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劫还是缘？》i浅墨

2、01 收敛了所有

　　青城道馆是顾青程一手创办，至今门徒已有数千人。此处位于青城山顶，高瞻远阔，青城尽收眼底，四周又有密林环绕，溪水潺潺，正适合修道中人修生养性。

　　自道馆建成以来已有百年历史，众人都知晓青城山顶有座道馆，道馆里有位不食烟火的仙女守护着山下的小城镇，每当百姓上山求助都尽心尽责。不知从何时起，城中百姓为了感谢顾青程便借她的名字将城名唤作青城。

　　慢步走至偏殿的庭院，一路上人越来越少，顾青程径直牵着他走进院落。不同与青城道馆门面上的伟岸庄严，一方石桌，两三棵槐树散布在院中，一口水井处在树影下，日光斑驳，透过树叶缝隙影影卓卓。有一男子书生样貌刚从井边打了桶水，正拖着木桶大步向左侧厨房走去，尚未察觉两人的到来。顾青程看男子手无缚鸡之力，吃力地提着木桶，放开牵着顾尧的手，撩起衣袖迎面单手接过男子手中的水桶，“阿云，我来吧。”

　　云轩看着她轻轻松松地将水桶从自己手里取走，脚步轻盈地踏入厨房，握紧了双手，再次不甘自己这副羸弱的身子，学富五车又如何还不是名落孙山，在这道馆这些学问只能教教孩子们认认字，那些文学早已无用，连稍重一点的物品拿起来都吃力，当年若不是被顾姑娘所救，恐怕早已横尸山匪手中。

　　“阿云，不必多想，道馆就是你的家。”顾青程出来看见原来站在院中的孩子，如今站在云轩身后又拔高了些，虽说还是小萝卜头，但也不容小觑。他敛了神色，刚才自她帮他提水他就止不住自己的不甘，往常这种情况下他早就追上去帮她分担重量，哪儿会想这些，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听见她的话脑子也清明了许多，见她牵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子往竹屋里走，暗自笑道自己竟胡思乱想到连孩子走到自己附近都没察觉。

　　“又带了个孩子回来，需要我安置到西殿吗？”昔日收养的孩子都被好生安置在那里，云轩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却被告知她要亲自养着，这倒是头一回。他见两人已入了屋，不再多想，进入厨房开始为孩子们准备膳食。

　　顾青程将男孩抱到床上，转身把背剑挂置在墙上，小小的屋子，素雅整洁。他盯着正在净手的背影，回想起刚才她和门外男子的互动交流，她对谁都这么好嘛，原来不单单是对我啊。这般想着面色不自觉得沉了，常人看不见的黑色烟雾从他体内散发出来，渐渐逼近毫无防备的身影，却像遇到了屏障怎么也近不了身。眼瞅着她浸湿了块帕子就要回头，他下意识地就收敛了所有的气息，恢复乖宝宝模式。

　　微凉的湿意拂过脸颊，他静静凝视着温柔地给自己擦脸的人，肤如凝脂，眉黛清丽，犹如寒雪中的冬梅，气质冷冽，但好像极易相处。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十分舒适放松，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手刚有所动作，冷不丁地被她握住，他一僵，低头却只看见她的发旋，手心的汗随之被擦拭干净。

　　“切不可再对别人做刚才的事了，知道吗？”顾青程不曾想到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既然带回来了，便抱着好好教养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会是自己成仙的契机，也是劫数。

　　他眨了眨眼，隐去探究的眼神，一副茫然不解的神色，无辜的样子转化得自然而然。顾青程只当他出世不久，本能无法控制，又叮嘱了句不许乱用邪念，侧身坐在他旁边，摸着他身上的衣料，顺滑柔软，色泽深墨如先前所见的黑团一般，看上去虽与寻常衣服没有差别，但却十分贴合他的身材，想必也是妖力所化。

　　低头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开口问道："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话语间观察他的表情，他快速抬头睁大眼睛撇了她一眼，迷茫而失落的眼神一晃而过，他又思索了一会，低低回道："不记得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青程对上期待不安的眼眸，默默错开眼："不知道。"

　　对着又低垂下来的小脑袋，她忽然生出些莫名的怜惜，指尖摩挲到道馆内学徒的新衣裳，悄悄移开了手，捻起床边小桌几上放置的糕点放入他手心哄道：“可愿随我姓，单名唤尧如何？”

　　白糯的糕点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有些松散变形，低着头轻轻道了一声好，这才匆匆咀嚼起糕点来，糕点本就不大，两三口就吃完了，抬头盯着桌几上的一碟糕点面露渴望，又拘谨地看了眼顾青程。

　　顾青程将碟子放到顾尧面前，看着狼吞虎咽的现场，暗暗思索起来：“他原来也吃人类食物，这倒挺好养活。可吸取他人的负面情绪是滋养他妖气的成长剂，必然不能再和旁人接触。若把他安置在后山静心修练心经不知能否抑制或减少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