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江湖》乘桴于海

6、报恩，猜忌？

　　孙弘宇低头注目于女子的面容，“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卿？”女子细语。这人不是才说情况紧急么？怎得现在有闲情逸致吟诗？

　　“冒犯了。”孙弘宇一笑。本想借此掩饰尴尬，反叫女子窥破了她心思。

　　“情急之举，不必拘礼。”倒是那女子显得落落大方，毫不在意。

　　“那我们走吧！”孙弘宇放下女子，便要往外走，却发觉那女子没有跟上来，仍站在原地，皱眉道，“怎么了？”

　　那女子仅向前挪了一小步，额上已微有渗汗。见小郎君蹲下身来，惊得向后一退，怒道：“小郎君怎可如此无礼！”

　　孙弘宇收回手，咂了砸嘴。古代的繁文缛节实在是麻烦！起身致歉：“我只是想察看你的伤势。不想却有违礼节，抱歉。”

　　“是妾错怪小郎君了。”那女子怒气稍退，轻声道，“妾刚不慎扭伤了。烦劳郎君…”思前想后，唯有此举。虽是事且从权，但女子仍觉不妥，低着头，不敢看向对方。

　　孙弘宇见她一脸赧红，自己也觉得颇为不自在，好似轻薄了佳人一样，遂清了清嗓子，顺答道：“嗯，那个，那些坏人很快就会赶过来，事不宜迟，万望见谅。”

　　见女子微微颔首，孙弘宇抱起了她翻墙而出。只留下被塞住嘴巴的少庄主在床上，一脸愤恨却又不得发作，双眼圆瞪。

　　之后，按照那女子的指示，寻着了一家客栈。远远就见那名婢女在客栈门口，伸长脖子，举目四望。

　　这女孩真是忠心啊！孙弘宇暗叹，不忍她再多受煎熬，忙加快了脚步。

　　女婢也瞧见了两人，忙提裙迎上来，展眉喜道：“娘子！您没事吧？快进屋！快进屋！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

　　女子身心具疲，只浅浅一笑。

　　女婢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引着孙弘宇抱着自家娘子进了天字一号房。待到将女子轻放在床上。一旁的婢女才注意到孙弘宇的存在，跪地道：“多谢郎君救命之恩，奴没齿难忘！”

　　孙弘宇还没有被人跪过，这一跪吓得她心虚。“你…你快点起来吧。不过是举手之劳。”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拽她起身。

　　女婢怕是没遇见过这种人，诧异之余，也觉得有趣，笑意溢出了双眸。

　　孙弘宇自觉尴尬，又想起“娘子”，问道：“对了，那位和我一起的蒙面娘子呢？”

　　“那位娘子在隔壁房中。”女婢回道。语调轻快了许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偏是其中掩藏不住的笑意促使孙弘宇迫不及待离开。

　　“那我先走了。有需要的话，就来隔壁房找我吧。”说完，看了眼床榻上已阖目休息的女子，转身离开。

　　“忆儿。”孙弘宇轻敲房门，柔声道。

　　“进来吧。”

　　孙弘宇稍一迟疑，推门而入。

　　“情况如何？”陈忆正坐在屋中圆桌前，见弘儿低着头，不敢看她，心中已明白了七八。

　　“那位娘子倒是没事了……”孙弘宇欲言又止，一脸踌躇之色。

　　陈忆也不答话，随意抿了口茶。她知道弘儿在屋外徘徊许久，想来应是闯了什么祸…

　　“可是……我怕是得罪了那娇生惯养的少庄主了。”倒霉啊！这下那个神马少庄主必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了。孙弘宇思及此处，微微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惧怕那小子，有头没脑的。可是，师父，恐怕我们这下连庇佑的地方都没有了。”孙弘宇抬起头，直直的盯着陈忆，仿佛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

