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梦人》llyz

1、番外·一 申初的时候

　　申初的时候，河边走来一个着灰褐色西服的男人。把背包搁在一块芦苇绕着的空地上，便走去四处巡视。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陆续砍倒了些葭子和野草，结满了今秋籽实的草叶，挟在手肘下感觉沉甸甸的。回到空地上，将枯草铺了一块地出来，顺手捡的枯柴也放了一堆在边上，便就跪倒地上，用捆在背包一侧的锹子划了锅口大小圈去了层土，又折了两撅枝桠插在土里，中间系一根铅丝。这些准备的活计都利索地做完了，男子看上去似乎是有些累，倚着背包喘了口气，又打里面摸出一个塑料兜，半块暗黄色的肥皂，走去河边漂洗衣物。

　　这天下午在走出群山之前，在山麓一带碰到了好几处温泉，水色很干净，一眼望下去可以看到水底的石头。用手试了下水温，非常和暖，感觉明明只是把手伸进去，但是整颗心都莫名暖起来了啊。嘛，是秋天的气温下降了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后，他这么想到。于是解衣下去泡温泉。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纪录片，两个老美的动物学家在日本的深山里和猕猴一道泡温泉，在心里似乎留下了很深很久的印象。如今自己倒是一个人就有这样的享福呢。泉边有些藓苔长着，背靠在上面一片软茸茸的。四周的楸树和椴树偶尔飘落几片秋叶，极静的回风在树梢间穿梭。热度高的泉水有助于带走肌体的倦累，对于心魂也有安宁的作用。
　　从泉水里爬出来后，又跪在泉边，把头发也一道洗了洗，用的正是平常洗衬衣的手工肥皂——用猪油和碱之类的东西做的，还加了植物的提取液进去，纯天然的产品，没有过分的香气和外观颜色，但对身体、对环境没有任何伤害。原本就是在劳力可及之内的产品，在大工业时代算不上奢侈的东西呢。要开始长久旅行之前，就要去卖工艺品的街巷逛上一晌，补充这些平常也许不会经意的装备，也是十分有趣的事情。洗完头发后，换下的一件棉背心和一条灰色平角短裤也收好在塑料袋里了，敞着衬衫的两颗扣子在林子里踱了会儿。

　　眼下在河边洗着的正是下午泡温泉时换下的内衣裤，夜晚晾在篝火旁正适合尽快烘干它们。旅人整日都在路上赶，只有好好利用上夜里休息的时间。因为秋天下雨很少了，河水的水线退下去不少，漂洗衣物时就要把身子探下去再探下去一些。待把拧干的褂子和短裤搭在横斜的枝桠上后，禁不住捶了几下腰背，觉的该做的事都做好了，晚饭随意吃点就可以了。便又走去离宿地西面一点的地方瞧眼景物，打那边过来时，确乎见到过留有残花的小灌木，兴许还能有浆果什么的吧。

　　这河道是从西面的山源发出的，从体量上看，似是某条更大江流的支系。近秋天能有这样水量储蓄，不算太少了的。两岸尽是遮天的芦条子，半数已成花。河边有着的是一丛丛的灌木，却无一棵高木的。河水往东流去，泛着金波，光滟滟的，照人眼目明和。平南望去，也尽是芦田，要到尽头，又不知是什么样所在了。北望是来时的山系，但也已离开很远了。

　　往西走了不少步数，人却又是空手回来了。残花没有什么味道，还会落下褐色的短毛来使人呛入鼻孔中；至于浆果，也已经半干了，被鸟雀吃剩下的，零零落落几颗夹杂在攀援的藤类植物之间，蓝紫色的，半酸半涩。这时候，冥色上来了，空气也开始犯凉。这儿虽在北方，却有些不着村店的意思，仅是候鸟每年南北迁徙中一个短暂停留的栖息点。到了10月份末，天空上还瞧不见雁群的踪影。他这一阵走立，有些累了，便伫（驻）在河道旁，离着将休憩的地方几丈开外。双手插在裤兜里，想给自己哼个歌子解闷，却发觉喉口有些失声，便默在原地。
　　细下瞧他，是一般乡绅的样子：一套半灰半褐的西服横竖看去已穿过多时，衬衫外着一件深色的毛线衫不论，扣子只解开头一颗，露一点脖子出来。河水的波纹借着夕阳的余光仍滟滟地往衣服上打，晚风裹挟着植物成熟的气息穿过襟袖。这样富于中国古典美的场景，真是，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呢。脸上不禁露出了苦笑的神色。

　　当夜色覆盖荒野的时候，他已把一个铝锅装了水，系在之前拉好的铁丝上。之所以说是用系的，因为铝锅边上有两个耳朵，用铅丝穿过，在上绕一个结，就可以方便挂起来了。因是秋天，草茎与树枝也好燃烧多了，再则，掉落的也偏多些，很好就拾着许多了。备在身边取火的是一个平时供抽烟用的打火机，窄条子，适合同烟盒一道放在上衣口袋里。虽说烟是慢性的毒品，但是瞧着别人、瞧着自己有些疲倦的时候，也就禁不住点上一支化解一点愁闷。对于自己，确乎是生活的必须品这样的存在。
　　烟气慢慢地弥漫开去，不久水也嗡嗡地开了。取出泡茶的口杯，舀了一勺半白色粉末进去，把铝锅里的开水一半装在了大的保温壶里，剩下分了点在口杯里。拿勺子搅和几下，才瞧出来所谓的白色粉末大抵是蛋白粉，化不开，杯身上粘了许多固状颗粒，喝几口，就要晃荡一下，好让沾着的重进到水里去。把这喝得差不多了，又从一个大的食品袋里取出一块烤饼来，掰下一块，胡乱吃了几口。看着水杯里还有残存的蛋白粉，又用勺子舀了几勺温水，荡洗了一番，喝下权作漱口。锅里还剩下一点水全部接在清理干净的茶杯里，预备明早起来喝“洗肠”。

　　煮完水，吃好饭，把零碎的物什都收管在包裹里了，取出毯子铺在草甸上，把西服外套脱下叠好放在一头，算是枕头。虽则白天已经洗过澡（泡温泉）了，但临近水源，想说还是再擦下上身好了，于是又脱了衬衫。蹲在河边刷牙沃面后，便又简单用毛巾擦了胳膊和脖颈。回来后穿上衬衫和薄毛衣，脱下皮鞋整齐摆放在一边，人就钻进毛毯里睡觉了。篝火的余灰还在散热，因为靠近水源，夜晚地面温度也不会下降得太剧烈，芦苇丛也挡去了大部分的风。夜里能好好睡一觉了。

　　在夜深未深，天明未明时从西面的旷野里走来一头黑色的野兽，暗夜里你看不清它的模样，只知道和豹子大概差不多大小吧。它显然闻到了这里有外来者的气味，搜寻到目标后，便停下脚步，喉咙深处发出几声令人惊心的低吼。但是它却只低下头闻了闻对方头发，这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四周芦葭丛里还有风在不断吹过。

作者有话说

　　简单的小说构思，没有感情线，没有套路狗血剧情，写乡野郊外的生活，总之先从番外篇更起。完结不定，更新不定。作者浙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