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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在寺院住了 ...

  •   在寺院住了两天后,方明瑕一行人又出发上路了。

      五个人三匹马一辆车,队伍规模虽小,但一直井然有序,马车前后各有一骑,牢牢守护着中间的车马。方明瑕只当自己是同行者,并不受他们管制,一直单独游离在车队之外,她与那三个突然冒出来的护卫们关系甚是疏离,大家都淡淡的,双方都下意识地尽量减少了接触的机会,逼不得已打了照面也是恭敬而有礼,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走了两天,方明瑕却渐渐感到焦躁起来,原因就是他们行进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常常她策马跑了一段路后,回头一看一个人影都没有,这实在有违自己先前与他达成的协议,傍晚的时候,她决定找他好好谈一谈,如果他们还继续像这样慢吞吞的,她可要另做打算了。

      方明瑕驭马来到马车旁,抬手轻敲车窗,“有空吗?能不能聊几句?”

      车里很快传来回应,只听男人吩咐手下说:“找个地方休息下。”

      他的手下们都很有执行力,往常他都不用开口说一句,一应大小事情统统都会安排妥当,不需要他操一点心思。

      连她这个名义上萍水相逢的朋友也跟着沾了光,享受了几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生活。

      马车停在了河边一处开阔的平地上,那个瘦弱的少年一脸淡漠的表情来请她,“公子请姑娘上车说话。”

      方明瑕点点头,松开缰绳走向马车的位置。那个少年没有和她一起回去,而是走向了他的同伴那里。

      方明瑕掀开门帘,见男人已经半坐起来靠在引枕上,马车内虽然宽敞,但她也只是随意坐在了门边。

      男人的脸色不错,一扫前两日病怏怏的萎靡不振之态,不过她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今天感觉如何?”

      他的心情貌似很好,说话间带了笑意,“方姑娘妙手回春,在下已无大碍。”

      方明瑕听了颔首道:“我想也是,那么明日应该可以加快行程了吧。”

      男人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哑然失笑道:“是在下疏忽了。”

      她见目的已达,不再多做停留,“你休息吧,我四处去逛逛。”起身欲下车。

      “姑娘请留步,”他出声挽留,“请姑娘稍候片刻,容在下稍事休整,一同出去走走,可好?”

      方明瑕回头,语气淡淡的,“你走得了路?”

      “有何不可,该走的时候一定可以走。”他淡笑地看着她说道。

      这回轮到方明瑕哑口无言了,她怎会忘记了这人强大到可怕的意志力呢?

      夏季河谷地带水汽充盈,他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草木繁盛的山路间,身边溪水潺潺,野花烂漫,鸟鸣山更幽。可他毕竟是重伤刚愈的人,身体才好了一半,停下来喘会儿气的功夫,眼前的人就失去了踪影。

      方明瑕没太在意身后的动静,她说出来逛逛实则是想出来弄点草药,这一路走来又是救人又是受伤,身上的药都用光了,以防万一还是再做些准备为好。

      很多珍贵的草药都爱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走不了几步她就要弯腰搜寻一番,经常钻进树丛下半天没动静,突然又蓬头垢脸地钻出来,她一个人自娱自乐地忙着,娇小的身影在草丛中时隐时现,偶尔找到了心仪的草药后,随着一阵惊喜的叫唤,她会恩赐一般赏他看两眼,然后就很宝贝地收起来。大概是从小深受医道熏陶的缘故,使她在这个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带了一种医者惯有的傲然,虽有些傲气凌人,却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他扶着树枝歇了半晌,突见左前方的灌木丛中一阵剧烈摇晃,他扬声唤道:“是你吗,方姑娘?”与此同时,他的一个隐匿在暗处的手下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等了片刻见没有半点回应,手下正待上前查探,却被他无声制止,又默默退回暗处。

      沉浸在兴奋之情中的人其实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本来只想采些常见草药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她手忙脚乱地从矮树丛下钻出来,男人眯眼上下打量着她,只见她鬓发散乱,衣襟上满是污泥,浑身狼狈却笑得一脸得意,他暗暗觉得奇怪,再定睛一看,她手上正掐着一条红褐色的长虫,那蛇足有半丈长,被她捏住七寸之处却仍在拼命不停地挣扎。