　　对上孙弘宇的双眸，看见她流露出的愧疚与担忧，陈忆道：“无论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见师父仍是不说话，眼中波澜不惊，好似事外之人，孙弘宇担心师父是生自己气了，又道：“师父。我们已经没有其他去路了。还是先去绝兵山庄。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切我来办！”哼，我堂堂一个21世纪的人还玩不转区区一个山庄吗？！眉头也自然舒展开了。神色稍显轻松。

　　另一间房中，那疲劳不堪的女子终于转醒，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小姐！您终于醒来啦！”婢女一直守在床前，几度神游太虚，晃眼间见娘子睁开了双眼，一时喜不自胜，腾地站起身来。

　　“嗯。”女子扶着额头，艰难地坐直身躯。婢女忙将枕头垫在她背后，好让自家娘子靠得舒服些。

　　“真是上天保佑，让我们遇见了孙郎君。要不是他出手相救，没准我们就…总之现在一切安好。能制服那个劳什子少庄主，救出小姐，孙郎君必然武功高强，要是参选武状元，一定不输给王郎君！”

　　孙郎君？女子努力地回想着。那张俊俏柔和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哦，是他！ 就在心灰意冷之际，准备一死以保清白时，一袭白衣飘然。虽然扮作侍卫下人，但他那一身正气、绝不屈居人下的傲气，难以掩饰。恐也只有少庄主有眼无珠之人才会相信他的谎话。待他走近，方见他丰神俊朗，眉宇间透着世间男子少有的清澈恬淡，虽有傲人之姿，却又平易近人。当他说要带她离去时，她竟莫名地有些相信眼前的陌生人，但她终究按捺住了这不合理的信任。后少庄主折回，他一针见血，从容应对，身手轻俊洒脱……当被他护在身后，自己顿感安心，轻信他会保自己安全。当在他怀中的一刻，不曾想这怀抱竟成为她，兰宇国最大商户古庄大小姐——实则决断掌权者——古流烟，今生最为眷恋的地方。

　　“觅儿，快扶我起床，带我去见恩人。”古流烟摇摇晃晃地想要起身。

　　觅儿忙搀扶着身子有些虚弱的娘子，担忧劝道：“可是小姐您还疲惫，不如先好好休息，再行言谢？孙郎君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走。”这话说得没底，她虽是如此期盼，但天未必遂人愿，正如许多年的那场作弄。

　　二人说话间，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觅儿喜道：“应该是孙郎君来了。我去开门。”果然，门外的正是孙弘宇和陈忆。

　　“打扰了。我们是来看看你家娘子的。”孙弘宇礼貌性地微笑着，身边的陈忆因蒙着面纱而看不见表情，但那双美眸透着笑意，觅儿看得一痴，心道：先前相处，自己全担心娘子去了，没好好注意孙郎君身边的这位娘子，现在一看，虽轻纱蒙面，但必定是一个大美人儿！

　　“娘子刚醒。正想去感谢您呢。不想，您却自己先来了！”婢女抑制不住的开心。孙郎君不仅是救了自己的命，更是救了娘子的命！不然，自己真不知会如何呢？

　　“觅儿。快请恩人进来。”

　　“郎君，快请进！”觅儿招呼二人进屋。

　　古流烟这才看见了惦念的身影，却发现孙郎君身边有一蒙面女子，疑惑地看向觅儿。觅儿摇了摇头。

　　好在陈忆意会，轻轻扯了扯弘儿的衣袖。

　　孙弘宇和陈忆朝夕相处这么久，默契自然不言而喻，脸色不改，介绍道：“二位娘子还没见过某的内人吧？这位是我新婚妻子。我们一路游山玩水而来。途中能认识二位，也算是缘分了。”

　　“原来如此。孙郎君，孙娘子，真是闲情逸致啊。能在年少之时，同结发之人畅游山水，实为人生一大快事。”古流烟面色苍白，起身，同二人围坐圆桌，问道，“不知孙郎君何方人士？小女子好登门拜谢。”

　　“呵呵。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孙弘宇摆了摆手。

　　孙弘宇含糊其辞，想蒙混过去，但古流烟却不肯，追问道：“救命之恩，恩重如山。小女子家有训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请郎君如愿。”

