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易散琉璃脆》过云山居客

10、第 10 章 陈子陵接顾

　　陈子陵接顾念下班，一起去医院探望顾敬尧，陈子陵见顾念小心翼翼的抱着盆墨兰，想说，这丫头什么时候开始倒弄起这些个花花草草，可一点不像她的作风。
　　顾念抬头起来看他，小孩子劲儿又上来，‘开车啊！看我干嘛。’
　　‘自己都没学会照顾好自己，还学别人养花弄草，少破坏生灵。’然后发动车，往医院去。
　　顾念有点气不过，‘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说我。’而后又开口说：‘这花，以前一直是我爸在照看，和我妈分开以后就没再管它，前几天突然又想起它了。’
　　陈子陵知道顾念，她就是嘴上爱逞能，实则心也没那么硬，都说血浓于水，那是有它自己的道理的。
　　‘所以说，你们男人啊，就是这样，念着的时候怎么都好，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碎，但日子一长就起了腻烦心，不管不顾的就当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对花草是这样，对人也一样。’顾念也不知道说的是谁，口气说得像真的似的。
　　陈子陵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怨妇的意思，一个破小孩一天哪来的这些怪想法，‘你这话可不能把所有的男人都概括了，男人逢场作戏那是常事，但对待感情又是另一回事，扯不到一起去。’
　　‘哟！这个意思是，你陈子陵还是一个拿感情当回事的人？’在顾念看来，陈子陵这种人就像是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在她的世界里，爱情从来没有配或是不配这一说，一旦付出了真感情，就值得另一方用心去珍惜。
　　陈子陵一脸痞气：‘感情这东西，谁他妈当真，谁遭殃。我不淌那浑水。’
　　顾念只笑不语，谁说不是呢！可要是真能随人愿，说不爱就能不爱，那该有多好。
　　记得有一次，程渊叫她出去吃饭，先是顾念非吵着闹着要喝酒，结果自己没喝多少，反倒是程渊喝高了。吃完饭，顾念要回学校，程渊送她。一上车程渊就像疯了一样，把油门踩打到底，直直开上西四环，往西北郊方向一路狂飙，吓得顾念只顾紧抓车扶手，连气都不敢喘，心像是要蹦出来似的，全身冒冷汗。
　　车刚停稳，顾念只觉晕头转向，下了车，连走道都不会了，等缓过劲来一看，惊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座城市的夜景，竟然美得那样不真实，灯火璀璨，仿佛一眼就可以看尽这世间的所有繁华。
　　她欢天喜地的蹦跶着，全然是个孩子的模样。
　　程渊靠着车门，点了根烟，用力一吸，吐出好大一个烟圈，烟气弥漫，把他整个人包围在里面，样子显得有些疲倦。
　　静下来的顾念有些愣神，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般力不从心过，在关于他所有的认知里，程渊都是那种，即使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也会面不改色的沉着应对。程渊看着这满目繁华，不知道究竟是对顾念讲还是自顾自，‘这世上的繁华太多，能得到的却太少。’
　　顾念当时傻气天真，全然不解，‘想要的不是就该去争取，总会有的，不是吗？’
　　他又吐了一个烟圈，笑得无奈，缓缓间开口说：‘有些事要是如人愿能随意左右，就好了。不是那个人，即使你拥有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顾念知道他是真醉了，不然怎么可能从他口里听出这番话来。
　　顾念看向程渊所注视的方向，满目繁华，猜想那个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又究竟是怎样一段感情，能让程渊肯用尽所有繁华美好去交换，却还是嫌不够。
　　又有什么意义？
　　对啊！能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没有爱到那个人，即使给你全世界，那颗心，恐怕还是空的吧！
　　这种握不住的心惊，留不住的胆颤，要是一切都没有存在过，又怎么会怕呢！
　　陈子陵是聪明的，不碰就不会伤。但可知，这碰或是不碰，哪由得他自己掌控？
　　陈子陵和顾念一起走到病房门口，他手刚沾门把手，忽然一下顿住，挡在她面前只说：‘我手机落车上了，你陪我下去拿！’说着就去拉顾念。
　　‘你自己去，我不去。’绕过他走到门边，正要开门，手脚就像被人用绳子束缚住，动弹不得。
　　门窗的另一边，顾敬尧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顾念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人捅了千万刀一样剧痛不止，这本该属于她的幸福，现在却被人拿在手里毫不顾忌的炫耀展示，让她怎么不痛。
　　顾敬尧把她们光明正大领出来是在顾念母亲去世以后，那天阳光明媚，他们一家人站在一起，好不幸福，顾念俨然就是个局外人，不笑不语，就那样看着他们，看到入迷。
　　顾敬尧说：‘顾念，这是你丽姨。’一个有些姿色的女人。‘这是顾筱，和你同岁，不过你要大几天，她该叫你声姐姐。’
　　那孩子娉娉婷婷立着，长得很是好看，古书中说的肌白若雪，眼若点漆，也不过如此。顾念认识她，在大学的辩论会上见过，口齿伶俐，长袖善舞，她叫李筱，不姓顾。
　　甜甜的嗓音，听得人酥麻‘姐姐。’
　　顾念不急不缓的开口：‘你叫谁？’语气冷得似冰碴子，恨不得戳到那人的心里，让她也尝尝她的痛。