      大概是兴奋过头了,她比平日里活泼了许多,话也多了不少,她举着那蛇给他看,“快看,我抓到了一条白眉蝮,这家伙可凶了,才刚还狠狠咬了我一口,要不是看在它还有用处的份上,我当时就一石头拍死它了。”

      她说者无心,他却听者有意,“你受伤了?”他脸色一沉。

      “无事,它还小,现时毒性还不强,嚼几片草叶子敷一敷就好了。”她没所谓地笑笑,“我们回去吧,得找个东西关住它才行,我可不想一直拎着它。”

      听她这样说,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视线,“你要养着它?”言下之意他是不赞同这种冒险的行为。

      “是啊,养肥了好炖了吃,你没听说过吗,蛇肉滋补得很。”她看着他说得一脸认真。

      “方姑娘这是笑话在下孤陋寡闻?”

      “岂敢岂敢,接下来一路上还要仰赖公子照顾呢。”

      他淡笑着,突然话锋一转,“姑娘技高人胆大,想必是名师出高徒,还未请教姑娘师出何门何
      派?

      她哈哈大笑,“这你就猜错了,我师父姓柳,乃一介江湖游医。”

      “哦,那是在下失礼了,实是姑娘医术非凡,竟能令人起死回生,在下便想当然以为姑娘必出自名门宗派,一时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历来怀大才者不在庙堂便隐于山野,姑娘的师父必是一位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

      方明瑕揶揄道:“闲云野鹤是真,世外高人可担当不起,讲的好听是云游四海,其实不过是手艺不精到处混饭吃罢了。”

      “姑娘何苦这样自谦,那日我身中剧毒,若非姑娘的神医妙手,在下今日哪还有命站在这里?”

      方明瑕状似无可奈何地摇头,“信不信都由你,能救你一命,非是我医术高明,全靠山谷中一株神奇的草药。”

      他眼含怀疑,“什么草药,有如此奇效?”

      她苦恼地看他一眼,“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可传出去。”几番挣扎犹豫道:“此药名叫绿鸢,前朝医书中记载,它可解百毒,安神除邪,益气延年……”顿了一下又说:“此药珍贵无比,可遇不可求,不怕跟你说真话,那晚,我曾犹豫过要不要用它来救你……”说完,不错眼地窥着他的反应。

      他没甚异常,只是笑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如此奇药倒被我不声不响地吃了,真是可惜了。”

      她见他神色如常,才缓缓说道:“现在想想也不算可惜,本来就是拿它来救命的,救你或者救别人都无甚区别。”然后指指后背的背囊,“就像它们也是一样,不管现在多么宝贝,来日终将成为某人口中的救命之物……这就叫命中注定,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阻挡不了。”

      男人停下脚步默默地看了她半晌,方明瑕若有所觉,回头问道,“怎么,哪里不舒服了?”话音刚落,前头便传来动静,俩人一起转头望过去,原来是他贴身侍候的手下来寻人了。

      方明瑕笑道:“这下好了,有人来陪你了,我先走一步。”她素手轻扬,翩翩身影七拐八弯地很快便消失在曲折的小径上。

      陆遥与她擦肩而过,暗地里嘟囔了一声:“没规矩的野丫头。”

      却不防已叫旁边的那位听见了,杨元昭淡淡看了他一眼,陆遥马上低了头,乖顺地到他身边搀扶着他往山下走。

      他们回到停车休息的平地,却不见方明瑕的身影,两个手下下河捉了些鱼正在烧烤,陆遥小心翼翼地扶着主子在一边坐下,也上去帮忙了。

      杨元昭四处打量了一圈,人和马都不在,应是跑远了。

      正思量着,手下人捧着烤好的鱼来呈给他,烤的金黄酥脆的河鱼搁在绿油油的树叶子上,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可他迟迟未接,陆遥便小心地抬眼想看个究竟,不料却瞧见他满眼阴郁,沉声问道:“这几日庄子上怎么不见消息?”