　　孙弘宇与陈忆对视一眼，答道：“我们二人家中都没有其他亲人，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浪迹江湖，居无定所，随性而动。你想感谢，之前不就感谢了好几次了吗？”

　　古流烟一怔，片刻盈盈而笑，“郎君说得是。”

　　觅儿闻言，也止不住笑意，俯身对古流烟附耳说了几句。古流烟微微点头，对二人提议道：“小女子家府古庄在一些县城设有驿馆。承蒙郎君不弃，沿途可容家府设宴款待，以表谢意。”

　　“不…”孙弘宇正想推脱，但衣袖又被师父一拉，改口道，“不胜荣幸。夜色已深，我们先回房了。古娘子，好好休息。”

　　饶是古流烟有留人之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任他们离去。“孙郎君，孙娘子慢走。觅儿替我送送二位。”

　　回了房间，陈忆这才摘了面纱。

　　孙弘宇慵懒地伸了伸懒腰，自顾自地倒了茶水，喝了起来，奇道：“师父，你今天怎么老是拉我袖子啊？那两个娘子看上去不像坏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们是避难之人，还是不要与外人太近，以免牵连无辜之人。”陈忆边说，边关上窗户，又上了门闩，稍一迟疑，“她们二人来头不小，我们还是避开为好。”

　　孙弘宇又被勾起了兴趣，嬉笑追问道：“什么来头？会不会是武林侠士？像那种退隐江湖的侠侣后代！不，她们不会武功。嗯…那肯定是豪门大户的娘子啦！”孙弘宇越说越兴奋，“难不成是什么大官的女儿逃婚啊什么的？或者是什么国家的公主微服出巡？还是皇帝的妃嫔耐不住深宫寂寞，翻墙逃出来玩儿来了？”

　　陈忆听弘儿越说越离谱，出声打断：“那位娘子虽是一脸憔悴之色，谈吐举止仍不失大家风范。美貌不消说，仅是冰肌玉肤，其家世之良好可见一斑。先前我同女婢一路而来，那女婢一开口，便包下了整个客栈，与店老板也十分熟络，店小二赶紧烧水，酒水照旧，甚至连熏香都有准备。出手如此阔绰，定是家底殷实，富甲一方。官宦富商都是精于算计之辈。她问我们出身，断不是为了报恩那么简单。何况一介女子，家里怎会让她登门道谢？于情于理不合。诸多说不通，便是别有用心了。”

　　“诶？居然这么复杂？！”孙弘宇大感吃惊。她人生之路平坦顺利，除了穿越，对什么人心叵测一点认知都没有。一听师父细致合理的分析，顿时胸口一凉。她私心里还以为遇见了小说里面不得了的情节，看来现实还是很残酷。

　　“弘儿，看人得用心。相貌与个人主见只会阻碍你看清真相。”陈忆摸了摸弘儿的头，“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孙弘宇泄了气，懒懒地趴在桌上。

　　“弘儿，早些入睡吧。我叫店家再开一间房。”陈忆伸手去取门闩。

　　“诶。”孙弘宇忙起身，拦住了正欲出门的陈忆。陈忆不解地望着她。“忆儿，你见哪家夫妻是分房而居的？”

　　“可是，此处就一张床。”陈忆眼中的为难一闪而过。

　　“那又如何？我们都是女子。”真是，古人的礼数真多。睡觉都这么麻烦。

　　“也好。”陈忆插上门闩，转身见弘儿已褪去了外衣，只着中衣，脱鞋爬上了床。累了一天，孙弘宇的眼皮早就打架了。若不是陈忆执意要去看望古娘子，自己怕早就会周公了。

　　不知过了多久，孙弘宇隐约觉得身边多了一份柔软的温暖，好似初来异界时那白狐带给自己的暖意。自然而然地将这温暖拥入怀中，阵阵幽香传入鼻中，让孙弘宇更感惬意与舒适。只是怀中的人儿早已在黑夜的遮掩下双颊微红。

　　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