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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这个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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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深夜,故乡牛奶仍然残留在他的胃里。因此,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步美。
这是他最近第二次梦见步美了,而上一次则是他们在前往京都的新干线上。短暂的打盹之隙,步美那张天真可爱的脸便浮现出来。
在这以前,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梦到过她了。
大概是他的生活逐渐被渡边新一的柴米油盐与工藤新一的形单影只填满,而渡边新一和工藤新一显然没办法和步美扯上一点关系。在她短暂而单纯的一生里,只有那个被世人称为令和的福尔摩斯的江户川柯南与如今大概已经销去了户籍的灰原哀留下过些许痕迹,因此,当这两个虚假的存在再次相遇的时候,她便能乘着往昔的一点浪花,钻进他的梦中。
“柯南君!听说你这次和小哀喝到了那个‘故乡牛奶’呀,哇,真好啊——
“欸?你问我怎么会知道这个牛奶?对啊,我想想……啊,对了对了,我爷爷是在那边长大的,小时候好像经常能喝到,后来搬到了米花町以后就再也找不到相同的味道了,所以经常和我们念叨呢。
“咦,小哀说‘故乡牛奶’的味道和明治差不多?呃,应该不会吧……不然爷爷怎么会记挂那么久?如果真的是和明治一样味道的话,那也显得爷爷太笨啦,因为明治哪里都买得到嘛。
“呐,柯南君和小哀还好吗?你们看起来好像都长大了不少呀!好像……嗯,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小哀变得更成熟了,柯南君不戴眼镜显得好奇怪。啊,不过还是很帅气哦!
“嗯……我如果能长大的话,是不是也会有很大的变化呢?想想就觉得很期待呐。
“欸?你问我怎么样呀?唔,还是老样子啦,因为我已经不会长大了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身上也还是很痛……
“柯南君,怎么办呢?你可以帮帮我吗……我的身体真的很痛啊,呜呜……”
好痛。好痛。好痛啊,柯南君,好痛。
……
——好痛!
他在深夜中喘着粗气醒来。
下一秒反射性地要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结果毫不意外地抓了个空——他这才猛地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他不在那间狭小的卧室里,他正在和灰原一起旅行。
想到这里,他些微地感到安心,随即扭开了墙灯。明亮的光瞬时将房间点亮,也照出了他胸前的那块阴影。
是在噩梦中流出的汗,打湿了轻薄的内衫。
他叹着气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然后打开冰箱里的矿泉水猛喝了几口。喝完后,他换了一件衣服,又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
凌晨三点而已,外边一片漆黑。窗帘后边弯月当头,他却突然很想出去吹吹冷风。
……
等电梯的时候,他听见酒店的走廊深处传来得窸窣声响。
他起初的确觉得有点奇怪,但循着声音望去后,发现那似乎是一个放酒店用品的房间,里面也的确亮着遥遥的灯光。
是值夜班的人吧,真是有够辛苦的。他心想,随即移开了视线。
电梯门上方的显示屏也像是倒计时一样,15、14、13……就这样规矩地下行着,最终停在了9这个数字上。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徐徐露出了苍白的里厢。三面环绕的镜子助纣为虐般地将里面的空间折射成一种硬质的色调,尤其是在凌晨三点这样的时间点上,乘客只要不小心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就难免会想到深夜里的一些可怕的东西。
他沉默地走进去,按下了G(Ground)键。
一秒。两秒。三秒。门固执地敞着,那阵窸窣的声响倒是越来越近。
像走近的脚步声,也像塑料袋的摩擦,其间还有钥匙碰撞发出的微弱声响,在此间回响着诡异的三重奏。
他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也曾不少成为他参与的案件的噱头,但毫无例外都是心中有魔鬼的人编造出来的谎言,终会被侦探的锐眼识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听到这阵响声,他的心脏仍然紧了两分。
那声音更近了,电梯门也在这一刻终于醒悟,开始慢慢合上。
那声响急促起来,终于达到了顶峰——
下一秒,右边突然钻出来一个人影!
“哇!!抱歉,我不知道您在里面!吓到您的吗?”
穿黑色工作服的男人慌忙道歉,似乎自己也被惊得不轻。
却没有退出去。
大概是来不及了吧,因为话音结束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他们开始下沉。
进来的人大概仍然觉得自己失礼,便率先退到了电梯的另一侧,黑色衣料几乎要贴上镜面。退后几步时,从他身上发出了金属的声响,与先前听见的钥匙碰撞声如出一致——不会有错,这就是刚才在走廊后边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或者说,工作人员。
这人左胸口上印着酒店的徽标,不出意外就是酒店的工作服了。新一不禁想,要是当时check-in的时候自己离前台稍微近一点,能看到那个工作人员的制服的话,现在也能更确定一些吧。
——真的没看见有人在里面吗?
