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生如夏花》小海鱼

5、惊喜

　　1、
　　教室里，程逸清协助班主任准备着家长会要用的资料，包括所有同学的月考成绩单，老师针对每个人的表现给予的评价表，所有家长的联系方式等等，都井井有条地陈列在课桌上。

　　“程逸清，你们家谁来参加家长会？”金爷看了看要准备的东西已经差不多全了。

　　“老师，今天我们家应该没人来。”程逸清从容地忙着手里的事情。

　　“父母很忙？”金爷猜测道。“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你一向都很让父母还有老师放心，今天要开会的内容，你心里肯定也都明白。那……不来就不来吧。”金爷对程逸清一直是一百个放心，他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个人私生活也都拿捏得很有分寸，比起班上的其他人，无论在哪方面。他都很出色。

　　“我想起来了，之前孟筱画也说她父母不能来参加家长会。唉，这孩子的父母也够心大的，以前缺席就算了，眼看着孩子都要高考了，也不来关心一下。”金爷边摇头，边叹着气。

　　“孟筱画的父母以前也没参加家长会吗？”程逸清拿起桌上的家长联系方式列表，‘孟筱画’一栏的父母手机号码都空着，只是备注了住宅号码。

　　“好像一直都是她姑姑在照顾她的起居。不过，她成绩的事情最好还是由父母亲自督促比较好。你看她的成绩单，偏科很严重，尤其是数学和英语，分数悬殊太大。”

　　“资料都齐了，还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做的？”

　　“噢！今天辛苦你了，那就先回去吧，要是你父母实在有事不来也没关系，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好。老师再见。”

　　临走前，程逸清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转身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手机频幕上赫然显示着刚刚输入的一串数字，程逸清定定地站在校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摁下“拨号”，猜想对方会不会接电话，又或者如今的宅电可能早已不存在。

　　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鼓动自己拨出这个电话，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感。

　　“喂？哪位？”电话那端传来慵懒的声音，像是一场美梦被电话惊醒。

　　“孟筱画？”

　　“嗯？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程逸清。”

　　我揉了揉眼睛，又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号码？找我什么事？”

　　“是关于家长会的事，你现在方便来学校吗？”

　　“我知道了，是我妈妈没来吗？抱歉……我这就过来，你等我，10分钟就到。”

　　程逸清看着被匆匆挂断的电话，一时间忘了自己打给孟筱画的目的。他想，其实孟筱画已经为这件事很自责，现在又突然借口让她为这事来学校，这么做会让她更加失落吧。

　　家长陆陆续续往校内走去，程逸清看着他们有的满脸愁云，有的昂首阔步，有的满面春风，有的低头不语，无一不是为了孩子的学习而随时切换着喜怒哀乐。转念想到，这一群人里，没有一种心情是属于孟筱画的，没有一个人是怀揣着对她的关心而步履匆匆。想到这里，竟有些心疼她。

　　“孟筱画！这里！”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

　　“你是在等我吗？是金爷让我来的吗？等会儿他会不会当着所有家长的面批评我啊？怎么办，我不想进去……”看到程逸清走到跟前，我竟忍不住向这块冷面木头把内心害怕的都说了出来。

　　“别怕。”程逸清看着开始紧张的我：“是我找你来的，有其他事。”

　　“跟我走。”还没来得及反应，冷面木头已经拉着我向公交站台走去。

　　2、
　　一路上，冷面木头坐在身边一言不发。我们相邻而坐，车厢里上上下下的人混乱又嘈杂。可我却像失聪了一样，感觉置身于一场正在上演的哑剧，不敢轻举妄动，努力克制着加速的心跳，生怕被一旁的木头发现自己举足无措的紧张，和慢慢变红的双颊。余光撇到程逸清正望向窗外，顺着他的方向，发现都是向后匆匆退去的街景，分明没有什么值得注目的美丽。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终于忍不住先打破了平静。

　　“一个我想带你去的地方。”

　　“你想做什么！”冷面木头的话让我毛骨悚然，赶紧将自己抱紧，唯恐避之不及。
　　程逸清嘴角上扬，目光灼灼，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像是策划着一个阴谋，而我就是他计划里的猎物。

　　“到了，下车吧。”

　　“我不！”

　　冷面木头起身把手伸来，他的身影挡住透过车窗的阳光，像是披上了一层虚幻的光影。他不顾我的抵抗，抓起我的手走向车门。身旁的人纷纷侧目，异样地看着我和他。

　　“你看你看，别人都误会我们了，快放手！”挣扎了几次也没能成功从他手掌里逃脱。

　　他依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将我护在身后，抓着一只还在努力挣扎中的手臂穿过了人行道。

