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玉宇琼楼》谁凡幽人

3、闲话家常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黛玉已经六岁了，去年真是多事之秋啊，皓玉三岁生日刚过，便染了天花，惊险万分，最终还是熬过了，半年过去，皓玉又被养的白白胖胖，反倒比以前更皮实了。弟弟安好，母亲虽又病了两回，但终究还是活的好好的，看来如今和上辈子真的不一样了。黛玉想着，脸上不由带了浅笑，自重生以来，自己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前年黛玉就缠着林海给自己找了个夫子，为的就是避开贾雨村，上辈子自己这位老师跟贾府走动频繁，自己也听到很多流言，甚是不堪。现今这位李先生是位致仕的老翰林，已经快七十了，学问极好，为人也颇有几分豁达，只是生于寒门之家，做官三十载也未攒下几分家业，儿孙都在京城为官，他一人在家也甚是无聊，经林海再四相请，便来林府坐馆，接触几天见这个女学生聪慧灵秀，天资高出常人十倍，遂十分喜欢，不免又有几分惋惜，常常感慨，若黛玉生为男儿身，定能金榜题名的，黛玉听的多了也不由好笑。
　　因去年贾敏的身子就不太好，断断续续病了几场，虽无大碍，总是叫人担忧，况且总是喝药，心情也难免不好，上辈子缠绵病榻，这种心情黛玉最清楚不过了，是以主动跟贾敏提起要学习管家之事，也好减轻贾敏的负担。本来贾敏考虑到黛玉太小回绝了的，但耐不住女儿再三央求，也便分了些轻省的活计给她管，自己在旁指点，没想到两个月看下来，竟无一丝差错，不禁心里十分惊喜，自己的女儿果然是天赋异禀之人，渐次慢慢就将家中内务慢慢转给黛玉管，自己倒是省心不少。
　　黛玉前世在贾府虽未学管家之事，但贾敏和凤姐行事都是看过的，前世自己对这些事并不上心，闲来无事也曾算过贾府的用度进项，况且重生后有意帮母亲分忧，平日里也暗暗留心，耳濡目染，这些对她而言并不是难事。凤姐和贾敏管家都是事必躬亲，而黛玉奉行无为而治，分派好活计，好不好的只找管事的问话，张弛有度、宽严相济，又有贾敏坐镇，倒也十分顺手。想到前世在贾府所见，仆妇众多，家中下人盘根错节，又因主子得用，难免奴大欺主，成尾大不掉之势，二姐姐正经的小姐尚且被欺压不敢出头，何况自己一个表姑娘。细细观察下来，林府比贾府好上一些，毕竟主子少，又无侯府的规制，下人就少很多，只是家生子代代经营，难免有几个不甚安分的，只贾敏规矩严，平日倒也不敢起甚风浪。
　　如今四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黛玉做完功课，正欲小憩，却见雪雁笑嘻嘻的进来回道：“姑娘，快去看看，大爷抓了只小麻雀，扑楞扑棱的可好玩了。”黛玉闻言嗔道：“还是这么淘气，若是摔着了怎么好，叫父亲知道了又要生气，可是在园子里？去看看吧。”雪雁点头，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她本是外头买来的，年纪虽比黛玉大了一岁，性子却跳脱，黛玉想着前世的缘分也不拘着她，半夏茯苓等人也不大管，又没分派活计给她，纵得她更活泼了几分。
　　雪雁领着黛玉去了园子里，此时樱花盛开，远远看去好似一片红云，黛玉今日恰巧穿了件藕荷色纱裙，更衬得几分出尘之感。穿过数十株樱花，转过月洞门，便看见一群丫头围着笑闹，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中间的自然就是皓玉了。
　　不知谁看到了黛玉，一群丫鬟忙起身行礼，皓玉则是迈着小短腿过来献宝，“姐姐，你看，这个小雀儿多可爱，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太逗了。”黛玉一边帮皓玉理了理衣裳，一边点着皓玉的额头嗔道：“说了多少次也不听，爬树是好玩的么？摔着了又该哭鼻子了。”幸而皓玉也不敢爬高树，不然这些下人拼死也会拦着的。皓玉闻言不由羞红了脸，不就是上次磕肿了头没忍住么，怎么就翻不过去这篇了，呐呐道：“如今皓玉已经大了，再不会哭鼻子的，姐姐不准再笑话我了，多没面子呀。”黛玉闻言，忍俊不禁道：“好好好，我们林大爷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哭鼻子，可是这雀儿虽好，你带走了它，雀儿的妈该着急了。”