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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死而复生 路遇许子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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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揽辔缓行,心里说不出的落寞。残阳如血,天地苍茫,多少人和事转瞬即逝,了无痕迹,我的生命里匆匆走过的人,仿佛被无形的骇浪吞噬,如今连我也不知身向何方,生命里只剩下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冬郎、曹寅。
想到这里,调转马头向客栈走,边走边回忆着从昨天到今天的种种,唏嘘不已……
突然一声口哨,高亢、清越,把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四下里看了一下,原来,生生从客栈门口走了过去……
冬郎和曹寅正站在二楼的游廊饶有兴致的看着我,脸上满是戏谑的笑。
“是一起来的聒噪蝉吗?”
“看不出来,她不是穿着驸马服吗?换了装,俏起来了?”
“比醉红阁的女子有风致。”
“早知如此,我们也该办个赌美会!”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相声一般,周围的人听到,纷纷驻足观瞧。
暗自恨得我咬碎玉牙,又不好当众发作,便佯装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一脸好奇的样子,回头四下张望。抽空儿狠瞪他们一眼.
楼上两个人笑出声来,似乎闷了一天,终于遇见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也装不下去了,栓好马,跑上楼去。心生一计,来而不往,不是我的性格,于是走过去一把搂住冬郎的肩膀:
“两位姐姐,你们男装也穿够了吧,都说醉红阁花自芳风华绝代,那是没见过姐姐的庐山真面目,哪里及得上姐姐们十分之一呢?”
楼下的看客听闻“哦”了一声,一起看向他俩,私下议论纷纷,竟有狂狼之徒,抛送媚眼秋波。他俩尴尬之极,一把拉住我,进了客房。
“你们先惹我的哦!”一进客房我便先发制人,斗志昂扬。
曹寅斜眼看向冬郎,冬郎摇摇头:“老话说的对!好男不该跟女斗!”看到两人偃旗息鼓,我滔滔不绝地把今天所见所闻细讲了一遍,言毕,不禁感慨:“你们说这姐妹二人怎如此命薄?只一天的功夫,两条性命就没了,而且二人千里寻亲却没能见上一面,这苍天怎如此无眼?”
冬郎、曹寅相视,“我怎么觉得事有蹊跷?”曹寅面露诧异。
“昨天那许子俊就够惊世骇俗的了,今天又出这么一档子事。”冬郎也点点头。
“我亲眼看见的!世事无常,若论巧事……”我想起了那年那月冬郎的口哨,回想着那年婉儿在河边的充满遐思的眼神……
冬郎疑惑的看向我:“怎样?”
“那我便给你算上一卦,你的姻缘起于湘西,成于京城。”
他愣愣地看着我,张了张嘴,终究有些尴尬的转身走了,我方感觉他误会了,脸不禁红了起来。
第二天上路的时候,冬郎招呼曹寅:“让我的朔风歇一会儿,你的闷驴儿驮她吧!”
曹寅皱眉,我知道昨天说话让冬郎误会了,又不好解释,曹寅的马岂是好骑的,于是急忙爬上了朔风的背,赖在上面不下来。
“驾!”冬郎突然猛抽一下马屁股,朔风浑身一震,撒开欢儿疯跑起来,树影、行人、河船快速地向身后退去,只觉得空气被撕裂开来。
疾行了一个上午,两匹马微喘,我们也汗水淋漓,便下马找了一个不齐眼的饭庄,打个尖儿。
饭庄不大,可能因为地点偏僻,只此一家,人满为患,只在墙角圆桌有两个空位。圆桌旁本坐着两个人,一个男人,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压低了帽檐,对面坐了个女人带了一层面纱。与这么两人一桌吃饭,实在不是什么愉快地事,不以真面目示人,难称磊落。
我们三人各自要了一碗面,不一会儿,小二就端上来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曹寅接过面碗,一个不小心热汤溅到手上,烫的曹寅连蹦带甩,手正巧打在了同座一
个男人的斗笠上,斗笠被打飞了,露出了男人惊愕的脸!
竟然是许子俊!
此时他不是应该姑苏给姐妹俩下葬吗?
我猛地看向对面的蒙着面纱的女人!她是谁?趁其不备,一把拽下了她的面纱,竟然是晓花!
曹寅冷笑道:“当初看你们义薄云天的大戏就觉得有点蹊跷,果然是一出仙人跳!”
