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完全体》申大申

2、第二章：县城

　　沈清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毛毛湿漉漉的舌头疯狂舔醒的。
　　他僵硬的支起身体，使劲摇了摇沉重闷疼的脑袋。眼前从漆黑渐渐变成模糊的白茫茫，模模糊糊能看到毛毛激动地在围着他打转。
　　喂！你醒了？！！快睁开眼啊！毛毛那爪子扒拉沈清的眼皮。
　　他抬起手去抓毛毛的爪子，放下来时没摸到，手掌抓空。
　　“咳咳……毛毛，我要被你……抓瞎了。”费劲地抹了一把脸，撸下来一片黑红色凝固的脆血痂。头昏昏沉沉的，全身疼痛，像要散架一样。
　　视线渐渐清明。沈清紧紧地把毛毛搂进自己怀里。毛毛的尾巴开心地摇着，甩在沈清的脸上有种钝钝的痛觉，可就是这种痛觉，让沈清明白自己是活着。和毛毛紧紧地抱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沈清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把鼻子和嘴里的血痂抠干净，等到视力恢复。
　　站起来回到屋里，没有电。手机也花屏了，沈清估计是磁场紊乱了。床头的闹钟上显示的是9月6日9点49。但是已经停了，他记得陨石降落是6月2 日，因为提前他记得很清，陨石降落的前一天，微博上有【六月一日儿童节】的内容。这说明距离陨石撞地球至少已经过去四天了。
　　菜园子里的蔬菜都回复了几分生机。
　　地球还在，我还活着，看来地球危机已经过去了。不知道过去的两天多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电，沈清把水泵从井里拖出来，用绳子绑了塑料桶下去提了几桶水，粗糙的洗了一下。换了衣服。
　　断了三天电，冰箱里很多东西都坏了，他挑能吃的随便和毛毛塞饱肚子。
　　现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要到县城里去看看，打听打听消息。
　　沈清住在城郊，这是他爸爸留给他结婚的房子。
　　因为只是个末流的贫困县城，又特别偏僻。地皮特别便宜，当初他爸给盖了两层楼，地基打得牢，后来又升了一层。
　　沈爸大约算是个枭雄，是个很有本事的男人。小时候赶上饥荒，被卖到这里。后来在这里落家。
　　这种经历过饥荒的人，永远都不会满足。
　　沈爸从帮人家打架挣饭，到做包工头，到自己开厂，一路闯荡，似乎没有什么能拦住他疯狂壮大的脚步。
　　不管是沈清的妈妈，还是沈清。
　　这栋房子是他爸妈结婚时候的房子，那时候沈爸还没从混乱的帮派里出来，怕仇家寻仇，房子建的格外牢固，房子周围地皮都是用水泥混凝土浇了两边，厚而牢固的院墙近五米，整个院子直到二楼都看不到阳光。几乎像是一个牢笼。
　　那时候人也实在，沈爸又干的是这一行，房子住了几十年，墙角连条缝都没有。
　　大约是小时候被父母卖过，沈爸几乎是谁都不相信。他为了投资能大笔的送钱，却舍不得给自己妻子儿子一分钱。
　　就连这套房子，有半套还是沈清妈妈死后算在沈清身上的遗产。其实整套房子盖得时候满打满算不到10万。
　　沈清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有别的孩子。他和他妈妈都清楚，不同的是他妈妈没有受得住，死了。而他却活了下来。至于，沈爸有多少女人，多少孩子。沈清不知道，沈爸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套房子，一个维修站。算是沈爸留给沈清的家业。
　　沈清带着毛毛，慢慢的沿着马路向县城走，柏油路上有很多撞得面目全非的车。黑褐色的血液从扭曲的车厢里流出来。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里面七窍流血面目狰狞的人，不乏有脑浆被压爆的婴儿。大约是听到消息急着回家的人，赶上了那场波动。那种情况，坐在失控的车辆里简直就是必死无疑。
　　也有的失事车辆周围有大群的人在营救，哭声震天。估计是住在县城的亲人，醒过来之后找了出来。
　　越深入县城，周围的人越多，也越混乱嘈杂。争吵，哭喊，甚至是厮打。县城非常乱，街上很多死人，但能看出来有很多不是被刚才的陨石震死的，而是末日之前被砍死的。身上有很多刀痕。
　　看来的确经历过大抢劫大混乱。商店门窗都被打碎了，商品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
　　估计那会儿也没有警察，毕竟警察也是人，也有亲人。末日都来了，哪个傻子会为了所谓的工资和职责，放下家人，来维持混乱的秩序呢。
　　而没有了警察，瘫痪的政府对疯狂的民众几乎是毫无约束力。这也是政府不提前说的原因之一吧。
　　民众并不傻，但凡动点脑子，就知道政府对陨石危机有隐瞒。很多人抱着对政府的愤恨，不安以及诡异的暴动因子，□□。
　　不仅如此，危机过后，最开始从震荡中醒过来的人，醒来发现千疮百孔的城市，没有活人的店铺。在生命的危机下，掠夺的天分很容易被放大无数倍。
　　他拉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人：“末日过去几天了？”
