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玉宇琼楼》谁凡幽人

2、解说贾府

　　一大早，黛玉便起身去向贾敏请安，林海要去衙门，总是很早出门，所以免了黛玉的早安，但是贾敏那里还是要去的。小孩子嗜睡，好在贾敏推迟了请安的时辰。贾敏出身国公府，规矩素来是严谨的，因此虽疼黛玉，也时常教导她一些规矩礼数，好在前世就有这么一遭，黛玉学起来并不费事。
　　因黛玉现在还小，尚未学习女红之类的活计，夫妻俩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从黛玉会说话起就教她认字读书了，如今早读了十几本书在腹内，饶是二人俱是自小读书的，也觉得女儿之聪明伶俐常人难及。林海则是拿黛玉当男孩子教养的，他教黛玉读《四书》，给黛玉讲《三国》，诗词歌赋《左传》《周易》更是信手拈来，出口成章，连见客都会带着黛玉，所以黛玉倒真是学到了不少，林海的身上没有读书人的酸腐，更多的是随性洒脱和清高烂漫，在黛玉心里，这才是父亲的形象。
　　到了贾敏的屋子，黛玉请过安，便坐在一旁看贾敏处理家事，旁边站着的是林海的两个姨娘，她们都比贾敏年轻，却都没有生育，在家里也没什么话语权，看着倒是安分守己，可见贾敏的手段。
　　处理完家事，贾敏便有些累了，贾敏的身子一直不好，生了皓玉之后更是孱弱，家中之事也无人可接手。黛玉恨不得赶紧长大好为母亲分担，如今只得劝她多休息多走动，幸而贾敏吃药是自觉的，如今气色比之前好了些许。见贾敏疲惫，黛玉便告罪出来了，又和皓玉玩了一会子便回房看书了。
　　将近傍晚，便有百合来请黛玉，黛玉跟着来了贾敏的屋子，原来是京城贾府来信了，贾敏显然是很高兴，见黛玉来了笑道：“玉儿，你外祖母来信了，还提到玉儿了呢，快过来看看。”
　　黛玉很配合的笑了笑，接过信细细看了起来，原来是贾母来信说想念女儿和外孙女外孙，问何时回娘家省亲呢。黛玉看罢，想着母亲出嫁十多年，并未回家看过一眼，想来也是思家的吧，见贾敏面有伤感，黛玉便故作好奇道：“娘，这外祖母家在哪儿呢？家里都有什么人呢？”
　　贾敏回过神笑道：“你外祖母家在京城，离扬州远着呢。你还小，不曾听过‘四大家族’的说法，有歌云：‘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似铁。’这‘贾史王薛’并称四大家族，这四家联络有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势力之大不比别家，这为首的‘贾’，说的便是你外祖母家，贾府一门出了两个国公，你外祖父便是荣国公了。如今贾府年纪最长、身份最尊贵的便是你外祖母了，你还有两个舅舅，你大舅舅如今袭了一等将军的爵，原本娶的也是书香世家的女儿，只可惜你那舅母只留下一个哥儿便去了，如今续娶了刑府的姑娘，听说是个不会理家的。你大舅舅膝下如今只有一个唤作贾琏的哥儿和一个名叫迎春的庶女，听你外祖母说，你琏表哥如今已定亲了，定的也是四大家族中王家的女儿，唤作熙凤的，自小是按着男孩子教养的，大概过两年就过门了。你二舅舅最喜读书，原本是要科考的，只因圣上隆恩，封了个五品的员外郎，现在工部行走，你二舅母也是王家的女儿，倒是大家闺秀，只是为人，倒是生了两个哥儿一个姐儿的，长子名唤贾珠，今年刚娶了国子监祭酒李大人的女儿，听说你这位表哥倒是一心用在读书上，现如今才十六岁已是秀才了，这姐儿生的更巧，竟是在大年初一，便唤作元春，想来以后会有大造化，老太太很是喜欢，一出生便养在身边，如今十四岁，还有这宝玉，比你大一岁，更是离奇，落草时嘴里竟含了一块五彩鲜明的美玉来，听说还有字，真真是个不俗的。你二舅舅还有一位庶出的女儿，只比你小一个月，唤作探春，因老太太喜欢热闹，便将这几位姐儿都养在跟前，想必也是和睦的。”
　　听贾敏说了这么多，不禁感慨，上辈子自己进贾府时候步步留心，唯恐被人笑话了去，除了怕丢了林府的脸面，更多的怕是亲娘灌输的错误认知了。如今看来，林府地位其实比贾府高了不少，首先，林府也是几代列侯，比贾府不差什么，因为是从龙入关的功臣，所以被赐予西林觉罗氏这个满族大姓，只是林家一直生活在江南，这里汉人比较多，所以平日里只是以林府来代称，林府属于正白旗，而贾府说白了只是包衣奴才，只因主子喜欢才有如今的体面；再者，父亲任江南巡盐御史一职已有五年，前世至死也未离任。江南巡盐御史一职，虽是从二品，但上达天听，除了管理盐政，还有更隐秘的任务，这是黛玉一次偶然间从父亲的奏折中捕捉到的，可以说非皇帝的心腹不能胜任，更何况父亲在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多年，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与重视。但贾府就不同了，虽说贾赦是一等将军，但只是一个二品的闲职，除了领俸禄外，根本不参与政事，贾政更不用说了，贾珠虽有出息，可惜早逝，贾府可以说在朝堂上两眼一摸黑，更是后继无人，贾府的衰败是注定的。