      几个手下俱是一愣,陆遥反应最快,忙返身跪倒在他脚下:“小的该死,前儿那信中曾提及庄上一句,说是表姑娘受了些风寒,小的怕公子担心,于伤势无益,便自作主张隐下未报。”

      话音刚落陆遥便被他一脚踢得趴下,另两个手下见状也直直跪下,但并没开口替同伴求情。

      杨元昭冷笑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陆遥忍痛飞快爬起来跪回去,“公子恕罪,小的知错了,愿领罚。”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红红的焰火在夜幕下突突地跳个不停,杨元昭的脸一半被火焰照得暖意融融,一半隐在阴沉的黑暗里,眼底分明怒意滔天,却是一直按捺着没再开口,孤立的身影仿佛要站到地老天荒。

      方明瑕策马归来时看见得就是这幅诡异的景象,她跃下马走到火堆旁,笑问一句:“这是在干嘛?”

      他回眸过来,分明却含了笑:“我病了几日对这些奴才疏忽了管教,叫他们怠慢了姑娘,”又转回来厉声对手下人吩咐:“明日起,加快脚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京城。”

      方明瑕混不在意地笑了笑,转眼就被香喷喷的烤鱼吸引了目光,滹沱河的水好养的鱼也特别肥美,鱼油滴落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不时发出嗤嗤的声音…她忙回身抱了一小坛子酒下来,“今晚有口福了,美酒佳肴一样不缺,”说着就掀了酒盖,深吸口气,叹道:“可惜可惜,只得我一人独饮,是为憾事也。”

      待她仰头喝酒时,男人却默默走来坐在身边,轻道:“先吃点垫垫肚子。”

      方明瑕放下酒坛子,从善如流地拿了烤得香气四溢的烤鱼大咬一口,嫩滑的鱼肉鲜得她差点连舌头都一并吞下去了,这一吃起来就停不下来了,直到一条鱼骨捏在手中,才恍惚记起什么,脸红道:“别只看我,你们也吃啊。”

      男人笑了,笑完朝那边摆摆手,手下三人暗舒口气,起身默默过来继续料理起之前未完的物什。

      方明瑕喝了酒兴致颇高,见他不动弹,以为少爷习性是要人服侍的,心底下暗自腹诽了一句,表面上还是客气,亲自取了吃食给他,自己也再取一条吃起来,边吃边感概道:“你这几个属下要是我的人,看在这一手好厨艺上我也不舍得打骂他们。”

      他笑意盈盈,“方姑娘如果看得上,便把他们三人送与姑娘如何?”

      方明瑕吓一跳,大摇其头,“免了吧,我可养不起他们,真要了他们三,师父非打死我不可。”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一回神,半坛子酒都下去了,一张小脸黑红黑红,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酒喝的,总算神志还清醒,她连忙就此打住。“不喝了,再喝下去今晚你们就不得安生喽。”

      “姑娘客气了,我看姑娘的酒量深得很,这点子不过沾沾唇罢了。”

      方明瑕她师父生平仅两大爱好,一为医道,二为酒,她身为嫡传弟子有样学样,也在这两样上最为留心,今次听了他这番恭维,心底怎不得意,“外面的酒虽各有各好,到底比不上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自酿的酒,你我如果有缘再见,我请你喝蛇酒,包你终身难忘。”

      不想她一句客气话,对方却当了真,“果真?那不如就此约好时间地点,今后再见不难,也省得我到时无头苍蝇似的不知上哪去找你。”

      方明瑕本来都准备离开了,听了这话彻底愣住了,与这男人面面相觑了半天,却不见他有丁点玩笑的意思,只好借口婉拒,“这个嘛……我们师徒居无定所,今天不知明儿事,倒不如等我来探你,岂不方便许多?”

      男人沉吟不作声,须臾才道:“这样也好,只是花花世界多纷扰,怕姑娘到时早已经忘了这一茬。”

      方明瑕哈哈笑道:“放心,过了八月如得闲我一定上京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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