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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明明绝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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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绝杀的气氛一触即发,那两人却还在不动声色地互相打量着。方明瑕趁机缓缓退到树下,俯首抬眼之间,只觉得他们前一刻仿佛还在笑着,后一刻兵器相交的狰狞咆哮便传遍了整个山谷,黑色的闪电与白色的流云在半空中追逐来去又霎那天各一方。
一阵短暂的激烈厮杀过后,杨元昭与那杀手首领分立两旁静静对峙。
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汗水和鲜血交织混杂的怪异气味充斥在空气中,压迫着每个人的五感和忍耐力。
片刻后,杀手首领望着杨元昭笑得诡异,“左手剑,厉云天死后,好多年没看过这么精彩的左手剑了……只可惜你有伤在身,不然我们俩倒是可以畅快地打一场,也好叫我一解生不逢时的夙愿。”
左手剑……方明瑕蹙眉看向杨元昭,却听他狂妄道:“我是有伤在身,而且也不怕老实对你说,左手剑的奥秘我不过才领悟了一半,但对付你这样的货色想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杀手首领闻言瞬间色变,手中的长剑霎时嗡嗡作响,剑身似承载不住过多的真气,剧烈颤抖起来。
杨元昭神色更淡漠了几分,他的右手无力地下垂着,断掉的小拇指一直在隐隐作痛,无力地撕扯着他的思绪,分散他的注意力,直到对方的剑刺到他脖子跟前,他仿佛蓦然醒悟过来,左手一挥,两个人又缠斗在了一起。
武林中人以武立身,最忌讳的就是武功受人羞辱,这比直接打他耳光更加让人感觉受辱。
杀手首领心里存了一雪前耻的执念,一交起手来,便使出了看家本领直欲马上折辱他于剑下,却不想杨元昭的左手剑不仅变幻莫测,而且招式滴水不漏,总能让他在危急时刻化险为夷,几个轮回拆招下来,杀手首领只是越来越看不透,更加不要说在他那里讨到半点便宜了。
相持不下的后果就是两个人越打越拼命,看对方的眼神都是毫不掩饰的想致你于死地,恨不得下一剑就直指你的喉咙,割断你的脖子,叫你即刻身首异处,什么狗屁比武初衷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场上的人斗得你死我活,场下几人之间也隐隐暗流涌动,只不过现在双方人数实力相当,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杨元昭的剑式越来越飘忽不定,他的内力不若对家深厚,能撑到现在纯粹是靠着高深莫测的剑招,而杀手首领却在久攻不下后心底暗起波澜,硬邦邦的眉眼此刻更是冰冷一片。
肃杀之气下,在场的某些人却渐渐焦躁不安起来,杀手之间没有所谓情义,即使是同门,危难之时都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累赘。
就在那一刻,所有人仿佛都察觉到了那个时刻,杨元昭在挥剑向隅的瞬间抓住了杀手的小破绽,刀锋擦过颈侧,天地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天空的云层越积越厚了,天色阴沉沉的,山谷里却变得更加闷热,经过剧烈打斗的人们就好像脱了水的鱼儿,张着嘴不停地在喘气。
两把剑都在滴血,它们的主人仍在对峙,目光坚毅而深沉,他们都站得挺拔笔直,犹如手中的那把剑一样,容不得半点弯曲。
突然,杀手首领笑了,在那朵奇异而温暖的笑容中,他直挺挺地倒下,血液慢慢地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中流出来,最后的最后,混合着他的笑容一起凝结在他的脸上。
人生苦短,杀手的一生似乎更加匆匆,不断徘徊在杀人与被杀之间,终于还是迎来了短暂生命的终结那一刻。
短暂的静默很快便被万马奔腾的喧嚣打破,紫荆关的援军在这场大戏将要落幕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陆遥一马当先冲过来,顾不得马停稳就急匆匆地跳下来,他俯首跪地惭愧道:“属下办事不力,让公子受苦了。”
杨元昭回首看见高头大马缓缓走来,马上的人铁甲银枪威风凛凛,为首的将军坐在马上神情倨傲地向他拱手道:“刘某来迟了,望杨公子见谅。”
杨元昭一双瞳仁暗缩,手一甩把手中的剑重重掷于马下,而脸上却慢慢堆起笑说:“不敢不敢,是杨某治下不力,底下的人不知好歹,哪里懂得将军镇守要塞重地,责任重大,岂能因闲杂人等擅离职守。”
刘彰饱含赞同地点点头,“公子能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令尊高居庙堂之首,当为朝廷之表率,公子身为其独子自当谨言慎行……”
杨元昭脸色阴沉地打断他:“刘将军所言甚是,可惜这儿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不如稍候再叙。”他低头吩咐陆遥:“带人去附近搜,十三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陆遥红着眼睛重重点了头,他又抬头向刘彰道:“我有几个属下不见了踪迹,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替我找一找他们。”
刘彰刚被他一番抢白,心里正不自在,“公子的下属自然是重要人物,只是刘某的这些兵都是急调而出,届时必得回防执勤,恐怕……”
杨元昭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彰被看得脸色大大尴尬起来,他掩饰地咳嗽两声,妥协道:“这样吧,我留二十个人下来,公子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他们,只别忘了酉时之前进关就行。”
杨元昭面无表情地道谢:“如此就多谢将军了。”
方明瑕由着杨元昭撕开他那件质地上乘的绸衣,他撕下一条她便毫不客气地拿一条来包扎自己的伤口,杨元昭似乎也毫无反对之意,虽然他自身的伤口还在流血。
一刻钟后,方明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艰难地单手包扎断了一个手指的右掌,俗话说手指连心,他这样一个忍耐力非凡的人,看他抹药时眉头也禁不住轻皱,谁看了都必定以为伤口疼痛非常,但方明瑕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她有些怀疑,毕竟先前那样剜心的巨痛他都忍下来了,她不相信他会因为少了一个手指就皱眉头,更大的可能大概是因为少了一个手指心里不痛快吧。
方明瑕偏头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哦,现在已经不能把他们叫做人了,应该叫尸体,她有些气闷,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于是又暗叹,今年真是多灾多难,进京后只怕更得小心行事才好。
杨元昭听见叹气声也随她目光望过去,他这种人对政治上的血腥杀戮早已习以为常,这样的场面并不少见,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同时开口说道:“别看了,这不是你的错,怪不到你头上的。”
方明瑕垂眸不语,一时无言静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要等到天黑吧。”
杨元昭合着眼靠在车厢上假寐,闻言也只是略动了动,仍旧闭着眼睛休息。
方明瑕忍着不耐烦,慢慢扶着车厢站起来,身上虽然痛,但跟个半生不熟的男人近距离独处更让她感觉别扭。
还没站直,平淡的男声叹息道:“坐下吧,我保证他们很快就回来。”
方明瑕不想对眼前的事物再多看一眼,推脱道:“我腿麻了,去附近走走。”
半晌,杨元昭睁开眼睛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远去,有些事情虽然从最初就打定了主意,但此刻心中这丝丝莫名的情绪又是什么呢?
起风了,树叶沙沙地响,风从他脸旁吹过,天上的云越来越淡,天空又渐渐显露出它原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