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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子在川上 即使迎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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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河面上,一叶孤舟,一把老浆,四位少年。两位在船头品茶畅聊,两位在船尾对着河面发呆。
“你说在岸上看时也不觉得这河有多么宽,怎么却迟迟见不到头呢?”魏荆伐率先开了口。
“你可别小瞧这鹏河,它这河面可足足有一千里宽呢?”
“你怎么知道这河有多大。”
“我与我家主人常常没事就在这河上泛舟,能不知道吗?”
“你可别告诉我你会撑船。”
“不是我撑船那还有有谁?我们家主人向来不喜欢见外人。要不是你们家主人死缠烂打,我们家主人也不至于拖着这一身……”韩景素自觉差点说漏了嘴,赶紧停住了。
“一身什么?”魏荆伐向来寡言少语,但自从遇到这韩景素,人也活泼了起来,竟也会和他争论了,“哪里是我们家主人死缠烂打,分明是你们家主人欲擒故纵。我们家主人不好意思拆穿罢了。”
欲擒故纵?韩景素在心里暗暗好笑,要不是自家主人有意透露行踪,引他们来,他们现在指不定还在哪里瞎找呢。但是她并没有将这番话说出来,只是说道:“他们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什么愿打愿挨?你家主人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走的?是你说漏了嘴”
“我的嘴可严实了。我们家主人神机妙算,早就知道你们今早要走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家主人是怎么个神机妙算法。”魏荆伐使用了激将法。
“我……我就不告诉你,急死你!”韩景素话虽这么说,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南宫凌羽是怎么猜出来的,只能闭了口。船尾又陷入平静当中。
船头的两个人饮茶谈天,却又是另一幅光景。
“南宫先生是如何知道我今日要走的?”
“将军应该是昨晚便要走了吧。”
“南宫先生怎么知道?”
“往日将军说个故事,都会在精彩处戛然而止,但昨日却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是吗?那也可能是我的故事已经全部讲完,再无故事可讲了呢?”
“将军游历这么多年,那故事岂是这短短半月就能讲完的?而昨日将军临走,还特地讲了‘打扰’二字。”
“难道我往常不曾讲过?”
“倒也不是。只是往日将军是在故事戛然而止时讲的,而昨日却是在临出门前。”
“南宫先生果然观察入微,但是先生刚才说我昨晚便会走,又是从何而知?”
“平常将军都是步行而来,昨晚我似乎听到了匆匆而来的哒哒马蹄声。将军既是骑马而来,却比往日迟了许多。想必将军是遇到了什么非走不可的事情,然后特地来与在下道别的吧。”
“既然先生早就猜到,那么昨晚为何不说?”
“那么将军昨晚又是为何不如实相告,反而给在下讲了一个故事呢?”南宫凌羽微微一笑,端起了茶杯。
“那先生定然也是知道了我昨晚一定走不了了吧。”听那语气,似乎微微有些不快。
“其实在下也是在昨晚将军走后,看了将军送来的火莲,方才确定了那种种猜测的。本想昨晚便立刻去寻将军的。只是在下想起先前大雪,山路坍塌还未修复,而将军骑马定然是走山路。既然山路不通,那么只有等今日一早走水路了。所以便早早在此等候了。”
尽管这一切都在南宫凌羽的预料之中,但他又不能全部如实相告。若不如实相告,那么风天扶定然会因为此事而对他有所顾忌。虽然风天扶答应了那约法三章,但是他太了解这人了。一旦对人心存芥蒂,便再也难以全心相信,但一旦与之交心,则是全心全意,没有半点隐瞒。
想他南宫凌羽花了整整八年让风天扶找到自己,又在这半月中煞费苦心地让风天扶摒除之前对于自己的猜测和顾虑,让他彻底相信能见到自己是他道听途说寻来的结果。绝不能因为这小小的插曲让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有所动摇,便半实半虚地做了解释。
风天扶果然相信了。
“南宫先生果然冰雪聪明。我昨晚是收到了一份急报。本想一走了之,但行到半道又想起若就这么不告而别,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且先生本就身体抱恙,这半月来还每夜与我秉烛夜谈,我若突然不来,怕先生担心,所以又半道折回了。到了羽庐,本想将一切如实相告,但想起南宫先生本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怎敢拿那俗世纷争来搅扰先生,勉强先生呢?所以……”
“所以将军便讲了一个故事,就此离去。然后再派别人来告知与我?”
“正是如此,还望南宫先生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将军对在下的深情厚谊在下领受了。以茶代酒。”
有多久没有遇到这么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的人了?南宫凌羽早已记不得了。他只知道这十年来,自己活在无间地狱,饱受病痛和仇恨的折磨。他的世界里似乎除了黑暗和阴冷,便再也不见一丝丝光明和温暖。没想到这么多年,依然还是这个人,这么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信任和想着自己。尽管对于风天扶来说,他们才仅仅认识半月有余而已。
士为知己者死。今后这漫长岁月,那所有的阴冷和残暴都交由我来替你承担吧。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我这苟延残喘如蝼蚁一般的生命,在燃烧殆尽之前,让我助你还那动乱之地一片安静详和,给你带去那一方太平盛世。即使迎接我的只有万劫不复,亦九死而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