身体里某个不死心的侦探嗅到了不合理的味道,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在凌晨三点遇到一个停在九楼迟迟不关门的电梯这种事,本来就够诡异的。如果是某个晚归的客人恰巧回来,那么在走廊里也早该碰面。唯一的解释,就是里面有下楼的乘客了。工作人员在接近时,理应想到这点才对。
虽然大多数客人这个时候还在呼呼大睡,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喜欢早起的客人,不是吗?
其次,是电梯里三面环绕的半身镜。
自己正站在按钮那一面,另一侧的镜子毫无疑问会照出他的身影。这样的话,无论是从哪一边过来,都能第一眼看到他、或是镜子里的他才对。除非这个酒店以社会责任感为卖点雇佣的残障人士——但听此人利落的脚步,绝不是视障者。
所以,这个人应该知道里面有人,却还是挤了进来,用一句乍听走心的“没看见”搪塞。
奇怪。在日本,酒店员工通常避免与客人同乘才对。
新一这样思忖着,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对方。
与自己差不多身高。大概是个长期的体力工作者,身体为了应付这种日复一日的劳动强度不得不保留一些肌肉,因而更壮实一些。头发中长,几乎越过了耳垂,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不清透的灰调,但很浓密,因此他想——这个人年纪应该不大。
但他看不出来这个人具体的年纪,因为他和藤原雅美一样,此刻正戴着一直足以覆盖大半张脸的口罩。不过,藤原喜欢戴蓝色的医用型,而这个人则是戴着纯黑的日常型。
戴口罩在日本实在是一件过于常见的事情,常见到他以前总是会想,他们的祖先是不是在过去以食花为生,后来这些花为了不被吃掉,就逐渐衍生出了一种极其容易令他们过敏的基因,让许多人只要一到春天,就会被这些花粉弄得浑身瘙痒,苦不堪言。
于是在这个花粉症肆虐的国度,口罩是四季皆宜的护盾,尤其在酒店这类人来人往的地方。
电梯降至7楼。
那工作人员忽然开口:“那个……请问您和906号房的小姐是认识的吧?”
闻言,新一惊讶地转头看向了那人。这次不是用的余光。
906是灰原的房间。
“呃,白天见您和那位小姐同行,觉得眼熟才忍不住问……失礼了!”对方慌忙鞠躬。
下降到了5楼。
比起奇怪,他更多的是感到尴尬:“不……没什么。”
口罩掩住的脸再次抬起,电梯厢顶的白光投下到工作人员漆黑的口罩上,像是一块吸收光线的黑洞。
“那位小姐是不是已经住了一小段时间了?那么可否请您帮忙问问,她房间里的毛巾多久需要更换一次呢?”
——等等,这不对吧,这种事情怎么会拜托客人来问?
3楼。
梦里的步美那一声声“好痛”仍然盘踞在他的脑中。好痛。好痛。好痛。
他皱眉:“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和朋友才入住这里。另外,需要更换毛巾的事,你去问前台应该比较好。”
那人似乎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果然是我弄错了——给您带来麻烦了,实在抱歉。”
说着又一次深躬。
奇怪、业务生疏又唯唯诺诺,大概率是个新人。他想。
新一又回了一句“没关系”后,按键上方的屏幕上总算亮起了“G”。
两秒后,电梯门随着夜里突兀的“叮”声打开。大厅里阒寂而幽沉,前台亮着点昏昏欲睡的灯光,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正在柜台后边撑着脑袋看手机,不知是否睡着,总之是没有注意到这声叮响。
戴着黑色口罩的工作人员没有动,给他做了一个“您先”的手势。他也不再客气,微微颔首,走出了电梯。
他没有回头。
满身是血、在火焰中哭喊的步美占据了他的思绪。这令他愈来愈焦躁,脚步也愈来愈快。直到走出酒店,来到路灯也稀疏的小路上,夜里的冷风一阵阵地吹进他的衣领,他才稍微冷静下来。
冷静过后,身体里的那个声音便又一次响了起来。
——喂,再想想啊。
想什么?
——想想是不是有什么漏掉了。
漏掉?
——对啊,刚才那个人,很奇怪不是吗?
嗯,确实有点,但……
——什么啊,你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像那样一开口就问灰原的人,你以前总是很警惕的啊,难道你真的以为组织已经完全消失,不会再去找她了吗?
……啊。
在凌晨出现的怪人。灰原。口罩。组织。
很明显不是吗?就像那个声音说的,他实在是太大意了。
是那个梦的原因吧……
他僵立在十二月凌晨三点的夜空下,与呼啸的冷风擦肩而过,心中回想着那只硕大的黑色口罩。
像水占显了形,在思绪行进的终点,那只口罩上骤然浮现出一个名字。电梯的惨白光线照上这个名字,像是琴酒死去后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梅斯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