　　但黛玉也不会在母亲面前说这些话，贾府是正经外祖家，现如今也未做出伤害自家的事，要远着实在不易，好在如今父亲外任，倒不必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听母亲谈到二太太时的停顿，想来母亲在家时二人必不甚和睦，难怪上辈子那样难为自己了，只是心眼未免太小了些。黛玉一面想着，一面笑道：“外祖母家的几位姐妹肯定是极好的，都说侄女肖姑，必定和娘的品貌仿佛了。倒是这二表哥衔玉而诞颇为稀奇，女儿却觉得不大妥当呢。”
　　贾敏听了奇道：“有何不妥？”黛玉俏皮笑道：“既说是块宝玉，怎的外祖家也不藏着，万一被人家瞧上要带了去可怎么好？怀璧其罪这个词玉儿前日刚学的，也不知道用的是不是。”贾敏听了大惊，顿时冷汗涔涔，她想的更多，又深觉纳罕，女儿这般小竟能想到此处，然看黛玉一派天真，估计只是一时想到刚学的成语罢了。然而贾敏越想越心惊，“衔玉而诞”，这等祥瑞没落在皇家就罢了，天生异象也不知是福是祸，好在那年宝玉抓周只抓了些胭脂钗环，皇上又是大度的，方没有追究，然而娘家素来行事张扬，若被有心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贾敏也没心思和黛玉说笑了，遣她和皓玉去自己的院子玩，自己去写信劝娘家收敛才是要紧的。黛玉自是无有不从，心中浅笑，母亲这信十之八九是没用的，外祖母虽疼母亲，却更疼宝玉，见了这话该不悦了，如此久了，母亲也该看清才是，慢慢来吧。
　　不知不觉，天已黑了，贾敏尚未忙完，姐弟俩便自用了饭，又玩了一会子，皓玉却是比黛玉强壮的多，如今会说话了更是活泼，此时也折腾累了，沉沉睡去，黛玉便命奶娘丫鬟照看，也不折腾了，就安置在自己这边。想着林海应该回来了，怎么今日这时候还不见半夏来回？正欲打发人去问，只见半夏来回，说是林海回来了，听说已用过饭，便放下心来，命丫头给自己穿好大衣裳去请安，边走边问道：“老爷今日为何回来这么迟？”半夏道：“听葛青说老爷今日去了盐田视察了，所以回来的晚些。”
　　黛玉知道林海做事谨慎，每次回家都会先去书房将一日的政务整理一番，所以黛玉总是直奔书房，而林海的书房，整个林府除了林海和黛玉，连贾敏也轻易进不得的。黛玉到了书房，想着林海今日劳累，便悄悄进去了，果然林海倚在榻上睡着了，黛玉看着林海疲惫的脸，十分心疼，忙将旁边的披风给林海盖着，这一动，林海醒了，见是女儿，眉头舒展，笑道：“玉儿来了，来，爹爹抱。”说着便起身抱起黛玉放在自己的膝上，黛玉笑道：“是玉儿笨手笨脚的吵醒爹爹了，爹爹累不累，玉儿给爹爹捏捏肩膀。”说着便煞有其事的为林海捏肩膀，奈何人小，其实没什么劲，但林海很高兴，“玉儿这么小就知道孝顺爹爹了，真不愧是我林海的女儿。”黛玉笑道：“那当然了，爹爹心疼玉儿，玉儿也心疼爹爹。”
　　林海听了更是开怀，用自己的胡子扎着黛玉，黛玉禁不得痒，一时父女两人笑声不断。笑闹过后，黛玉道：“爹爹，外祖母家是不是比我们家厉害？娘亲说外祖母家是国公府呢。”林海听了看着黛玉反问道：“那玉儿觉得呢？”黛玉头一歪，装出思考的样子，道：“都说‘嫁女嫁高，娶媳娶低’，娘亲嫁给了爹爹，那只能说明我们家比外祖母家地位高了，爹爹，对不对？”林海伸手刮了一下黛玉的小鼻子，笑道：“小机灵鬼！你外祖母家虽是国公府，但只是包衣的身份，而我林家却是正白旗，身份上就尊贵了许多，只是当日太皇太后十分喜欢你母亲，才赐下这门婚事。”黛玉笑着称是。重活一回，才发现父母之间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亲近，更多的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虽然两人也是琴瑟和谐，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大概至亲至疏夫妻就是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