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临安》鸟牧羊

17、静待雪霁 “寂寞如雪

　　北林的雪说来就来。
　　南宫凌羽本就体虚怕寒。尽管终日呆在房中，终究还是病倒了。风天扶请军
　　中最好的大夫为他诊治却也还是收效甚微。连日来都是韩景素在一旁小心伺候照顾着，不曾走出房门一步。
　　那夜一战林木虽然侥幸逃生，但也是身受重伤。无奈之下，林木带着残兵剩将退守二十里，再无动静。风天扶便借机让南宫凌羽好生休息。除了平日固定时辰前去探病一番之外，其余时间均在营中处理军事。
　　那夜一战大获全胜之后，风天扶也是对手下众将论功行赏，无外乎是金银财务之类，就张闯因为立下大功，在宫灵均的举荐下获得晋升，成为四中将之一。
　　说到张闯的晋升还颇有一些波折。
　　本来军中已经有四位中将，风天扶欲破格提拔张闯，自然遭到军中吕氏外戚的反对。风天扶无奈只能暂且搁下。
　　其实风天扶提拔张闯，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分散吕氏外戚在军中的势力。尽管他在军中拥有绝对的任免权，但是这几年他只身在外，而宫灵均对他多半都是报喜不报忧。他深知吕氏外戚在军中的势力日渐壮大，也终究还是无能为力。他皇兄近年来疾病缠身，朝中大权也基本全由吕后代行。若是现在他不顾军中吕横之流的阻挠，贸然提拔张闯，那势必会引起吕后的不满。
　　而林木大军并没有全线撤退。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吕后一纸令下要自己回去，那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风天扶想去找南宫凌羽商量，却想起军医说南宫凌羽近日忧思过重，需要静修，只能另想对策。
　　就在这时，一个平民女子当着他的面撞死在了将军府前。风天扶在那女子身上找到一份血书，直指中将吕直杀她父母，辱她清白。
　　风天扶震怒，下令彻查。结果揪出那吕直和另一个吕姓营卫贪污渎职之事。数罪并罚，风天扶名正言顺撤了那两人的职。然后理所当然地提拔了张闯和另一个心腹之人。
　　这天下午，魏荆伐从营中回来，带了些点心去找韩景素。恰巧在路上碰到了宫灵均。
　　魏荆伐喊了好几声，宫灵均却似乎并没有听见。魏荆伐加快了脚步，终于将宫灵均赶上。
　　“灵均，你这行色匆匆的，是要去找军师干嘛？”
　　“没干嘛。”宫灵均似乎有些紧张，魏荆伐却浑然不觉。
　　“那你来这里干嘛？”魏荆伐笑着逼问道，“你再不说，我可去告诉将军，说你打扰军师休息。”
　　宫灵均一听，想着打发魏荆伐比打发将军容易，就随意撤了一个谎，说道：“小声点儿。我才不是去找军师呢。不瞒你说，这几日闷得慌，我就去小酌了两杯。”
　　风天扶治军向来严谨，从来不许军中之人饮酒。宫灵均这几年代行将军之职，自然也是要以身作则的。宫灵均偷偷喝酒，然后这般匆匆而回也是说得过去。只是魏荆伐突然想起宫灵均从来不爱喝酒，便又问道：“你不是最讨厌喝酒了？怎么几年不见，酒量大涨？”
　　“寂寞如雪啊。”宫灵均指着满地的雪，叹了口气说道。
　　“哈哈哈，没有想到我们的宫上将也这般风趣起来了。”魏荆伐被宫灵均给逗乐了，宫灵均稍微松了口气，也是笑意盈盈地回敬道：“我也没有想到向来不苟言笑的魏上将也会笑了。”
　　“是吗？”魏荆伐一下子愣住了，反问道到。
　　“哈哈哈，你说呢？”宫灵均并不回答，借此终于成功吸引走了魏荆伐的注意力。
　　魏荆伐陷入沉思当中。想起前几日韩景素说自己这个冷面阎王原来也会笑，不禁又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魏荆伐这一笑倒把宫灵均弄得一头雾水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韩景素那小子。”魏荆伐带着些宠溺，无奈地说道。
　　“魏上将若是喜欢，大可去追。我们北林向来民风开放。即使喜欢男人也不会有人议论的。”宫灵均打趣到。
　　宫灵均所言非虚。北林国中断袖之情盛行，国人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魏荆伐也不解释，假装深思熟虑了一会儿，继而笑眯眯地看向宫灵均说道：“灵均，你可知道……其实……其实我已经暗许你好久了。”
　　宫灵均被吓得赶紧避而远之，逃之夭夭，只留魏荆伐一人拿着点心在那大笑不止。
　　宫灵均一路飞跑去找风天扶。恰巧遇到风天扶正要出去。
　　“将军这是要去哪？”
　　“灵均，你来得正好。我刚想去找你。”
　　“将军找我何事？”
　　“刚刚收到探子来报，那秦舞墨要御驾亲征。估计不日便会与那林木汇合。”
　　“那将军有何打算。”
　　“我正想问问你的想法。”
　　“将军，我以为此事还得与军师好好商量。”宫灵均提醒到。
　　“可是先生这几日身体不适，我怕……”
　　“将军，那不妨等那秦舞墨大军到了再从长计议。我觉得眼下之际，我们须得先解决粮草一事。”宫灵均这时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这又是怎么说？”风天扶很是奇怪。这北林自从十年前与南羽联合打退了东鹏之后，一直十分重视军事建设。每年征收来的粮食都是率先送去军营粮库。因此尽管战事紧急，他从来不曾担忧过粮草一事，自然也就不会想到去粮库看看。
　　只是风天扶没有想到，自从八年前吕后掌了大权，便开始逐年克扣军粮。这两三年来甚至以军中粮库充足为由，拒不发放军粮。
　　宫灵均想着这几年都没有战事侵扰，军中粮草又甚是充足，就没有将这事告诉风天扶，免得徒增他的烦恼。却不曾想战事突起。军中粮草这几年吃得所剩无几。当他知道风天扶要回来了，事情必然瞒不住，就率先让张闯以风天扶的名义给北林国君送去密函，请求粮草应援。
　　就在刚刚宫灵均收到消息说粮草已经上路。但是他实在不放心，就来找风天扶商量让自己亲自去运回粮草。
　　风天扶听了这前因后果，欣然应允。
　　宫灵均当下便带着张闯一行人连夜出发前去接应，对外却与风天扶统一口径说是因为东鹏国君秦舞墨要御驾亲征，故派宫灵均先去确认消息是否属实。
　　吕横对此有所怀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短暂的风平浪静就这样在断断续续的飞雪中，无声无息地蔓延着，孤独地等待着雪霁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