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你，恋上你》烟死的虞

3、清醒 人清了，可

　　过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许洁已经从当初特护病房换到了普通病房，单人间，医院安排了人24小时照看。
　　秦昊阳接了医院的电话，想着自己也很久没有去看她了，决定去看一眼自己的妻子 。她看上去变化很大，脸色因呈现近乎透明的苍白，眼眶深陷，嘴唇翘起了皮。唯一不同的就是头发，受伤的时候为了检查，剃了光头，现在长出来了一点，乱糟糟刺剌剌的顶在头上。
　　秦昊阳坐在病床前，思考着最近老爷子提出的难题：找个孙媳妇，生个重孙子。难道他要跟老人家说：“您孙媳妇被您孙子撞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那估计老爷子会拿刀砍了他。
　　虽然当初是被迫无奈跟许洁结了婚，但是现在许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跟单身也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以后许洁醒了，想离婚，他也会同意，毕竟是自己对不起她在先，没有什么资格提条件。至于老爷子说的什么生重孙子，他更是没有考虑过。。。。就这么脑子里放空着七想八想，一个下午的时间差不多就过去了，如果不是秘书打电话来通知晚上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他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坐多久。
　　临行前，秦昊阳抬头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许洁，抬手帮她掖了一下被角，又看着那苍白的脸，忽然对着许洁说了一句“许洁，没事就早点起来，不要耽误我一辈子！”说完自己震惊了，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着一个植物人说那么幼稚的话。想来想去只好把原因归结为最近太累了，爷爷又一直催着重孙子的事，所以自己脑子秀逗了。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门，所以他错了许洁醒来的那一幕。
　　许洁只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竭力的想睁开眼，喝一口水，喉咙干得要着火，别说出声，眼皮都抬不开，手更是怎么都抬不起来。边上好像有人，可自己不能出声，想让别人帮忙都不行，只能自己苦苦挣扎。突然还听到那人说了一句什么，可是没能听清。
　　秦昊阳出门之后，许洁的醒来的消息传开，病房开始热闹起来，各科各室的专家主任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对于一个基本上被判定会在严重车祸中陷入沉睡的植物人，毫无征兆的苏醒，大家都觉得是个奇迹。惊讶之余都在围观，议论，于是大家也都忘记去通知秦昊阳。
　　许洁被一群人围住，刚刚才醒来过来，脑子还嗡嗡的直叫，就去做一系列各种各样的检查，听着好多医生不停的在嚷着“奇迹啊。。。。。”虽然不太明白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但是也能够看出，这个所谓的“奇迹”就是自己。很想问个明白，却没有抵得过疲劳，终于在大家如狼似虎的眼神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刚睁开眼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问道：“你醒了，觉得怎么样？”说话的是一个小护士，许洁似乎还没有太清醒，也就没指望她回答，转身去边上倒了一杯温水，扶起她，慢慢的喂她喝了下去。
　　喝完水之后许洁觉得好多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只能张张嘴，喉咙跟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小护士看见了，笑着对她说：“许小姐，没事的，你刚刚醒来，很久不出声，所以声带会有一点小问题，缓一缓就会好了。”
　　听了她的话，许洁心里很震惊，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小护士轻轻放下她，转身去倒了半杯水，一边喂给她喝，一边跟她说：“许小姐，我知道你刚醒，喉咙很不舒服，你忍一下，不能一下子喝太多水。“喂完水又按响了就床头的铃，请医生过来给他检查身体。
　　于是又一新一轮的各种检查。许洁现在基本上是处于没有任何行动能力，虽然意识已经清醒了，但是身体的机能就差得很，手脚完全使不上力，毕竟之胶受了那么重的伤，能醒过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秦昊阳接到通知赶到医院时，许洁已经做完检查又睡过去了，他直接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想了解一下许洁的身体状况，然后商量一下后期的恢复治疗。
　　主治医师宁白，长得很斯文，但是说话却很犀利。见到秦昊阳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就说：“你还记得这个小可怜啊，人家在这里躺了一两个星期了，你来看过吗？现到听说人醒了，你直接就杀到我这里，啧啧，你这是什么心理啊。。“宁医生一边啧着舌，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秦昊阳根本就不想跟他多费话，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态度。“人怎么样？”
　　“基本的检查做了，看起来还可以，进一步的检查还要等她再恢复一些继续。你想知道什么？“ 说完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秦昊阳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要她完全康复。“
　　宁白刚喝到嘴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了这话一个激动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关天才缓过来，擦掉嘴边的水才不急不缓说：“我说大哥，你也太心急了，人刚醒你就想着要完全康复？你是来为难我的吧？”
