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新语》Papyrus

2、一、讲堂魅影 圣·巴洛斯

　　圣·巴洛斯魔法学院坐落于密斯里公国东北部的繁华都市帕里斯城郊，是一个典型的“闹中取静”的上佳的学习场所。固然对于优秀的魔法师而言，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都不是问题，但是对于学生们而言，除了校园内的杂货铺外，能有就近补充各项装备的完全竞争市场也是一件好事。“与世俗的亲密接触”使这里的学生们和其他魔法学院相比更加注重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而对于目前正在弥散开来的这种紧张情绪，他们也同样有着更清楚的认知。

　　学校招收学生并没有年龄上的限制，学制在名义上是五年制的，但是也有着念了十余年才能够毕业的例子，相反，同样有只用两年的时间就获得“魔法师”称号的天才，不过卡尔·米瑟斯并不属于那两种极端。目前就读于三年级的他在同年的四十人中排名常常徘徊于二十至三十之间，虽然偶尔突破至十几名，也已经到了极限。然而当事人并不以此为耻，因为他的志向并不是成为伟大的冒险者或是宫廷魔法师，而只不过希望将来回到家乡后，能够使父母兄弟姐妹还有村人们的生活水平有所改善，至多利用利用自己的所学的魔法，保护大家免受盗贼和马帮的骚扰而已。因而他对于机械制造这样的选修课往往更加有兴趣，也令从未受过重视的该门课程教师牧野退助先生激动不已。

　　当然，怀着这种目的来此的学生实在是凤毛麟角，而且出身平民的卡尔能够进入学院这件事本身就是过于幸运的结果（每年进校考试的范围都是千奇百怪，偏偏有一年仅仅限于乡村生活常识而不涉及魔法，也正是这样，毫无身份背景的他才能出人意料地由于及其出色的成绩被录取）因此大多数同学最初对他都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态。然而正是在这种状态下，卡尔才结识了现在已经成为室友的纳西瑟斯·弗朗索瓦·德·拉斐德。而在不久前一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他淳朴的正义感发挥后，从一群小混混手里拯救了一位淑女，事后才发现，这是一位来本校进修的治疗师，也就是说，比自己还年长了一些的一年级“学妹”，南希·萨洛维。这三个人就这样相识了。
　　（这一段有一个修改稿在一台已经接近报废的电脑的硬盘里……总之是叙述三个人认识的经过……忽略也可以……汗……）

　　“自古以来，人类用两种方法探讨自身与周围环境的关系，解释事物的运行……”世界魔法史通论教师施特劳斯教授重复着例行的开场白，“其中一种体系叫做科学：它告诉我们在通常情况下世界的运行规则。苹果会向地表落下，生物会成长，衰老，死亡……它只相信可以解释的世界……”

　　大概并不是没有一个学生在听他讲课吧，但是大多数人无疑只是在窃窃私语或者用一套两张的“此写彼显羊皮纸”（作用同□□）笔谈，话题更是只有一个。

　　“究竟已经到什么程度了呢？”

　　“我们的城市还安全吗？”

　　“听说胡克诺奇市已经关闭城门了。”

　　“那里的死亡率还在不断升高啊，我毫不怀疑在那种卫生条件下感染人数还会增加。”

　　“传染病难道不是治疗师的工作范围吗？为什么会不行呢？”

　　“听说连不少治疗师都染病身亡了呢。”

　　作为港口城市的胡克诺奇是海陆运输的中转站，也是这场奇异的疫病首先爆发的地方，因而不少人猜测，这种疾病应当是来自海外甚至其他大陆。然而截至目前尚无足够的证据说明这一点。而作为内河航运枢纽的帕里斯，也就顺理成章地被预期为下一个可能的遭殃地点。

　　“我们学校还不准备停课吗？”维勒妮可·南希·萨洛维轻声问着身边的卡尔。

　　“应该还不会吧，毕竟学校里总算安全些。”卡尔没精打采地玩弄着手中的多功能羽毛笔，不小心被墨水喷了个正着，“真倒霉！今天早上我问过占卜课教授托克维尔讲师，他说学校还没有这个打算。”