皓玉听了问道：“譬如我一时不在跟前，娘亲和姐姐都担心一般？”见黛玉点头，皓玉便不好意思起来，道：“那我就把它放了吧，一天看不到娘亲和姐姐，我也想的紧呢。”黛玉笑道：“这就是了，不止是这雀儿，譬如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你折断了它们，不知道怎么疼呢，好好的开在枝头不好么？今后可都别祸害了罢。”皓玉道：“姐姐诓我，花花草草又不是人，也不是小动物，怎么会疼呢？”黛玉含笑道：“姐姐何时骗过你？那草汁子可不是疼哭了才流的么。”皓玉听了，虽不大信，也挑不出错来，便怏怏应了。那小雀翅膀尚未长齐，自是飞不起来的，黛玉可不敢再叫皓玉爬树放回去，只好命小丫头去外间找个手脚灵活的婆子，拿了梯子放好才罢。
　　皓玉如今尚未启蒙，却已跟着黛玉认字了。姐弟俩相携着去给贾敏请安，一面细细问着皓玉的功课，皓玉聪慧，已经能背不少诗了，又喜欢粘着黛玉，是以学起来并不厌烦。
　　贾敏如今虽不大理家事，却总是小病不断，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大安，黛玉也给她扶过脉，并无什么症候，却总是精力不济。这会子贾敏正做针线，见一双儿女过来请安，十分高兴，不等黛玉和皓玉行礼，就一手拉着一个坐下了，问了几句家常话，皓玉自去一旁拆九连环玩了。黛玉观贾敏气色颇有几分苍白，不由暗暗担忧，轻叹道：“娘亲，您身子不好，该多休息才是，今日的药膳可用了？”贾敏点着黛玉的脑袋笑道：“你这小丫头就爱瞎操心，若是没用，这一屋子的丫头念着，我的耳根子还能清净？再说哪里就能累着了？我不过闲时做一阵罢了，天热了，很该给你们姐弟做件衣裳，都是针线上的丫头裁剪好的，我就做两针罢了，不必担心，倒是我的玉儿又要管家又要读书，十分辛苦，有事情尽管吩咐下人去做，万不可累坏自己。”黛玉仍劝道：“娘放心好了，女儿并不累的，都是娘教的好。您身子不爽利，很该少费些神，时常去园子里走动才好。”贾敏笑着应了，一时又拉着黛玉谈花样子不提。
　　如今黛玉事情虽多，然每日总不曾断了研读医书，贾敏命人在内院西北角辟出一块空地，单给黛玉种些草药，当然是不用她自己动手的，更请了城内唯一的女医苏大夫时常上门指点，两三年的下来，黛玉对寻常医理已是通了七八分，自然时常注重保养，身上的弱症也尽去了，现如今家中只有贾敏身子羸弱，脉象上却看不出丝毫差错，黛玉焉能不急？一回屋就命半夏给苏大夫下帖子，邀她明日过府商量。
　　苏大夫年过四旬，保养的却极好，来林府多了，也十分喜欢黛玉这个天资聪颖的小丫头，料想必是为着贾敏的病，苏大夫出身杏林之家，从tai zu父起传承至今，颇有几分本事，只是苏家无人出仕，仅在扬州行医，是以名声不显。至林府，给贾敏扶过脉，又听黛玉细细说了近日贾敏的饮食睡眠，两人研究许久仍是没有头绪。
　　这边贾敏正和林海商议皓玉读书的事，至于自己的身体，贾敏再清楚不过，无病无痛，只是乏力困顿，她心里隐隐有些知觉却做不得准，也便不在意了。林海沉吟道：“夫人说的很是，皓玉如今身子甚是强健，也该早早读书了，我看李先生为人学识俱是好的，前日还说玉儿上学时间太少，他甚是无聊呢，想来也是乐意教导皓玉的，皓玉又喜欢跟着他姐姐，姐弟两一起读书是不错的，待他再大几岁，就送去姑苏常山书院吧。”贾敏笑道：“这些事老爷做主就好，李先生的束脩我会吩咐再加厚五分，近日天热了，我看庄子上的瓜果却还新鲜，命人给李先生送些过去也好。玉儿如今大了，很该学些女红才是，只是如今她管着家中大小事，又要上学，只怕她身子吃不消，都是我这做母亲的没用，才累的女儿如此。”女儿懂事，她心里又是熨贴又是心疼。林海劝慰道：“夫人莫自责，玉儿聪慧，我看她颇有管家的天分，再说大事也都有你从旁指点，虽忙了些，但我看身子骨却比以往要好上许多。我们的女儿，便是学女红，也不需她劳神去做那些，只略微懂得就是，到了ba jiu岁再学也使得。只是这琴棋书画却要从小培养，我平日忙，夫人精力也有限，倒要寻个先生来教她才好，免得浪费了她的天分。”在林海眼里，自己女儿自是最好的，年纪虽小，却极有主意，读书比寻常人高出十倍，管家俗务也手到擒来，刚生下来身子弱，如今大好了，便是再学其他的也没甚压力。贾敏无奈，也知林海素来疼爱女儿，便罢了，只命家中上下严禁口风，不许向外透露黛玉管家学习之事，毕竟黛玉只有六七岁，盛名在外，对女孩子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