冬郎看了看我,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好角儿!这里有你们一个戏迷呢!昨儿还哭得两眼发红呢!”
我真是义愤填膺:“你们俩个骗子!利用别人同情心,赚取不义之财,无耻之尤!”
那小丫头一脸不屑:“唧唧歪歪的什么!那个老鸨子赚取的是有义之才?又没骗你的钱!多管闲事,让开!”
两个人大摇大摆地从我们面前走了,我瞪眼看着冬郎和曹寅:“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又没骗你的钱!”他俩人异口同声,与那个晓花一个语气,令我气结。
“这个局做的精细!先是那个丫头化名晓花卖身醉红阁,然后在赌美会与许子俊配合上演了一场惊世骇俗的报恩大戏,让金老板深信不疑,用高身价的晓花,诱惑金老板寻找小茹,然后自然让小茹撞见金老板,正当金老板自以为撞见财神得时候,又上演了姐妹跳江的戏码,最后金老板自然人财两空。”冬郎看我还在震惊中,细细地说了一遍。
“可是那对双胞胎姐妹,怎么只剩一个了?”我还在疑惑当中。
“什么双胞胎?她们两人什么时候同时出现过?晓花就是小茹!”曹寅冷笑道。
“在江边小茹抱住晓花尸体哭来的!”
“尸体?蒙着脸吧?除了小茹没人看过尸体的脸吧?不知许子俊在哪里雇的配角,小把戏!”曹寅对于嘲笑我总是不遗余力的。
江湖险恶,许子俊和小花外貌忠厚诚恳,骨子里却是十足的奸恶,我这一路还不知遭遇什么陷阱,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眼前这两个总是给我挖坑的人。
他们俩个一副懒得争辩的样子,低头吃面,不再言语,我气不过,不甘心失了面子,便暗自嘀咕:“你们与他们是一丘之貉,江边退兵时候就看出你们的骗子天赋了,难怪一眼就识破了骗局,自古骗子是一家。”
小雨微凉,江南的山水在朦胧中水墨般晕染开来,人在画中。
一个十字路口,冬郎翻身下马问路,身上掉下来一个东西。
我偷偷拾起来一瞧,是一个香囊,里面放了几颗沉香,还有一张小字:
浣溪沙
一半残阳下小楼,珠帘斜控软金钩。倚阑无绪不能愁。
有个盈盈骑马过,薄妆浅黛亦风流。见人羞涩却回头。
我的心猛然一撞,脸色悄悄红了起来,有些发烫。
朔风疾驰如风,我衣带飘飘,手里紧紧攥着香囊,身后的白衣少年不知心事如何?
他忽然开口:“你的小字是蝉儿?莫若盈盈。”
“蝇蝇?你觉得蝉还不够,非要用蝇子的蝇字吗?我至于如此聒噪恼人吗?”我佯装生气,内心。
冬郎轻笑,没有说话。天边薄云轻盈袅娜,随风聚散,像我此时的心情。
穿过一片树林,两匹马踏着林间的野花和落叶,有节奏的轻跳,竟真的有几只蝴蝶,追逐在我们身后,让我想起宋徽宗的命题画“踏花归去马蹄香”。
曹寅突然叫了一声:“冬郎,你看前面!”
我向前望去,隐约看见一个红衣身影挂在树上正在摇晃,挣扎,树上的花叶扑簌簌的落下,有人自缢!
曹寅拍马快速奔去,及至近前,抽刀砍断了绳子。红衣人掉在了草地上。
我们下马细看,却是那晓花姑娘!如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双手紧紧抓住颈间的绳索。
“怎么会是她?那许子俊呢?”我好生奇怪。
“大概是骗子内讧了,钱自然是少一个人分的好!”曹寅冷笑道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坏人之间的勾当,好人不便参与!”冬郎冲我一挥手:“走吧!”