　　“那会不会封锁学校，不许回家呢？”南希完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放心。

　　“那就瞬间转移回去！”卡尔笑着安慰她，“放心啦，不会的，他们没这么笨。”

　　顺便说一下，“世界魔法史通论”是一年级的必修课，于是三年级的卡尔在此出现的理由就相当可疑了……

　　“咳咳，”施特劳斯教授清咳两声，停了下来，前两排的学生有些惊恐地努力后仰下缩，最夸张的一个还忙不迭地掏出多用途呼吸面罩套在脸上。教授真的有些发火，眼光扫过教室一周，点了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牺牲品：“你，说一下，魔法和科学的关系。”

　　卡尔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天晓得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
　　……
　　……

　　对峙片刻后

　　“你，坐下！”教授引而不发，“大家好好听课！”

　　“我知道你们在议论什么，”话锋突然一转，“这么点小事就听不进课，哪里有希望成为合格的魔法师？”

　　教授的神情并不像他的话语那般严峻，并且又咳了一声，有警惕的同学试图将自己转移一到后排去，却并未料到在教室结界中使用魔法的效力和在室外有着很大的差异，因此出现了两人相撞的事故，幸未造成人员伤亡。

　　“在瓦尔大地历史上，有文字记载以来，曾经发生过无数次传染病的局部或者整体流行。有时什么大不了的呢，即使曾经有过人口数字减少一半的时代，人类还是顽强地生存下来，繁衍生息至今，掌握了整个大陆的绝对统治权。”

　　声音平静而略带苦涩，即使其中含有嘲讽的意味，也更像自嘲式的冷酷。不过在场的学生们都未能发现的是，老师的眼神中有一种蕴涵一丝期待，或者不如说是怀念的神色（每当自己提出这样的论调时，不是总会有一个不亢不卑不徐不疾的声音提出反论的吗？不过那个学生，好象上个学期已经通过这门课程了）……

　　“魔法，是借由内心意志触发外界力量的学问，成为魔法师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谦卑，学会与外界的力量相处得到平衡……现在那些老师是不教你们这些了……我也不是说都要你们信神，然而你们应当明白，世界固有的法则是不容许颠覆的。人类的扩张已经到了过分的程度，无论是出于神的惩戒还是自然法则，受到报应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有人服从天意而死，这是不可避免的，只有这样，留存下来的人们才会去学习与世界的相处之道，才会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不给其他种族带来灾祸，明白吗？”

　　这样的言语究竟是探究历史后的洞察世事，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激愤之语，过于年轻的学子们还不能清楚地分辨。

　　“如果可以置身事外地观察而不成为牺牲者中的一员，我大概也会同意这种论调吧？这究竟是人类的劣根性，还是历史研究者的通病呢？可惜啊，并不能像阁下那样确保自身安全的我，没法平静地看待每天数以万计的死亡呢。”一个温和而平淡的声音清晰地在教室结界中响起，奇怪的是，它并非来自某个确定的声源，而是直接用魔法送进每个人的听觉回路中的。

　　即使其他人没有特殊的反应，卡尔对于这种特殊的慵懒语调还是熟悉得过分了。当然，还有一个人也分辨了出来（“原来他还是在的啊？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施特劳斯先生无奈地拍了两下手：“那西瑟斯，你确定自己在跟一位教师讲话？（你的用词有失一贯的风度啊！）”

　　“由于唐突地打断了您的授课，我表示十二万分的歉意。然而我要说，我的确无法苟同您的意见，我亲爱的教授先生。”这是对批评的回应，但是看起来有矫枉过正的倾向。

　　“出来说话怎么样，那西瑟斯？”教授不习惯面对不存在的对象辩论。

　　于是刚才还摸不着头脑的学生们转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尤其是其中的女生们。一位年轻的绅士凭空出现在空荡荡的第一排座位前，他并不像这里的新鲜人们或者假充新生的卡尔那样一板一眼地穿着毫无生气的宽大的校服袍子，而是身着一袭酒红色的礼服，领口和袖口镶嵌着深蓝色的条纹，显得高贵典雅又不失庄重；似乎是黑色的半长发看似随意地披散下来，遮住了从侧后方观察面容的可能。女生们不由地叹息起来，小声地打听着究竟是哪位同学或者学长，但是刚刚进校这个致命缺陷使她们的讨论离开真相有着难以忽视的距离。