　　“书店？你带我来书店干嘛？”冷面木头拽着我走进市中心书店的大门，顿时松了一口气。

　　“带你来补英语。”

　　“帮我补英语？谁？不会是你吧？”

　　“还有其他人吗？”

　　“你会这么好心？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还是……你零花钱不够了，找我坑钱？”虽然怀疑着冷面木头这样做的真实目的，但却不自主地跟在后面接过他挑出来的补习资料。

　　“今天看到你的成绩单，我强迫症犯了。”

　　“强迫症？你强迫症犯了关我英语成绩什么事？”冷面木头真让人费解。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看了不舒服的，我都会有强迫症。”程逸清正在给挑出来的资料分类，看都不看我一眼。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我的英语成绩我看了舒服就好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能因为你是我的同桌，我觉得你的事情也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吧。”

　　“这是个什么道理？我不陪你玩了，我要回家。”

　　“今天班主任说你英语成绩很有可能会让你考不上大学，你偏科太严重，再不加紧时间恶补就来不及了！”我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程逸清突然郑重其事地望着我：“金爷没有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准备等你回学校再和你细说，是我主动提出用课余时间帮你补习英语。”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程逸清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我安静地坐下来听他继续说下去。他的眼眸里盛着关心和真诚，也许是因为许久没有人像他这样在乎我的未来吧，内心顿觉一丝丝的欣喜与感动。

　　“那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加油吧，少年！”我正襟危坐，略略蹙眉，双手向前捧起程逸清那俊逸的脸庞，和他对视着并认真交代：“以后，你程逸清让我做的作业我都会认真完成，我有错的地方你只管提出来，我肯定不吵不闹，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程逸清愣愣地看着眼前人水亮亮的眼波，一时间还没明白孟筱画突然哪里来的积极性，内心像是被什么搅动了一样，那神采飞扬的明艳脸庞烙进了眼眸，舍不得一分一秒的目光游移。

　　感动使然，顿时一腔热血。我满怀感激地望着冷面木头，尽管我自己也不清楚能不能真的做到像刚刚保证的那样配合。

　　“加我微信吧，我不在身边的时候，有问题也可以找我。”程逸清拿出手机放到我眼前。

　　“突然感觉我们像相亲的两个人在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嘻嘻……”

　　我笑得没心没肺，程逸清听着满满的尽兴。

　　3、
　　“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不知不觉，天色将晚，大概是下午做了好几套习题，浑身乏力，在回来的路上睡得特别香。

　　“噢！好，明天见。”还没睡醒的我迷迷糊糊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嗯？怎么了？”依然一脸睡意惺忪。

　　木头朝我走了过来，俯身在耳边轻声说：“脸上有口水。”

　　“嗯？”耳边的热气使我立刻清醒过来，胡乱将口水一擦，像安上了发条一般冲进小区，背对木头挥手作别。

　　回到家后，洗了个热水澡，顿时神清气爽。推开窗户，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享受着习习凉风，自我陶醉时，望见喷泉旁边有一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喂猫粮遇到的人。

　　昨晚回家后总是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抹温暖的阳光，一直暖暖地在心里。

　　拿上外套下楼，刚出电梯就遇见了准备回去的闫晨。

　　“嗨~好巧……”我孟筱画第一次这么淑女地同一个人打招呼，真是活久见。

　　“是你？你这是要出去吗？”

　　“啊？我……我随便出来走走。你呢？你要回去吗？”

　　“嗯，刚刚出来喂猫粮，现在要回去给我自己准备吃的了。”他笑着回应我，像一位相熟已久的老友。

　　闫晨无比自然地走进电梯，一旁的我竟使不上迈出步伐的气力，慌张地想着要怎么办，才能让他不觉得我奇怪。

　　“你……还出去吗？”

　　“啊？我……刚想起来门好像没锁。嘿嘿……”突然有些气喘，看着他按下了我家的楼层，心中窃喜他竟然还记得。

　　“你的手好些了吗？今天有没有再去诊室检查？”

　　怎么办怎么办，他在关心我！“嗯，好了，没什么大碍。”

　　没想到啊，有一天孟筱画竟然在一个见面不过两次的陌生男人面前，娇羞地莞尔一笑，低头轻拨发丝。

　　“我到了，先回去啦，拜拜！”刚要转身作别，始料不及，他也跟着走了出来。

　　“你……这是？”

　　闫晨看着我疑惑的表情，眨眼指了指左手的方向。

　　“这是……你家？”

