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临安》鸟牧羊

1、楔子 我听说那风

　　“‘所谓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这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有志男儿驰骋疆场挥洒豪情，立这经国大业不朽盛事……”
　　凌羽国都首屈一指的客店煮酒楼中，说书先生正激情洋溢地引经据典，那一脸神往的样子仿佛他自己正戎马沙场，建功立业，好不快活。
　　“得了吧，老袁，这开场白我都倒背如流了。”酒楼里一个壮汉一副和这个被叫做老袁的说书先生十分熟络的样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我说你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你再这么磨磨唧唧，我家母猪都要生小猪仔了。”这壮汉的话引得酒楼里的人哄堂大笑，纷纷表示赞同。
　　“老袁，我说你这是在趁机多喝点这免费的茶水吧！”
　　“就是。好不容易等俺家婆娘回娘家了来这里潇洒一下。你再这么磨磨唧唧，老子把你桌子给掀了！”
　　“老杜，我看你是想你家婆娘，火没处发了吧”
　　…………

　　酒楼里人声起伏，笑骂不断。可怜的说书先生连声音都要喊嘶哑了也毫不见效。无奈之下，他也就破罐子破摔，索性坐下不讲了。
　　想这老袁一介书生，三尺微命，生不逢时，空有一身治世安邦的理论无处实践，好不容易等得这天下一统，太平盛世，却已是年过天命，疾病缠身，再谈选考也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他早年疲于奔波各国，渴求寻得这一官半职而最终不得，现在老来既无业可夸又无家可依，四处漂迫，经年流转。
　　一月前老袁流浪至国都，蒙这酒楼老板怜惜终于有了个安身立命的所在。他为报这酒楼老板恩情，于半月前征得同意而在这里说书谈史。这国都车如流水马如龙，他又有一身的学识和经历，在这里讲得也是风生水起，混得了一个老袁的称号。渐渐地很多人甚至慕名来听他说书论史，只是他每次开场白都是那一套陈词滥调，初听还觉得饶有趣味，久了便觉得啰嗦乏味。况且这日恰逢新帝登基，在郊外的龙图寺祭天祈福，全都城的人基本都出去瞻仰新帝龙颜了，剩下来的全是那些杀猪屠狗之类的贩夫走卒和引车卖浆之流。难得得着这么一个清闲的日子，又懒得去龙图寺凑那人挤人的瞎热闹，就呼朋引伴来这国都数一数二的酒楼来潇洒一回。这些人本来就肚无点墨，又加上平时穿街走巷、插科打诨惯了，哪里有那个闲情听他讲那许多儒生情怀。而这老书生一点都没有“因材说书”的眼力价，自然就被起哄了。
　　许久，这酒楼里的众人似乎终于发现了来这煮酒楼的目的，纷纷三三两两停下了笑骂。说书先生见大伙儿终于停了，赶紧趁热打铁。这老袁也是吃一堑长一智，直奔主题，专挑了他们爱听的讲，甚至颇带了点天地玄黄的意味。事实上这凌羽国建立这大一统的太平盛世也不过才十年而已,尽管这鸿雁大地已经有三百一十六年的历史了。
　　“今天我就来讲讲咱们这凌羽国刚刚退位的前任国君风天扶的风流轶事。话说在这天下未一统之前，我们这鸿雁大地有九国八十一郡。各国睦邻友好，礼尚往来，也是其乐融融，天下太平。可人呐本就是欲求不满的主儿，更何况帝王将相？他们怎么甘心就这样世世代代守着一隅之地，受这祖祖辈辈的太平恩泽？谁不想建功立业，享那千秋盛名？尤其是那东鹏国，作为九国中最富庶的，更是财大气粗，兵强马壮。无奈国中人口是九国中最为少的，实在无力组建大批军队去征南伐北。到了国君秦舞阳那一朝时，国中人口有了大幅增长，其路人皆知的狼子野心终于得以付诸实践。他用二十年时间踏平了六国五十四郡，本想一鼓作气，一统这鸿雁九国八十一郡，却偏偏在征战北林途中染了重病，不治身亡。储君秦舞墨只得当机立断班师回朝……”

　　“我说老袁你这婆婆妈妈的毛病怎么比娘们还娘们啊！这讲了半天连风天扶的鸟影都不见。”
　　“莫急莫急，这就讲到风天扶了。”说书先生讲得正兴头上，又被打断，本想撂挑子不干了，转念一想，这是在别人地盘，循声望去那捣乱的又是先前那个壮汉，正用一脸横肉不耐烦地看着自己，吓得他情不自禁地抚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欲继续竟然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可怜的老书生，一大把年纪了终究是经不住吓啊。
　　“你这壮汉好生无礼，三番四次打断老袁，难不成你是趁机捣乱的不成！”
　　隔壁一桌的壮汉实在看不下去了，打抱不平起来，“你爱听不听，趁早走人！你这酒钱大爷给你付了！”说着，这壮汉就啪地一声将一把铜钱重重摔在桌上，一副不服就来干一架的神态。
　　“我……我……我偏不走！”那有捣乱嫌疑的壮汉被这一唬，登时泄了气，偏偏又不想就这么狼狈而逃，便强撑起气势道，“我听说那风天扶有龙阳之癖，我今天就要听这段了！你这小老头给我好好讲，讲得本大爷开心了，就好好请你喝酒！”说着，这壮汉也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狠狠摔在桌上，顺带将那“喝酒”两字也说得极重。
　　“两位客观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可怜的说书先生赶紧安抚两边，“老朽这就讲来，这就讲来。”

作者有话说

　　就是听说书先生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