　　“那西瑟斯在学校的后辈中没有什么名气啊，”卡尔小声地感叹，“看来这个人相比之下还是比较容易引起上位者的关注。可是没有必要到这里来啊，是存心捣蛋吗？”

　　“拉斐德学长？”南希的声音里混合着惊讶和不确定，卡尔这才发现应该站在前面正对讲台处滔滔不绝的那个人其实并不在他看起来所在的那个地方：

　　那西瑟斯穿着平时正常的那件灰不溜秋的米色袍子，依然是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坐在自己身边的空位上。朝前面望去，那个辩论仍然在继续，参与辩论的分明也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那西瑟斯·德·拉斐德，那么……

　　“那个是我的幻影，卡尔。”身边的那个那西瑟斯露出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是苦涩的笑容，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常识，“我用远距离幻影定位魔法找萨洛维小姐，结果就找到这里来了，不是存心要来和他过不去。”

　　卡尔这才发觉那西瑟斯的脸色比平时要苍白不少，谈吐中也流露出颇为勉强的神情，忍不住问：“你找南希有什么事？”

　　“找治疗师，还能有什么事？”

　　施特劳斯教授并不抱有能够说服这个令他头痛了一年并且按照现在的趋势看来要无休止地头痛下去的学生这种打算，但是为什么这个小孩子能够始终保持与年龄不相称的平静与礼节呢，实在很有趣……

　　“抱歉，我失礼了。告辞了。”阐述完观点后，将右手放在心口，略微鞠了一躬，就如同出现时一样，教授面前的那西瑟斯蓦然消失在空气中，就仿佛从未存在过。女生们又是一阵轻微的尖叫。

　　“这个人，莫名其妙……”施特劳斯教授喃喃地念叨着，“难道只有用自己的幻影，才可以闯入我的结界吗……”

　　治疗师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以医疗伤患为先，因而南希跟那西瑟斯离开教室来到宿舍，卡尔也好死不死地跟了出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兼做工房、书房、卧室、游戏室和会客厅的房间如今是一副经过爆炸气浪冲击后倍受摧残断壁残?哪Ｑ?Ｄ俏魃?固上吕矗?饪?泶蟮恼峙郏?冻瞿Хㄊκ笛槭背Ｓ玫陌咨?ひ隆??比唬?路?⒉荒芩凳前咨?模?厦嬲绰?烁髦盅丈?奈圩眨?踔劣醒?诘暮奂＃?褂凶钕匝鄣模?幌恃?竞炝说恼?鲎蟊邸?

　　在南希念动咒语的时候，卡尔也没有闲着，他大声质问着：“我记得你好象也是会一点治疗魔法的吧？为什么不自己先处理一下？还有，为什么不去医院？”问出口之后，他好象才想起来现在这种非常时期已经没有人敢去医院了……

　　“已经好了，这两天不要多动，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被迫翘课的治疗师站起来，“是因为是非法实验才不敢去校医院的？”

　　“谢谢。两天是吗……”回避了那个比较尖锐的问题，也就是说默认了猜测。

　　“这种时候你还要逞强，真是活该！”卡尔明白了那场明明可以占到上风的口舌之争如此迅速的原因：某人再也无法维系支持幻影存在的强大魔法了。但是既然已经处在这种情况，那就不要去现了嘛！真是命苦啊，现在整个房间里弄得一片狼籍，肇事者倒可以休息去，倒要自己来收拾善后……

　　那西瑟斯闭上眼睛躺着，不再开口：两天，未免太迟了啊，那么，只好去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