　　“嗯，跟你门对门。”闫晨好像早就知道我是他的邻居，一点也不惊讶。

　　“很奇怪吗？”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那……邻居你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臭臭在家呢。”

　　“真的吗？我可以进去？”

　　闫晨笑着上前输入一串密码，“叮”的一声，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你先坐，我给你泡杯咖啡。”只见他双手伸向背后轻盈一抖，外套从双肩滑落，被顺手挂在了衣架上。那风姿俊秀的背影撩人心弦，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放我那乱跳的小心脏。

　　略略一怔后，感觉一团毛茸茸在脚边摩挲。

　　“嘿，臭臭你还认识我吗？”我这次学乖了，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臭臭的后背，小家伙蠕蠕地“喵”了一声，扭头舔了舔我的手。

　　一边挠着臭臭，一边抬眸四顾。这里和我家一样都是三室一厅的格局，只是闫晨把这里布置得温馨许多。屋里的各个角落都有小盆景，有的还是小苗，有的含苞待放，有的郁郁葱葱。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摆放着蓝白相间的条纹抱枕，茶几上整齐放有几只彩色的透明玻璃杯，还有几本摊开着的的杂志。

　　沙发后是用堆满书的书架做成的背景墙，给人一种震撼的感觉。阳台上，晚风徐徐，将纱帘轻轻撩起，身后有奶香盈盈飘来鼻间，只见那人俊眉微扬，双手端着杯子朝我走来，暖色灯光下，他笑意璀璨，问道：“尝尝我磨的咖啡？”

　　“很香。”我傻傻的站在那里，忘记了要接过他递来的咖啡。

　　“怕你不喜欢苦味，加了一勺牛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温柔地说着，看了眼身后的沙发，示意我坐下来。

　　4、
　　因为太过紧张，一直想不起后来和闫晨具体聊了什么，好像他有问我在哪里上学，喜欢看什么书，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带臭臭去打疫苗……
　　那天就像在梦里度过了一样，真实得让人难以相信，我深陷其中流连忘返。

　　第二天回学校后，我在宿舍把这件事告诉了田甜，如我所料，田姑娘惊讶地瞪大双眼：“天吶，小花你竟然恋爱了！”

　　看到田甜的反应，我赶紧捂住她收不住的嘴巴：“嘘！嘘！你瞎说什么呀！才认识两三天而已，谈的哪门子恋爱，我都不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有没有女朋友……”

　　“可是……他邀请你去他家了呀。”田甜把我手拿开，一脸认真地说。

　　“你这个傻妞，他只是邀请邻居去喝了一杯咖啡，聊了会儿天而已。你以为我跟他是你和宋新啊，整天眉来眼去的。”我撇了撇嘴，对着田甜挤眉弄眼。

　　“小花你瞎说什么呀，我没有。”田姑娘的脸上慢慢泛红，害羞地低下头。

　　“那你准备怎么办？”田姑娘突然抛来一个问题。

　　“嗯？什么怎么办？凉拌呗，他看起来应该比我大几岁吧，而且我高中还没毕业呢。”

　　“小花你平时挺自信的，这会儿怎么打退堂鼓了？”

　　“姐姐，我这充其量也就是一暗恋而已，怎么可能有后续故事嘛？”

　　“我不这样觉得。你想啊，你们住在同一个小区，而且还在同一幢楼的同一层，还都喜欢小猫。这样你们就有了见面的机会，有了共同的话题，这不就是老天安排好的嘛！”田姑娘说着说着竟然比我还激动地拍起手来，把事情说得水到渠成，像是天作之合，一脸花痴地幻想着……

　　“切！你想得美！”

　　“诶？小花你买英语习题了吗？”田甜看到我从书包里拿出一堆英语课外练习疑惑道。

　　“哎，说来话长。”

　　和田甜收拾好东西，在回教室的路上告诉她程逸清帮我补英语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难怪他会坐在你旁边，原来都是金爷安排好的。平时程逸清很少搭理人，我还纳闷他和你又不熟，坐你旁边不是自找麻烦吗？”田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嗯，我之前也觉得这事有猫腻，也好，这说明我成绩还没到无法补救的地步。”正觉得田甜说的有道理，细想好像哪里不对：“为什么他做我同桌就是自找麻烦？”

　　“你看你这么活泼，话还特别多，人家程逸清平时多安静啊，他在你旁边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谁话多啦！我这么安静又文雅！”

　　田甜看我翘起兰花指，轻触嘴唇的娇羞样，竟然乐弯了腰。

　　真是交友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