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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兼职心理咨询师 祁航远去学 ...

  •   上午,祁航远监考了一场转专业考试。财务管理专业是平西学院的热门专业,因为其排名第一的就业率,备受广大考生欢迎,尽管每年只招收80名学生,却总有上千人报名。那些挤破脑袋也没有进去的学生,只能被调剂一些较为冷门的专业。据说平西学院最冷门的专业叫做种子科学与工程。该专业去年招生创造了平西学院建校十多年以来的一项记录:竟无一考生报考。考生们在报考专业也如购物一样,会寻找性价比高的。学了经济类的专业似乎就意味着着离金钱更近了,而没有几个人会期望自己成为袁隆平。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学生,还有一次逆袭的机会,就是转专业。今年财务管理准备招收40名转专业学生,组成一个班级。参加转专业考试的学生有80多人,都是在原专业排名前10%的学生。教学科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大阶梯教室。祁航远和教学科一位中年女老师一起监考。平西学院的考风考纪向来严格,每个教室都安装了至少两个监控,不仅仅是对考生的监督,也是对监考员的监督。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能说话,不能坐着,更不能玩手机。祁航远观察着这些考生,心想他们当中会有一半的人成为幸运儿,也将会成为他带的第一届学生。心理学研究表明,当活动内容单调时,个体对时间的估计会偏长。11点,考试终于结束了。收好试卷,贴好封条,把试卷袋交到教学科,差不多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午饭是和同办公室的几位老师一起吃的。同事们对祁航远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还回忆起了自己当年刚担任辅导员时的往事。连不爱说话的成科长,都分享了自己的经历:我本科刚毕业就来到平西学院当专职辅导员。我带的第一个班,本来招了30个人,却只有17个来报到。班里最大的学生,比我还要大两岁。那个学生,我至今印象挺深刻的。他家里很贫困,母亲在他初中的时候就病逝了,上了高中之后父亲也瘫痪了。家里一下子失去了经济支柱,他勉强读完高中,就出去打工了。工作了几年之后,他很遗憾自己没有上过大学,于是每天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晚上在工棚里挑灯夜读,他当年就考上了平西学院的经济管理专业。他也是这个专业的最后一届学生,第二年这个专业就取消了。我记得他的个子挺高,但很消瘦,我怀疑他是否能吃得饱。有一次在食堂的一个角落看到他吃午饭。他的午饭极其简单,只有一个馒头,和一份免费汤。我心里一下子感觉酸酸的,立马去窗口给他打了两个菜,端到他桌上。他不住地向我道谢。我说,赶快吃吧,要凉了。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也许那是他读大学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听他舍友说,他平时要打三四份工,每个月还要寄钱给他父亲生活、看病。他毕业后有段时间我们还保持着联系,他没有找工作,而是回到了老家,自己摆了一个修理自行车的摊子,方便照顾父亲。后来,他父亲也去世了。他搬离了老家,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和他也失去了联系。当辅导员这些年来,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学生。能认识他们,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小祁,你以后就会慢慢体会到。成墨很有深意地望着祁航远。
      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登上QQ,小喇叭闪图标闪烁着:人事处的邱老师邀请他加入平西学院XX届新教师群。等他加进去,发现群里已经有10个人了。秦悠悠和尚佳早已加入,还有一个传说中的名字:夏晴。群里已经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一个叫李广源的自我介绍,自己是图书馆的老师,大家有需要借书神马的尽管找他。有人提议这周末大家聚一聚,很快,大家都回复表示赞同,祁航远也回了句:好。
      下午三点,自强楼3楼最靠北的那间屋子,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大学生心理健康指导中心”,祁航远礼貌性地敲了敲门。一个悠扬的女声传了出来:请进!“小祁,是吧。我叫吴伟丽,是咱们学校心理健康指导中心主任。”吴伟丽大约40岁,穿着打扮干练又不失优雅,给人感觉很有亲和力。“您好,吴老师”。祁航远嘴角露出微笑。吴伟丽:“原来咱们学校心理健康指导中心只是挂了一副空牌子,直到去年学校发生了一起学生跳楼事件,校领导对学生心理问题倍加重视,但平西学院没有心理系。我呢,本来是在A市教育学院心理系教书,平西学院领导把我挖到这里,专门负责学生心理健康方面的工作。目前,咱们这里的心理咨询老师大概有十多个,都是兼职,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是学心理学的,只是考了心理咨询师二级证书,不是很专业。所以我很高兴,能有像你这样科班出身的人来担任这项工作。”