“你们俩个太冷血!她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误入歧途安知不能悔改?哪能见死不救!”这两个人行为逻辑让人匪夷所思。
我大叫了几声:“晓花姑娘!”接着又是掐人中,又是摇晃,忙活了半天。
晓花轻咳了几声,悠悠醒转过来,一见是我们便嚎啕大哭起来,边哭便讲:
“我错了,不该帮着那许子俊骗人,我自幼被许子俊拐走,每日里被他虐待,稍不服从就是一顿打骂,没办法,只好帮着他做哪些伤天害理的事,这次我本和他说好的,做完这最后一桩就放我自由……”小茹用衣襟拭了拭眼泪,“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起了歹意,将我打昏,挂在树上,多亏几位恩人相救……”
我听罢叹了口气,小小年纪与我一般无父无母身世可怜,更可怜的是她竟然遇人不淑,江湖险恶险丢了性命。
“姑娘赶紧回家吧,别再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冬郎扔下一块银子,起身上马。
晓花哭着拦在了马前:“公子留步,你们救人救到底,想我孤身一人,回到老家如何生活?那许子俊又如何放得过我!”
“我们为何要帮你,何况带着你多有不便,请自去吧!”曹寅一向冷血,此刻也不令人失望
“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多危险,何况若是遇到许子俊岂不是白救她了?”我看着身材瘦小的小茹有点于心不忍
“正好你去陪她!”曹寅冷下脸,吓得我闭上了嘴。
晓花见状紧紧拽住冬郎的马缰绳:“公子,小女并非要执意纠缠,那许子俊近日骗取了许多金银珠宝,又不敢存进银号,就临时藏在附近的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他以为我死了,必不防备,如今请求公子与小女一同将那不义之财取出,还给苦主,以减轻小女身上的业障。”
许子俊心性狠毒狡诈,让这种人栽个跟头也是人生乐事。我先劝道:“去吧,一来惩治一下许子俊,二来将那些不义之财物归原主,三来也可有些钱物给晓花姑娘安身立命。”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冬郎道:“走吧,总不能让许子俊之流随了心意!”
晓花前面带路,我们跟着她七拐八拐走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里。
谷内幽深僻静,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山洞,洞与洞沟通相连,宛若迷宫。很难相信城边还有这样一个世外所在。
晓花带着我们走进最里面的一个洞里,山洞深长仅够一人前行,我们把马拴在洞前。曹寅道:“我进去看看,你们俩在这儿等着!”说罢随着她钻进洞里。
山谷里凉风习习,遍山的野草花,盈盈而立,河水清澈,天空湛蓝,真正是山辉川媚
我摘了一些野花编了一个花环戴在闷驴儿的头上,闷驴儿喜笑颜开的样子,很是好玩,。冬郎忍俊不禁:“你拿下来吧,一会曹寅看到,定要生气”。
“他好无趣啊,!”我悻悻地取下花环,“你们俩个根本是两路人,怎么会成为朋友?”
“以你看人的标准我们自然是两路人,实际上我们是一路人。”冬郎懒洋洋的叼根青草,望着天空云卷云舒。
突然,洞里面传出一声尖叫,打破了静好的时光。冬郎急忙向洞里喊:“出什么事了?”
我探头向里面张望,黑漆漆的,狭小幽深,什么也看不到。
“她崴了脚了!”曹寅在里面喊。
“严重吗?”
“站不起来了!”
“我进去看看。”冬郎说罢钻了进去。
想到他们两个男人恐怕不方便,我也随后跟了进去。洞宽只能容下一人,里面曲折狭长,走了好久,方追上了他们三人。
“怎么样了?”我看到晓花捂住脚踝痛苦地坐在那里。
“怪我不小心,我们走慢点应该可以”小茹扶住岩石站了起来,我揽住她的肩膀,让她借一点力,一行人慢慢向前面摸索。
沿着黑漆漆的山洞走了一小会,头顶突然出现一道光柱。我们抬头一看,上面有一个小洞通往外界,刚够一人出入。
“就在那上边的岩石凹洞里!你们托我一下!”冬郎和曹寅托住晓花,她攀上岩石从洞口钻了出去。
“你等在这里,我俩上去看看!”冬郎对我说。
我回头一看,黑漆漆的来路,仿佛静待出击的蛇。我一把抓住冬郎:“我不留在这儿,先托我上去!”
踩着他俩的背,我抓住一块岩壁,手攀脚蹬,爬近了洞口。
晓花正在洞口外向下张望,我把手伸向她,让她把我拉上去。
晓花突然露出一脸天真灿烂的笑容,冲我摆了摆手,无声地说了声:“再见!”
一个巨大的石块滚了过来堵住了洞口,泥沙俱下,劈头盖脸扬下来!我满头满脸的沙土,眼睛瞬间进了沙子,痛得我大叫一声,跌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