　　秦昊阳刚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之前伤的有多重，完全康复？你省省吧，照现在看来，不瘫痪就谢天谢地了。”停了一下，才又说下去：“之前的伤是没什么大事了，过几天我再做一个详查，找我导师定一下方案吧。想要完全康复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那姑娘身体底子不错，等过段时间伤好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她有多大的毅力了。我先声明，我导师康复大师的名号，除了他自己的能力，也跟他之前那些患者自身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他那些方案，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所以这么些年他一直很挑患者。”
　　秦昊阳只留下一句“定好方案通知我。”便离开了白医生的办公室 ，转身去了许洁的病房，想看一下。许洁还在睡，之前在陪护的小护士还在，看到秦昊阳进来，朝他笑了笑，自己出去了。
　　秦昊阳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许洁的床前，看着她。明明就是跟之前看的一样，还是那么难看，可是知道她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回想到之前自己跟她的那句话，他有点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就这样静静的坐了十多分钟，手机来电，打断了他的思绪，拿出来一看，是家里爷爷的坐机。
　　一边接了电话，一边走出病房。
　　刚一接通，爷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昊阳，你去医院？哪里不舒服？”
　　听到爷爷洪亮的声音，他嘴角便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回道：“爷爷，我没事，到医院来是为了别的事，我现在回去，慢慢说给你听。”
　　老爷子听了这话，也不多说，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就干脆的挂断了电话。既然他自己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什么事，这几年老爷子对他很是信任。他上了车，吩咐司机开回家，一边思考着怎么跟爷爷解释这件事。他没有想过要隐瞒，只是之前许洁一直没有醒，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许洁醒了，他就准备跟爷爷说清楚，不管怎么样，许洁已经是他结婚证上的妻子了，这事得给爷爷一个交待才行，尽管老人家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一下。
　　到家吃过晚饭，两个人在书房谈了很久，秦昊阳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老人家，秦老听完，举起手杖要打他。秦昊阳当然是有多快躲多快，虽然老头子年纪大了，那手杖可是货真价实的红木，挨一下也很让不吃不消的。他一边跑着一边讨饶：“爷爷，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当初公司那个样子，如果这事再公开，大家就都没得玩了啊。。。。”
　　老爷子追得气喘吁吁，听了孙子的话慢慢的停下来，回到桌边坐下。秦昊阳见他安定了下来，赶紧倒了壶茶递到他手里，也在一边坐下来，看着老爷子抚着手里的茶壶沉默了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没有出声打断。
　　叹了一口气，秦老转过身对他说：“有空多去看看人家小姑娘，挺可怜的，出事这么久，又没有家人在身边照顾。我老了，你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张，别的我也不多说，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秦昊阳心里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没有想到爷爷对这件事并没有过多的插手，感激之余，又觉得有点心塞，看着老人满头的白发，用力的点头。
　　回到自己的房间，秦昊阳收拾完自己躺在大床上，思绪飘到还躺在医院的许洁那，车祸那天，当他走下车，看着血泊中的那个女孩，尽管受伤很重，满脸鲜血，视线却是看向路边被救的小孩，确认孩子安全，才放任自己昏迷过去。明亮的眼神直射他的内心，他不禁喃喃自语：“那样的情况下，你在想什么呢？会不会害怕？你想过自己会怎么样吗？”
　　他想着，明天应该再去看一下许洁，爷爷说得对，刚刚从车祸重伤中醒过来的人，连家人都不在身边，肯定会害怕吧。也不知道被救的那个孩子是谁，当时的情况那么乱，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孩子去了哪里，许洁醒来，估计会问那个孩子的情况吧。
　　想到这里，打拿起电话打给陆铭。
　　“陆铭，之前许洁救的那个孩子，查到什么了吗？”
　　陆公子很不开心，美好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正准备拥抱自己心爱的枕头去跟周公约会，却被人打扰了，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好。“秦昊阳，秦先生，秦大少，你知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刚刚结束了一个CASE，觉得自己能好好睡一觉，你就一个电话过来。打过来也没什么，可是一句问候没有，就直接问许洁的事，这合适吗？好歹我们也是多年的兄弟，还比不过一个植物人？“
　　“你才是植物人！许洁已经醒了！少扯开话题，说！“
　　陆公子也知道他秦大少的性格，没问到自己的想了解的事是不会管别人的，只好叹了一口气，认真的回报：“出事两天我就查到了一点线索，可是那个孩子好像背景也挺深的，查到他进了南山小校，之后就断了。“
　　秦昊阳知道陆铭的能力，既然他都查不到，那估计真的很深。他担心的是车祸是有人计划好的，是冲着他来的，现在看来，这个孩子还真的挺重要。
　　“那你继续查，有消息再通知我。”
　　出事之后他让人详查了许洁以及她外婆的资料，除了车祸之外的事，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背景资料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而且许小妹办完了许洁外婆的后事，除了给陆铭打了一个电话，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飘然远走，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当时还在重病监护室的姐姐。时至今日，她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半工半学。这样杂七杂八的想了许多，依然没有任何的头绪，于是他更加坚定了明天要去看看许洁的想法，目前只有许洁，是他能掌握在手里的。