“吴老师过奖了,其实我之前也没有亲自做过咨询,只是空学了一堆理论”。“没关系,慢慢来。”吴伟丽说道,“因为咱们中心还在起步阶段,好多硬件设施跟不上,现在只有一个咨询室,在实验楼210。等下我安排学生带你去看看。接下来学校会陆续地为我们配备沙盘,宣泄设备,音乐放松椅什么的。”“我知道了,吴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找我。”“我正在探索多样化的心理咨询师学习形式,比如,我们可以把咨询师集中起来,举办心理学沙龙、读书会,分享彼此汲取的知识、在实践中获得的经验。心理咨询其实是一个助人自助的过程,在帮助来访者的同时,心理咨询师自身也在不断成长。”“谢谢您,吴老师。我想我会享受这个过程的。”“好了,不多说了,隔壁办公室有值班的学生,她那里有钥匙,让她带你去咨询室看看”。
      值班的是一个梳着马尾辫,戴眼镜的女孩。从自强楼到实验楼大约需要5分钟的时间。看似很短的时间,对于两个走在一起的陌生人来说,显得有些长。女孩看起来有些腼腆,为了打破尴尬,祁航远开口:同学,你大几了,学什么专业?女孩:我大一,在医学院学护理专业。祁航远:听说这个专业就业率挺高的。女孩:“恩,还不错。老师,您是新来的吗?我看您很年轻,要不是吴老师和我介绍,走在校园里,我肯定会以为您是学生呢!”女孩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祁航远:你平时值班都负责什么工作呢?女孩:“经常会有学生打电话来预约咨询,我们做简单的登记,然后帮助学生联系心理咨询师,安排双方都合适的时间,来做咨询。”“来咨询的学生多吗?”“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有那么两三个。我发现,我们医学生占了很大比例,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吧”。“你看上去心理状态不错啊!”“我啊,在陌生人面前有些腼腆,其实在熟人面前,我很能说的。不开心的时候,我会找朋友倾诉,自己把坏情绪憋在心理很难受。”“恩,这样很好。许多人往往都是不良情绪在内心积累多了,量变达到质变,感觉心理出问题了,才去心理咨询师那里寻求帮助。”
      说着,已经到了实验楼210。这是一个套间,大约20多平米,里间与外间用不透明的玻璃墙隔开。显然,外间是做准备工作用的,一张简单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本蓝色的登记册。里间则更为安静,由于是在楼的东南角,屋子两面都有窗户。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到屋内,给人格外温暖的感觉。屋内布置简单,两只浅绿色的布艺沙发呈90度摆放,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玻璃茶几,西、北两个角落里更放一盆高高的绿色植物,西边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美丽的风景画。整个房间给人感觉温馨、舒适,又隐蔽。祁航远想到了自己大学时的心理咨询室,和这间屋子风格类似。他曾去过两次,和现在咨询室的身份完全相反,他第一次去心理咨询室是大一的时候,作为来访者。第二次,是大三上心理咨询这门课程,任课老师带学生们进去参观。大四快毕业的时候,班里一个爱慕祁航远的女生曾和他说:“我大二的时候在学校心理咨询室值班,有一次整理以前的来访者纪录,发现有你的名字...”女生没有问祁航远他为什么去做心理咨询,她也没有向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祁航远:“谢谢你为我保密。”
      每个人内心深处,都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时的祁航远,刚刚进入大学,本应该对一切感到好奇,朝气蓬勃,充满活力,但他仍生活在高中的阴影中,仿佛一具行尸走肉。那次咨询并没有对祁航远起到什么帮助,咨询过程中发生了阻抗,祁航远并没有向咨询师说出真正困扰自己内心的问题,而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当时接待祁航远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咨询师,显然,她把祁航远的心理问题,视为了新生适应问题,殊不知,那时的祁航远,内心的痛苦有多深。祁航远在想,现在他成为了咨询师,是否能真正地走进来访者的内心,做到共情,帮助他们从痛苦中走出来呢?话说回来,心理咨询不是万能的,咨询师所起的,是引导和帮助的作用,咨询师不能为来访者做出选择,不能改变来访者所处的客观环境。心理咨询,是咨询师与来访者共同探索,共同努力,使来访者的心理走向健康,人格趋于完善的一种过程。后来,当祁航远走出阴霾,融入大学生活,回首这段时光,他挺佩服自己,能一个人走出来。他也希望像那个值班的女孩一样,能向朋友倾诉自己的不愉快,但有些事,他无法对朋友们说出口,也可能,是他一直以来把自己保护在一个躯壳内,对外界充满了防备。似乎没什么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也许那个人算,但那种精神的交流是负向的,祁航远被对方的抑郁侵蚀着,无从诉说,任其蔓延,直到差点走向崩溃。然而最终,他还是靠自己的力量走了出来,已经忘了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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