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入汴京 四 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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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不时有行人来往，一间药铺的门面上挂着一个牌匾：保济堂。
少年跨过门槛，从铺里出来，手里还拎着几包草药，江流儿跳过门槛紧随其后。他行走在街道上步伐极快，江流儿跟在他屁股后头对他手里那几包草药东瞅瞅西瞅瞅，“原来你是要用银子买药呀，怎么，你生病了吗？还是你家里人生病了？”
少年极其不满地扭过脑袋，对她瞪道：“你干嘛老是跟着我？我还有事，没那个闲工夫跟你瞎磨蹭！”他并不停下脚步，转回头眉头微蹙。
江流儿哼了一声昂起下巴，“你不让我我跟着我偏要跟着，不高兴就来打我呀。”
少年对天白了一眼，“随你的便。”
刚出了一条狭窄而弯弯曲曲的长得不能再长的巷子后，眼前便出现了一间略显破旧、简陋的房屋，看样子已经有不少年月了。少年推开那扇红漆已经凋落许多的木门，发出“吱”的一声。他匆匆进了屋内，江流儿也跟进去。
屋内布置得很简陋，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上摆着茶壶和几个茶碗，旮旯角摆放着些许杂物。少年掀开布帘进了里间，江流儿也急忙钻进去。炕上躺着一个人，少年坐在床边，轻声道：“婆婆，您好些了吗？我买了药回来，马上就煎给您喝，喝了药病就好了。”
少年把婆婆扶坐了起来，江流儿眼睛一亮，这不是前几天给她烧饼吃的那个婆婆吗？不禁脱口叫道：“婆婆！”
婆婆一怔，望着她也有些惊讶，脸色苍白地笑道：“闺女，你怎么在这儿？婆婆给的烧饼好吃吗？这些天有没有挨饿？”
一旁的少年看着这两个人，满脸的疑惑。
江流儿忙在床边坐下，笑着点头，“好吃，婆婆给的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烧饼。”说着她又敛了笑意，打量着婆婆担忧地道：“婆婆，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婆婆笑了笑，“人老了，一点小病就倒了，不打紧。”可话刚说完人就不停地咳嗽，少年轻轻地上下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婆婆缓了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药包，问道：“小陵呀，你哪里来的钱买药？难不成又是偷的？你不能为了婆婆整天干这样的行当，那些人若是发现了，他们会剁了你的手的！”
孟陵静了一会儿没说话，道：“婆婆放心，这银子不是我偷的，是一个好心的妇人施舍的。”
婆婆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好好谢了人家没有？”孟陵没说话，只是点头，婆婆这才安心。
他道：“婆婆，您先歇着，我去熬药。”小心地扶老人躺下，再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出了里间，江流儿跟上他，“我帮你！”
炉子上的药冒出缕缕青烟，孟陵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来回扇着。他手里不停地动作，眼中却毫无光彩，只有空洞，似乎藏着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而江流儿也坐下炉子旁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药罐又看着他。
她道：“那银子是你偷的，对吗？”穿梭在集市里的人她不是没见过，各个势力现实得很，怎么可能会有人一下子施舍给他这么多钱呢。而孟陵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是不停地摇着手里的蒲扇。
她又道：“你真孝顺，不得已偷钱给婆婆治病，却又不想她不安只能瞒着她。”
孟陵扇着炉子，并不抬头，声音淡漠：“并非不得已，我一向偷惯了。而且，她不是我的亲婆婆。”
江流儿“啊”了一声，很惊讶，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问，只得沉默。只怕就算她问他，也只会得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回答。
喂婆婆喝完药，孟陵把药碗放在了床头。婆婆对他道：“小陵呀，现在天冷，晚上就被在外面睡了，容易着凉，像婆婆一样病倒就不好了。在婆婆家睡吧，啊？”
孟陵对她笑了笑，调皮道：“我在外头风餐露宿惯了，住不得这么好的房子，身上会起疹子的。婆婆放心，小陵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晚上说不定还能梦到您呢。”
婆婆笑嗔了他一眼，“净乱说话，婆婆就没见过住好好的房子身上起疹子这种怪病的，小家伙定是贪玩！”点了点他的鼻子。
婆孙俩笑得好幸福，江流儿看得呆了，不觉眼眶有些湿润。婆婆看向她，敛了笑意，眼神担忧，“闺女怎么了？”
江流儿忙用手背抹了眼睛，咧开嘴笑道：“没怎么，只是……有些想家了。”
婆婆点点头，一脸的怜爱，“你家在哪儿？”
江流儿垂下眼帘，喃喃道：“我家……我家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婆婆叹了口气招呼她过来，她在床沿坐下，任凭那双苍老却无比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傻孩子，怎么会回不去呢？会回去的，会的。”
“婆婆……”江流儿瘪着嘴，多日来的委屈、惊慌、害怕，瞬间全部涌出，一头扎进老人的怀里，怔怔落下泪来。
“好孩子，不哭。”婆婆呵呵笑了几声，拍拍她的脑袋不住地安慰。而孟陵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一老一小，垂下眸子，唇边竟然破天荒地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同是天涯沦落人。
夜色沉静。