　　第二天，他按照原来的计划去了医院，终于见到清醒状态下的许洁了。许洁看起来比昨天要好一点，嘴唇没有那么干，头发也收拾了一下，看起来没有那么遭。
　　许洁还是全身不得动弹，只有睁开的眼睛，显出一丝生气，尽管这么狼狈，她依然是眼神明亮。旁边的小护士开口跟秦昊阳说道：“秦少，许小姐刚刚醒来，现在肌肉关节还僵着，过几天会好的。她的状况很好，已经可以吃少量流质的食物，恢复起来也会很快的。“
　　秦昊阳认真的听着，不时的偏头去看许洁，许洁只有一开始他进来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听见小护士在说着自己的情况，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轻轻的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小护士简单地说了一下许洁的情况，就出去了。秦昊阳坐上了许洁的病床，许洁已经睁开了眼，清亮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看着他。看着许洁明亮的眼神，他又想到了车祸那天，她不顾自己的伤势，依然先确认当时救下的那个孩子。这一瞬，他又推翻了自己昨天晚上的想法，觉得这么善良的人，肯定不会是那种心思不正，会助纣为虐的人。
　　对着许洁略带疑惑的目光，他轻声的开口：“我是秦昊阳，那天，是我撞到你了。对不起。”
　　许洁动了动唇，还是没有能发出声音，可秦昊阳还是看懂了，她说的是“没事，是我自己冲到了马路中间。”
　　秦昊阳认真得看着她，努力分辨着她想表达的意思，也很有耐心的解答着。从她那个“我“字的口型中，秦昊阳知道她想问自己的状况，安抚地说道：“你躺了一两个星期，外伤已经都处理好了，没有大问题，剩下的就是安心养着，宁白医生已经着手给你准备康复训练的事，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好好做复健，就会好起来了。”
　　听到这话，许洁心理安定了许多，轻轻的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其实她最想问的是外婆和小妹怎么样了，可是声带还没有恢复，很多话都表达不了，只能放弃，等自己好一点再说。
　　似乎秦昊阳读懂了她的心思，居然主动跟她说：“你家人的事，等你好一点我再告诉你，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让自己完全康复。“说完也不等许洁有什么反应，就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医生问问。“
　　许洁还不知道，自己车祸这件事，到底带来了多少的改变，秦昊阳什么都没说，她没有一点线索，哪怕是一点可供自己的猜测的线索的都没有。于是，她只能将所有的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体上，想要做点什么，也得自己先能动得了才行。
　　先是慢慢的握了握拳，双手除了无力之外，也没有别的不适，看来是没事。然后她又试着勾勾脚，左脚没事，右脚好像有点不受控制。扭扭脖子，也还好，只是有点僵。心里做着评估，看来自己的伤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估计右脚有点麻烦，但是只要腿还在，总是有希望的。
　　其实她还不知道，自己最重的不是四肢，而是脑袋。当时脑子里的血块已经消了，只是长时间的压迫，脑神经已经有一些坏死，之后能不能正常，还是要看复健的。
　　小护士进来了，征得她的同意，开始帮她活动关节，让四肢尽快的恢复。小护士怕她不舒服，还告诉她，实在难受就示意她停下，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等来这个女孩一点的示意。
　　小护士见多了重伤恢复期的病人，也知道这时候去松动关节和肌肉，那种酸涩的滋味有多难受，可是许小姐却是一声不吭，只有紧拧的眉头和一身的汗水告示着她的忍耐。中间有好几次，小护士都觉得许洁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可她依然没有半点叫自己停手的意思。
　　等到小护士停了手，许洁也被汗水湿透了，她轻吁了一口气，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护士打水帮她擦干净了身体，陷入了沉睡。
　　秦昊阳从白宁办公室出来，白宁说要去看一下许洁的复健，他知道第一次松动关节会很难敖，他想知道许洁能不能吃得下这个苦。如果连这一点不能忍受，那还是不要去请自己的老师做方案，省得被骂。秦昊阳也跟着一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脚就是跟着白宁一起到了病房的门外。
　　从始至终，那个紧咬牙关一直坚持女孩，让他有些震惊。白宁虽然没有多说，他却知道，如果不是真的艰难，白宁不会一直在门外看着。他震惊于许洁的坚强，一直看着没有出声，只到复健结束，他才转身离开。
　　这样的复健，到了下午又进行了一次，依然酸涩难受，许洁还是一样，咬牙坚持下来。这一次，比第一次要好不少，她睡了差不多一整天，做完这套复健人还算清醒，小护士打水来给她擦过身体，帮她盖好被子，忍不住说道：“许小姐真坚强，很多第一次做这个治疗的病人，连三分钟都受不了。“
　　许洁这时也是没了半分力气，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小护士摆摆手，关了灯，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许洁闭上了双眼，一边试着自己升手抬腿，一边胡思乱想着，很快就睡着。长期卧床，肌肉已经出现萎缩，想要完全的康复，前路漫漫。
　　就这样又过了近两个月，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期间做了好多次检查，许洁感觉自己都快成试验品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形形色色的药品，奇奇怪怪的按摩，一样一样的往身上套。终于，有一天，宁白走病房对许洁说：“你的复健方案已经OK了，明天开始吧。”这一句，让未来一段时间的许洁，差不多觉得自己下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