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易散琉璃脆》过云山居客

8、第 8 章

　　从老宅出来后，顾念去了趟创视，把画稿稳稳妥妥的交给了曹总，碰巧遇上了顾念的大学同学周盟盟，见面时两人都有些吃惊，当时两个手上都有未完的工作，顾不得多聊，相约晚上的饭局，大家才好各忙各的。
　　到了饭点，顾念公司事情多迟到，害得周盟盟等了好久，顾念卖乖，受了几句念叨也就过去了。
　　在学校她们关系不错，周盟盟不光人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得不行，年年都拿奖学金，前不久才听说她要出国，想不到竟然会在异地见面。周盟盟本就生得好看，螓首蛾眉，巧笑美目，一张小脸精致得羡煞旁人，不过比起以往显得清瘦很多，饭菜也动得很少。顾念还算是客气：‘是不是菜不好吃啊？你要不要再点一些别的你爱吃的？’
　　这地方是顾念选的，菜式环境都是再好不过了。周盟盟怕她误会只得把头摇得跟只拨浪鼓似的，‘为了试镜，我正在减肥。’
　　‘试镜？试哪儿的镜？’
　　顾念从来没有听她说过想要当演员，娱乐圈那么复杂，顾念觉得盟盟性格单纯，心里担心她应付不来。
　　‘张导的新戏啊！过两天有一个海选，我打算去试试。’
　　顾念一直以为她志在ACCA，进四大会计事务所，不会像她仕途经济图谋得都不怎么积极。
　　顾念忍不住还是问了“不是说要出国吗？怎么不去了？”
　　‘我爸身体不好，就不去了。’
　　‘现在呢？怎么样了？’
　　‘骨癌，晚期。’盟盟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停顿，顾念看她瞬间湿了眼眶，但最后却硬生生地拿捏着笑容，‘顾念，你别那种眼神看我。我没事。’
　　顾念忽晃过来，觉得实在失礼‘对不起，盟盟。’
　　嘴上故作轻松，眼泪却成股的往下掉，‘嗨！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都挺好的，真的。’
　　顾念看盟盟的眼泪怎么都收不住，越流越多，心里也跟着难过，但却找不到任何别的话来安慰她。
　　哭了好一会儿，盟盟才控制住情绪，反过来笑着安慰顾念，‘没事没事，我哭这么一会儿就好了。’
　　顾念的心情有些复杂，她能理解周盟盟正在经受着苦难，那种最亲的人一点点从自己生命中谢幕离去，自己却丝毫不能挽留的无奈。所以，她并不知道能在言语上安慰什么，也知道在言语上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
　　顾念是知道的，盟盟的笑容里藏着的丝毫不能抗争的辛酸，可她的心里再不好过，在习惯向人一遍又一遍提及病情的时候，也学会了伪装情绪，不愿让自己在别人面前失了风度。
　　这病，顾念最是能体会，一旦被宣告为晚期，那就等同再无回旋的余地，时间开始进入了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对病人也好，亲属也罢都像是在受凌迟一般，一刀刀硬生生的割在心口上，直到所有的意志力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对于病者亲属来说无非是个巨大的考验，周盟盟不能除外，世上能得以两全的事情不多，她只能被选择，而没有选择的能力。
　　人站在死生面前从来都是渺小的存在，任你反抗了，招架了，质问了也无法逃脱，只得逼着你学习接受，可这个过程太难，顾念学不会，于是更能感受盟盟的体会。也知道这种事最容不得别人一次又一次的提及，顾念转念就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以前两个人在学校的趣事拿出来重温一遍，讲过的笑话，聊过的八卦，究竟还是有些孩子气，片刻间就笑作一团，对周围充耳不闻。
　　正当顾念笑得前倾后仰的时候，边上过来一人，定眼看去竟然是陈子陵，上次在陈家见过后就没怎么再见了，难得还能在这儿碰着，陈子陵生来好气度，自是一副鲜衣怒马的公子模样：‘乐什么呢？大老远的就听见你的笑声。’
　　‘怎么在这儿碰上你了？’
　　‘只准你来，我还来不得了！’
　　顾念也知这话问得有些多余，不过这家餐厅做的是四川菜，印象中陈子陵好像吃不了辣，偏头一看，懂了，他后面跟着个可人儿，得体又大方，见顾念向她看，立马给了个笑脸，不仅长得好，连笑容都十分有分寸，既不轻挑，也不刻意讨好。
　　就是这个笑，让她有了好感，于是主动的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陈子陵的妹妹，顾念。’
　　对方有些受宠若惊，没料到她会这样热情，愣了一下也回了句，‘你好。’
　　陈子陵撇嘴一笑，笑得她云里雾里的，只听他说：‘今天出门捡金子了？这么高兴。’
　　‘这你都能看出来，不愧是双火眼金睛。’
　　陈子陵知道她话里有话，一抬手就往她头上敲了一下，顾念见势想避没避开，只觉有些吃痛，忿然道‘麻烦你注意形象。’
　　他只‘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回过神来，顾念灵机一动，连忙介绍‘对了，我要向你隆重介绍，这是我同学，周盟盟。’
　　陈子陵也是个礼数周全的人，笑着伸出手只道一声：‘陈子陵。’
　　这一笑，在别人看来是礼貌，在顾念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勾引，顾念心下咕噜，这厮当着女朋友面都能这样没遮没掩的，真是没下限。
　　顾念怕是这只黄鼠狼不安好心，立马挺身出来站在盟盟面前，捍卫一般‘再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旁边站着的两个人看着这两人耍宝甚是有趣，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陈子陵转向盟盟‘见笑了，我这妹妹就这样，一天神神叨叨的。’
　　顾念知道陈子陵假模假式的在笑话她，但在外人面前又不太好发作。
　　盟盟哪受得了陈子陵的这一客套假装风度，羞涩着回应‘没有没有。’
　　‘我们先过去了，你们慢慢吃，多点几个菜，账单算我的。’说完陈子陵便领着朋友进了包房。
　　眼神转过来发现周盟盟不淡定了，‘顾念，陈子陵是你哥？’
　　‘没有血缘关系。’
　　‘他是陈子陵。’周盟盟只知道陈子陵是大老板，大老板就是陈子陵。
　　‘嗯！是。’
　　‘我知道他是创视的股东之一。’
　　‘消息倒很灵通。’
　　‘你说，我试镜的事能不能请他关照一下呀？’
　　‘这个---’顾念有些为难，毕竟自己的工作都还没做好，插手别人工作上的事总归还是不太好。
　　可细细想来，要是这件事由陈子陵出面的话一定没问题，这个忙是应该帮盟盟争取争取，她家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怎能隔岸观火呢。
　　‘你乖乖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去就来。’
　　顾念深知此去任重而道远，她甚至能感受得到身后盟盟灼热的目光，那殷切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