一间破庙。江流儿托着下巴，睁着水灵的眼睛，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烤着地瓜的孟陵，然后鼓了鼓腮帮子环视周围。她问：“你为什么不住在婆婆家，非要住在这破庙里？”
孟陵连头都不抬，冷冷横道：“你管得着吗？”
江流儿嘴角抽搐，就知道这家伙会说这种欠扁的话。白了他一眼道：“你不住就不住呗，干嘛非要把我拉出来？”
孟陵眯着眼斜视她，道：“让你留在那里，打扰婆婆休息吗？”
江流儿不满地哼了一声，撇撇嘴巴。
她又道：“我叫江流儿，你叫什么？”
他不回答。
江流儿心里哼了一声，狡黠地盯着他道：“你不说我也没关系啊，反正跟婆婆一样叫你小陵就好啦。”
他白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孟陵。”
江流儿计谋得逞，得意又笑眯眯地看着他。
孟陵扫了眼她，往面前的火堆里又添了些干树枝 ，“你这家伙，我告诉你，只许在我这里呆一晚，等明早天一亮，就给我离开！”
江流儿回过神，恶狠狠地瞪住少年，起身大步冲到他面前，俯着身子盯住他的脸，眯起双眼。江流儿比他大两岁，本就比他高那么一点儿，现在他坐着，她站着，竟有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孟陵被她盯得全身起鸡皮疙瘩，瞪着她却口吃起来，“你、你想做什么？”
江流儿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却突然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手搂住盘在地上的双腿，吧唧了下嘴巴，“我饿了。”
孟陵一怔，愣愣地眨眨眼睛。
也许是真的饿了，江流儿此时的吃相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孟陵冷着脸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地瓜，疑惑地瞅着这个奇怪的丫头。本想问她从何处来，但转念一想，她从哪里来关他何事？早走早好，免得浪费他偷来的地瓜。
江流儿看他闷不吭声，道：“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他不抬头。
江流儿憋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你跟婆婆，是怎么认识的？”
孟陵沉默。
本以为他不会理她，没想到竟真的开口回答了：“三年前，我差点冻死在雪地里，是婆婆把我捡回家，一口热汤一口热汤地喂我，我才又活了过来。从此，她每次在大街上看见我乞讨，总会带东西给我吃，跟我说会儿话。”
就像对她一样？
真是个朴实善良的老人。江流儿这样想着，嘴上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孟陵。孟陵又道：“婆婆丈夫早逝，膝下又无儿无女，可她仁慈，把我当成孙子，对我好，我自然也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婆婆。”说着他又冷哼了一声：“这天底下只有婆婆一个是好人。”
江流儿本想开口反驳，想了想，才道：“为什么这样想？我相信这世界上还是好人比坏人多。你不要弄得好像全世界都跟你是仇家似的。”
没想到面前的少年瞪住她，一下子扔了手里的地瓜，蓦地站起身来，“没错！这世间所有人都是我的敌人！每个人都恨不得我马上死掉，我没人疼，没人爱，走到哪里都被人嘲笑没爹没娘还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没有一个人真心待我，我为什么要真心对待你们？这个丑陋的世间和这些丑陋的人，他们没心没肝，我为什么要有情有义？”
这一番话狠狠撞击着江流儿的内心，她怔住，半天都说不出话。她睁着澄澈如水的眼睛，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同情，“你没爹没娘，连亲姐姐也死掉了？你一个人风餐露宿地生活了这么多年？”
孟陵瞪着她，俊秀而还带着些许青涩的脸气得苍白，胸口紊乱地起伏。他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理会江流儿。
江流儿垂下眼，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如失了神般喃喃自语：“没爹没娘，没爸爸没妈妈……”
她挪到孟陵旁边，扯着他褴褛的衣袖，哄道：“没关系，你还有婆婆呀，你不孤单。”
她的眼睛像水一样纯澈透明，他怔怔地看着她，竟不知该如何发火。他吸了口气，别过头不看她，“不关你的事，不要随便评论我。”
江流儿道：“怎么不关我的事了？我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一样。”垂下头，喃声苦笑：“我也真是倒霉，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孤零零的，在那里是，在这里也是。可是我还是开心的，还有婆婆对我好，关心我。虽然……只有她一个。”说着她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炙热，“从今以后我们相依为伴吧。你就是我的弟弟，我就是你的姐姐，以后我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孟陵看着她那眯成月牙一样的眼睛，似乎可以看穿那份洋溢着的热情温暖缓缓流出，一点点渗进他的心底。可他还是冷冷地别过头，声音中只有疏离和淡漠。
“我不需要。”
江流儿怔了下，后拍了拍他的脑袋，厚着脸皮笑道：“你不需要我需要。我认定你这个弟弟了。哦对了，还有婆婆！”
她嘻嘻哈哈地晃悠到软软的草堆旁，刚想躺下又坐直了身子，对他道：“我跟婆婆一样叫你小陵好不好？”也不等他是否答应，已经躺下开始呼呼大睡。
“哎……”
孟陵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闷闷地嘀咕：“你把位置占了我睡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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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入汴京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