　　顾筱不敢接她话，楚楚可怜的看了一眼顾敬尧，好似求助一般，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顾敬尧果然说道：‘顾念，顾筱是在跟你说话。’
　　‘再叫一遍’。
　　怯怯的又叫了一遍：‘姐姐。’
　　‘你还不配。’不怒只笑，只因痛到麻木。
　　‘顾念，你这是什么态度？’顾敬尧用力一怕桌，滚烫的太平猴魁就从杯子里溅了出来，落到顾念的手背上，立马变得红肿，可是顾念觉得不痛，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她用手指把手背上的水珠子匀开，用力按压红肿的位置，也还是不痛。
　　顾念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顾敬尧怒了，正要发火，那个女人便叫住他‘老顾’。倒是会做人，语气不急，略带笑意：‘孩子大了，有想法，凡是有个过程，慢慢来。’
　　‘就是看她这么大个人，却连基本礼数的都没有，都是让她那个妈给惯的，看看人家顾筱，再看看她。’
　　顾念的母亲是她的底线，一旦触及到，就休想安宁：‘我没有礼数，是跟我老子学的，人家有教养，是跟他老子学的，你没那本事，就不要羡慕，我母亲惯我，是我的福分，而人家的母亲居然给她找了像你一样的老子，在我看来，是造孽。’
　　‘啪’一声，一直在屋子里回荡，片刻间谁都没有开腔。
　　那一耳光，落在顾念的脸上，顿时间让她觉得有些耳鸣。
　　不痛，还是不痛。
　　顾敬尧气极，呼吸不由变重，一下一下的喘着气。
　　墙上的老钟，一到整点就会发出浑厚的声响来报时，‘咚，咚，咚---’
　　顾念从来没有那能屈能伸的性子，一直只认死理，要是犯起浑来，就像这样，一声巨响‘嘭’老钟碎了，从墙上轰的一声落下来，摔得个粉碎。
　　不响了，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世界又变回了原来的安宁。
　　那只用来摔老钟的茶杯碎了，她的手瞬时间起了颗亮晶晶的水泡，那样子就像是夏日里，母亲为她洗净后的葡萄，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顾敬尧怒火冲天，立起身子就要好好教训顾念一顿，顾念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顾敬尧，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自己都可以把自己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深渊中，‘你打吧！最好把我打死，那样我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就可以不用再面对你。其实你原本不用带她们来见我，因为这和我根本就没关系，你怎么样，那是你自己的事，从此以后，我只当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有妈，没有爸。’
　　开口叫顾念的不是顾敬尧，而是那个女人。
　　‘闭嘴’。顾念有些歇斯底里，‘你有什么资格站出来讲话？你想做我妈？凭什么？你们是找了一个可靠的避风港，可是却毁了我的。’她已经完全失控，用尽了全身气力吼出撕裂的嗓音。
　　顾念拼命挣脱开顾敬尧的拉扯，不要碰她，她不要顾敬尧碰她，她继续吼：‘我妈为什么会死，还不是因为你们，要不是因为你们她就不会死，是你们逼她，活活的逼死了她，自己却过着好日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
　　终于她不吼，不闹：‘爸，你到底有没有为我想过？’
　　顾念失力的蹲在地上，全身发抖：‘我以前有多幸福，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为什么你要打破这一切，这么美好的东西，你怎么忍心一手打破，你难道从来都不顾及妈妈的感受吗？她把这辈子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你，你怎么忍心这么残忍的对待她，对待我。我永远的失去了妈妈，你怎么能这样漠视，说得云淡风轻，为什么还要把她们带来我面前炫耀你们的幸福？我才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谁能懂得那种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受，曾经属于她的家，属于她的幸福，现在却眼睁睁被别人抢了去，凭什么？
　　顾念几乎是从顾敬尧的住处跑出来的，她要赶紧离开他们的世界，多待一秒她就会喘不过气，迎面的寒风吹得她喉管全是血腥味，她停下，站在街道上感觉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就像个迷路的小孩子站在大街上大哭，看前方看后方踟蹰不定，去哪里，灯火万千哪一盏是为了她而亮。
　　她站在马路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该找谁，她最后想到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唯一想见的人，她颤颤巍巍的拨那个人电话，可是电话一直占线，她就一直打，她心里一直在祈求一直在等待，老天爷不能在这个时候不管她，她只剩下唯一的希望了。
　　直到那人接起电话的一瞬间，顾念才算得救。
　　电话两端的人都没有说话，电话这头不停的哭，电话那头却在等。
　　很久之后那个人出现了，那是顾念最后的一根浮木，亦是如今所剩的全部支柱，当他出现的那一刻，顾念用尽全部最后的力气奔向他，在抱住他的一瞬间，她原本黑暗的世界，亮了一盏灯，那是顾念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