　　“滚开！！！”那个人甩开他急匆匆地跑开。
　　首当其冲的是金店、银行、大型超市和服装广场，其次是小的店铺。这种店铺通常是私人的，自家的店被暴力砸门，自然不会像前者那样熟视无睹，一群暴徒冲进来□□，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暴打。而人在极度不安和疯狂下，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度，痛觉减弱，下手没有轻重，一锤子下去，可能就是一命。即使没有死，又去哪里就医呢？
　　其实政府也是有苦难言，就这种消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国际首脑想要隐瞒，又怎么会让底层的人员看出来一点变动。但是，这也是一个整体，人们在乎的不是谁有错，只是需要一个发泄怒火的对象。那些没有家人死的人还好，像那些有家人死在路上的人们，他们的愤怒和悲痛，谁来承担呢？
　　沈清带着毛毛绕过大股的暴动人群，在政府门前看到无数砸门大哭的人。看到了县城的局势，就打算带着毛毛回家。
　　经过广场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一样东西——陨石
　　准确的说，是陨石碎片。说是碎片，其实也有两层楼那么高。
　　估计是撞击掉下的碎片划过大气层，燃烧的只剩这么大了。
　　沈清居然看到有人拾周围散落的指肚大的小碎片。不仅为这些人的无知无畏唏嘘。
　　这种成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辐射的东西，拿回去简直就是找死。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他又问了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很稳重，衣服也比较干净，这次这人倒是比较镇定。
　　“过去4天了，电视播报那一天就开始乱了，街上到处是抢东西的，当天就死了很多人。我跟我媳妇儿孩子都没敢出来。在家呆着，后来大家就都晕了。”
　　沈清点头“估计是磁场混乱了。”
　　男人无奈地摇头：“可能吧，晕了之后两三天陆续有人醒过来了，不过也死了很多人，估计是脑出血之类的。那一下太猛了，肯定要好多人受不住。我也是出来打探情况，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出面，太乱了。”
　　男人叹了口气问沈清：“你那边怎么样？”
　　沈清跟他大略说了自己的情况。男人道：“你家住的那么偏僻，还是多来城里转转，这种时候信息是最重要的。”
　　沈清谢过他，带着毛毛走了。
　　回到家，沈清解开毛毛的背带。
　　从一楼储藏室里把很久不用的炉子搬出来，又抬出来一箱子煤球，一个液化气罐子。他把液化气管道阀门安到转换器上。
　　没电，电磁炉电饭锅都报废了。只能用这些东西。
　　想了想，把液化气关了，换成把炉子点上。还不知道以后情况怎么样，液化气还是留着吧。
　　以前冬天，沈清和他妈妈经常用这个炉子烤火，周围放上花生、甘蔗、粉条、馍片，中间滚上一壶梨茶。毛毛的妈妈蹲在炉子边，那时候家里还不是很有钱，妈妈会给它烤那种量多便宜的羊肺吃。边吃边看电视，外边是鹅毛大雪寒风凌冽，橘色灯光的屋子里是暖烘烘的食物。
　　“汪！！”
　　毛毛看到炉子，兴奋地围着炉子转来转去，显然是馋了，毕竟已经几天没吃东西。
　　沈清笑着，带它去二楼打开客房。
　　整个屋子，将近30平方米小储物间里，整整齐齐码着大包大包的食物。大米、小麦、面粉、干面条、各种各样的罐头，光盐就有一蛇皮袋。
　　沈清心中有种压抑不住的狂喜——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吧！！他心里多年被嘲笑的郁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释放出来，变成带点幸灾乐祸的骄傲。多亏当年差点被饿死的经历，这样说他爹倒是办了件好事呢。
　　他从一箱打开的面条里拿了一袋，拿了快腊肉，毛毛偷偷叼了6盒牛肉罐头。
　　沈清摸摸它的头。又把门锁上，下到一楼。
　　毛毛窃喜。咦，有肉吃。
　　他撸了两把毛毛油光水滑的皮毛，咧嘴笑道
　　“臭小子，便宜你了。”
　　毛毛眼馋地看着肉罐头，主人你太好了！！
　　“毛毛，去院子里摘点青菜。”
　　“汪！~”
　　毛毛叼着不锈钢盆子，跑到小花圃里，从一堆蔫头蔫脑的小白菜里找了两根好的刨出来扔盆子里。
　　花圃下面是厕所排泄口。肥力很足，过段时间植物自己就又长出来了。
　　沈清把腊肉切成指肚大小的小块，点上火，炒了腊肉，加水下面条。干面条就是要在水不滚的时候就下。
　　毛毛叼着盆子欢脱的跑回来，沈清去院子里提了一桶水，把白菜洗了，上边有很多小小的虫洞，这种没打药菜最招虫子，被啃得不成样子。
　　面条熟了就把青菜下了。沈清做饭只限于做熟，厨艺等于零。
　　一人一狗，吃着腊肉小白菜面条和牛肉罐头。
　　刚端起饭碗，大门被敲响。
　　毛毛跑过去闻了闻，冲沈清摇了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