孙弘宇的简述后，心跳漏了一拍。难道也与师父有关？

　　孙弘宇思忖片刻，道：“师父可愿跟我共探山庄？”

　　陈忆坚定地点了点头。二人步出后院，暗色之下，清冷的山庄人迹罕至，仿佛今日见到的热闹场景真就幻如一梦，只剩下静谧的气氛阴森凛然，莫名的让人压抑。孙弘宇心生惧意，她幼年时因父母喜看鬼片而不慎受到了惊吓，自此有了心理阴影，到这个年龄，还不曾进过鬼屋一次。害怕之下，一把抓住陈忆的手。当陈忆温软无骨的柔荑被孙弘宇包在掌中时，孙弘宇虽然心如捣鼓，但觉得如春雨滋润，暖意满腔，那些惧意烟消云散。如置身明湖，与心爱之人约会。忽然，一个顾虑打破了她的美妙幻境。忆儿不会怪我逾越师徒之礼吧？！颓然落寞之际，掌中的柔荑轻微地回握。孙弘宇如蒙大赦，惊喜万分，她没敢回头去看陈忆的表情，她担心，担心从她眼中看出只属于师父的慈爱。她宁愿骗自己，骗自己陈忆对她有情，情人的情。

　　陈忆双颊翻红，所幸有黑夜隐蔽，而弘儿也没有回首。她不知弘儿为什么牵她的手，但弘儿掌中的冷汗让她感受到了弘儿的恐惧。毕竟还是个孩子，需要爱护……

　　许久之后，不知是真实还是错觉，孙弘宇总感到有什么奇怪而微弱的声响，随着脚步渐行渐近。

　　“师父……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陈忆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侍卫正在打盹，低声道：“就是此地了。”

　　“嘘。有人来了。”陈忆感受到几个正向这边走来的人的气息，忙拉过孙弘宇，藏匿在树后。

　　孙弘宇看向侍卫驻守的地方，只有一堵岩壁，上面不覆植被，附近地面也不生寸草。看来这一方土地尚有玄机。

　　“还不快点开门，耽误了大事，你有十条命都不够抵！”充满傲气的声音中带有不满和烦躁。

　　“是是是，马上就开。”谄媚与惶恐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应是守门的侍卫。

　　孙弘宇和陈忆微微从树后探出头来。来者身着黑衣，又蒙着面，不像是山庄里的人。

　　“您一路辛苦了。主人，少主人都在里面等着。小的还想给您报信去呢。”侍卫一边讨好，一边侧了身子，手掌抚着岩壁，摸到一处，轻轻一拍，石门缓缓开启，深处的火光映在石壁上，泛着血色红光。

　　蒙面人抬脚，又一迟疑，低声问道：“你们那位先生在里面吗？”

　　“哪能啊！庄主看重先生，却也和您一样心思，防着他。上次庄主替王爷除了苏博一家，先生就和庄主大吵了一架，这件大事哪里能让他知道啊？”侍卫说得理所当然。

　　孙弘宇和陈忆不知二人口中的先生到底是何人。听二人口气，对那位先生不屑一顾，只有韦经天颇为看重。至于苏博也不知何许人也，但既然是替王爷办的事，应该是朝中官员。

　　“哼。”黑衣人一声冷笑，“你连杀苏博老匹夫的事都知道，庄主居然还留你到今日。”

　　“您…您说笑了。我…我对主人一片忠心。暗杀苏博，我还是跟主人一起去的。”侍卫惶恐难安，忙道，“您还是快请进吧。主人怕是等急了。”

　　黑衣人瞥了侍卫一眼，俯身进了洞穴。侍卫抖抖地站守其旁。

　　待黑衣人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孙弘宇绕到洞穴的旁边，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侍卫，趁其不备，一记手刀狠狠地劈向侍卫的颈脖。侍卫还来不及反应，便一头昏了过去。

　　二人相视无言，钻入洞口。

　　里面是往下去的楼梯，深远不见尽头。入口处的墙上有未点燃的火把，显然是为地下室使用者准备的。孙弘宇陈忆二人心知不可点燃火把，只好贴着墙壁在黑暗中缓步挪动，一开始还是冰冷的石壁，凹凸不平，膈得后背生疼。

　　要不我们回去吧？孙弘宇心生悔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约行了百米，深不见底的楼梯尽头有了忽明忽暗的灯光。

　　“小心。”陈忆低声警告。

　　“嗯。”孙弘宇紧紧地贴着石壁，突然感觉到那冰冷的石壁不知何时竟渐渐转为温暖。难道里面是温泉？

　　隐约可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庄主，这三男三女是我挑了好久才选出来的，根骨健壮，容貌姣好，武功也算是二流，拿来试剑最为适合！”一人傲然自得，“其他的就随便用。”

　　“……只十六人，哪里够……”深沉的长者声透着不满。

　　“可是一时半会儿我去哪里找合适的人？这几个会武功的还是上一次和华山派一起追了三天三夜才抓到的。”

　　“上一次抓到的还有十个孩子。”

　　“是有十个孩子。但他们武功刚入门，拿来也没用。”

　　“剑，斩天下人。”

　　“可是，阿耶，这样太过残忍。那还是小孩子啊！就算以后要对付我们，也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这第三人应该就是少庄主韦康了。

　　“康儿！君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破血肉，断筋骨，无不依仗于剑的长短、宽窄、厚薄和机关。而这些都需要不断地试验，才能铸出最厉害的兵器。”

　　“我们已经铸成了那么多驰名江湖的武器。为什么这一把就需要杀那么多人？”

　　“剑，只有染了血，才知其锋利。这些人就像是磨刀石。每死一个人，我们的剑就能更锋利一分。”

　　“少庄主。庄主说的对。”黑衣人帮腔道，“武林大会一年之后就要举行，我们至今尚未将盟主候选人尽数处理，只有靠这把神剑了。如果庄主需要，我这就去把那几个孩子带来。早日打造绝世宝剑，助庄主登盟主之位，一统江湖！”

　　韦康一个箭步，冲到韦经天面前，慌道：“阿耶，那把剑就这么重要吗？！万一官府找来了，我们怎么办？”

　　“有王爷撑腰，谁敢动我们！绝兵山庄享誉江湖，庄主振臂一呼，就能召天下英雄豪杰。官府？哼！只怕那时候他还要叫我们一声爷爷！”

　　黑衣人大言不惭，韦康反唇道：“天下人都知道王爷和皇帝不和。朝廷要灭我们，他一个只敢背后放冷箭的王爷肯为了我们绝兵山庄和皇帝唱反调吗？你当然不怕，因为最后死的只会是我们绝兵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