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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正是早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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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早春的时候,一路桃花,一路山泉。他身上穿的一件黑色大衣,眼下解开了扣子,露出内里的白衬衫来。因为不常走山路,上山后才过一半路程不免就开始喘粗气、出汗了。当见到小山腰的黑色木屋时,他赶忙舒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额头上涔涔的汗珠。
“噔噔噔…”林子里传来回响,还伴着群鸟喋喋的私语声。
开门的老头见到眼前的来人,不小的惊讶了一番,便赶忙把人邀进屋子,给他倒了一杯浓黑的茶水。那把日常泡茶的老茶壶上凌乱的图案,像是细草,又像闲花,天上仿佛还有几只的燕儿,是野村里画工的作品吧。他尝了口茶,意外地很香醇,虽然老头没向他说明这是用茶叶梗泡的就是了。
“我把定金带来了,按照十亩整地算,一年租费200每亩,先签五年的契约好吗?”
“我倒是能答应下来,只是五年之后侬又要怎么办呢?”
“啊,这个您就不必替我担心了。也许就离开吧,您出去了也再问问旁的人。如果顺利的话,把钱补足给您,这儿环境很好,我想着是都能买下的。”
“唉,那就听客人你的吧。”
租地的合同是他手拟的,在旧城一家文印店复了两份,字划都有些犯糊。老头翻出一盒印泥,两人在章末签名的地方各盖了自己的姓字(用那种半寸长、两分宽的方便携带的木制章子)。把文书叠好放进口袋里,老头儿客气地请他吃烟,是收藏在铁盒里的高级烟。这回他没有拒绝,接过了一支。抽烟的功夫上,两人大概绕着小溪把屋前屋后的园地瞧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坏处,溪水里有极细小的游鱼。
“我把老赵的电话给你吧,伊做水果生意,这片方圆几十里内都愿意来收货的。”
“他哪人呢?”
“前村王婆娘家的,人蛮着呢。不过,能信他。”
“诶,那就承蒙您了。”他递给老头纸片和笔,老头就地把名字和号码默给了他。
那日老头留他吃晚饭,他却说什么都不肯,径直下了山。在苍茫的暮色里走完山道,坐上了最后一班回城里的公交。车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乘客,他靠着车窗,手里拽着旧毡帽,沉沉地睡去了。也不怕坐过站,因为想去总站边的老酒馆喝酒,总有许多奇奇怪怪三教九流的人物汇聚在那里,置身其中,使他有一种好像能把整个城市都看透的感觉。虽不知这样又有什么用处呢,倒比一个人呆着无限消沉下去好些吧。
所以那天最后是开车的司机把他从座位上叫醒的,告诉他到站了,他迷糊中醒过来,一连说了好几声抱歉,司机却微笑着看他,回答说“没关系的,先生”。
大街上人来人往,各各怀着心事,又走得那么不留余地。小店用的灯火还是十几年前的钨丝灯,到了夜里就一片泛黄,醉酒的人摇摇晃晃说着些什么,大堂里其余的客人在笑着他。还是买点食物填饱肚子吧,不必要感觉禁受不住一个这社会,未来的光恍惚在前方闪耀着,往那里走去就好了。这样想着,他为自己点了一份白菜面和二两高粱酒,在长桌上占了个位子。还有客人不断进来,他沉默地看着,老板娘端菜给他的时候,说:
“是你啊,难得来呢。”
“嗯,我今天有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